8、第 8 章 同志的死 ...
-
（1）
“德米特里！我让你往七点钟方向！蠢货！你看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听指挥？你疯了？往飞机底下冲?不是你拿着方向盘就可以想往哪儿去往哪儿去了!还敢断无线电？你知不知道就这点我就能让你滚出车组啊！”
7天！在前线上冲了7天！我们才勉强守住战线，几乎只在晚上轮换时的战壕里睡几个小时，脸上还时不时被混着血和弹片的泥土击中，因此只能蜷成一团睡。
而德米特里，我亲爱的战友！在这种情况下还耍着脾气，不愿意听上级，也就是我的命令！
“塔志亚尔卡！你真是够了！别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不是从军事学校毕业就了不起了！阿纳斯塔西娅不是毛没长齐的孩子的玩具！我有更好的形势判断！”
这家伙居然现在都还敢对着我吼。
“你也没和我说你准确无比的判断啊！我只知道你像兔子一样一股劲往老鹰底下冲*，你等着，我迟早有一天要给你关禁闭！”
“那您关吧！少尉阁下。”说完这狠话，他转头就走。
（2）
“我们不需要俄国，既不需要敌对的俄国，也不需要友好的俄国，我们只需要一片东方的土地。所以我们决不接受无论是彼得堡，还是莫斯科的投降。你们必须使它们化为乌有，化为灰尘，让它们在地球上消失。”
7月份，希特勒和德米特里一样放出狠话。
8月21日，南路德军占领楚多沃，切断了列宁格勒通往莫斯科的十月铁路，象征着送我们来到列宁格勒的铁路被切断了，输入列宁格勒粮食和武器的道路被切断了。
9月8日，德军开始大规模包围列宁格勒，切断了列宁格勒及其住宅区的对外物质补给线。
这一点从我们糟糕的饮食上就能看出来，所有的面包都是混了麦麸的，而且每一片都只有巴掌大小，还有一点点说是混了猪脂肪的黄油，一片或是说一张纸薄厚的咸肉，可以用坦克温度加热的水和肉片一起咽下去。
鬼都不信！这是一天的量。
巧克力更是天方夜谭，酒暂时还没有断，只不过大部分从蒸馏酒换成了飘着麦粒的麦酒，度数很低，而且量减少不少。
伊利亚对此意见非常大，因此我从他嘴里第1次听见脏话。
“ебаныйврот！拼死拼活的给国家打仗，连酒都不让我喝点好的！”
我在心里还是很高兴的，也许这会让他改掉该死的酒瘾。
“嗨，我亲爱伊利亚，我想跟你讨论一件事情，你知道的，现在德国人已经封锁列宁格勒了，你们骑兵会派几个人去运送物资的，对吗？你应该去的。”
他沉默了好一阵。
“不，我想留在前线。”他脸色刷的变了，然后低下头去，周围陷入一片死寂，氛围瞬间落到了冰点。
“为什么？伊利亚。”我只是提个建议，真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我不想讨论这件事情，亲爱的，你不会懂的，你也不会想懂的。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件事情了。”
“对不起，塔沙，别怪我。”我听到他嘴里呢喃了几句，没听清。
天色渐晚，他仔仔细细凝视了我一会儿，闷闷的喝了口酒，回到他自己的营地去了。
（3）
晚点等我回到部队，看见名护士忙着把一个伤员抬到野战医院，在现在的列宁格勒是常事，但那家伙的惨状让我不得不侧目。
那家伙应该是被炸弹袭击了，脸上满是肮脏的泥和血，只看得清他的眼睛不停咕噜的转，但全身上下也只有脸看得过去，他的下身几乎被炸没了，骨头穿过他的皮，带着连着筋的肉，凝固的发黑的血和火药的碎片混在一起，黑乎乎像马上就要长出麦芽的泥土，我看见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身体里面流出来，我定眼仔细辨别吓出一身冷汗，那个应该是肠子。
这个倒霉鬼看到我，他临近死亡的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他的眼睛里应该是进了火药渣泛红的不正常。
我被吓到了，及时扭过头去。
我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见他胸口别着的擦的晶亮的金属纽扣。
“德米特里！”我迅速扑到他面前。
“天哪，上帝！怎么了？他怎么了！”
德米特里，我亲爱的战友，我鲁莽的同志，今天早上我们还在斗嘴，怎么转眼间他就躺在了担架上？
“让让！士兵！他被地雷袭击了，我们现在必须得马上把他送到医院。”
“不！等等！他想说话，他想说话。”我看见他干裂脱皮沾满血液的嘴，慢慢的动了一下。
护士没在说什么了。
“你想说什么？快说吧，德米特里，我在这儿呢，我在这儿呢，不要睡千万不要睡，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她现在一定还在莫斯科等你呢，记得吗？我们还在莫斯科的时候，我们偷偷溜出去，你的母亲还给我们做肉卷，美味的肉卷，我还想再吃一次，你记得吗？千万不要睡，德米特里。等战争结束了，我们一定还会再回一次莫斯科，斯大林同志会给我们每个人胸上别上勋章的，说不定到时候你就是我的上级了，你可以给我关禁闭。”我看见他眼里闪烁的泪花，他干瘪如同树枝的嘴唇轻轻的动了几下，发出几个辨识不出的音节。
我将耳朵贴进他的嘴唇。
“У……Уб……”
“什么？你要说什么？”他嘴巴里像塞了一坨坚硬的大面包，听不清一句话。
“Убей ……杀了我……塔沙，杀了我。”
“什么？”
趁我愣神的时候，那几个护士迅速把担架抬起来，我跟着他们一起跑向野战医院。
简陋的手术就在围了一圈帐篷布的被称为手术室的地方进行，我在外面等，一盆盆黑红色的东西从里面端出来，黑色的帐篷布像死神的斗篷一样，德米特里年轻的生命可能就要这样失去了。
“大夫，怎么样？需不需要送到后方医院？他还活着吧，还有救吧？他很年轻，他今年才27岁，他上战场前才刚订婚，他订婚宴的蛋糕非常好吃，是混的草莓和柠檬的，是他妈妈亲手做的，他的未婚妻叫艾米莉，很漂亮的一个姑娘，她不会想成为寡妇的。大夫！救救他吧！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感觉我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但我只看见大夫缓缓的摇了摇头。
黑色的死神还是搜刮走了德米特里的生命，像我们一个劲的刮着炊事班的锅底一样干净。
我收拾了一下他留下来的东西，他没有写遗书，也许他认为自己并不会死，德米特里留下来的一点饼干和巧克力我拿去分给车组的队员了，他们饿昏了眼，像农村的猪拱食一样，疯狂的吃完了这些东西，因为我也是这样，所以我不好说他们。
想不到在他死后我竟然如此平静，也许我知道可能明天死的就是我了吧。
注释：
*双关语，鹰是德军的标志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