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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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天过后，伊利亚好像就不太愿意跟我讲话了，走哪儿都躲着我。一次，他刚刚巡逻完，本来走的好好的，一见到我，就夹紧腿骑着他那匹小黑马跑开了。
他这样弄得我有点不高兴，我哪惹到他了吗？
但我也没精力考虑他了，引擎好像被亚历山大的烤饼行径弄得有些崩溃，动不动就坏。
列宁格勒那边也一直没回信，这几件事情压得我有点烦躁。
这一烦躁就烦躁到了6月，我这才知道列宁格勒那边为什么一直未回信了。
战火真的蔓延到我们的国土了。
（2）
留着小胡子的德国元首撕毁了协议*，对苏联发动了名为巴巴罗萨的军事行动。
6月到10月，乌克兰的大部分领土被侵占，矿产资源也脱离了母亲祖国，高加索油田也为危在旦夕，我们的许多资源都被切断。
再到11月，德军的烽火直指莫斯科，斯大林同志为增强士气举行了红场大阅兵，但那时我已经不在莫斯科了。
德国人妄想把波罗的海变成德国的内海，为了阻止他们，我们被临时归为西北方面军。
7月末，我们整个14团就乘坐着火车离开莫斯科，赶往列宁格勒，那时候的那条铁路*还没被炸断，火车也还没有全部用来运送战时物资。
（3）
我们头顶着德国人的炮弹进入列宁格勒，还没上战场，我们团就因为炮弹炸死了12个人。
此前，我内心还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保家卫国的、痛击敌人的、立下战功的。
这种心理注定要被击溃的。
当我看见被炸的血肉模糊的尸块、沾满血的衣物时……对死亡的恐惧瞬间涌上我的心，军事学校的课本上不是这么写的，战争不应该是光荣的吗？那12个人甚至还没有踏上战场，为什么会非常不光荣的先死去？
我来不及思考了。
阿纳斯塔西娅马上投入了战斗，她安装的是ZIS-2型57毫米反坦克炮，如同死神一样收割着人的生命。
坐在炮塔里看不见外面，我不知道刚发射出去的炮弹打死了几个人，打死的是谁，我也不想、不敢知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家乡的天空好像没有战前那样蓝了，天空时时刻刻都蒙着一层由硝烟和火药织成的巨网，阴沉的如同下一秒就要下雨。
（4）
我想回家。
明明故乡就在眼前，甚至我就身处故乡。
可我一不敢请假，大家都忙着，不可能有人批准；二不敢让妈妈知道我参军，她该多难过。
成天做将炮弹发出去炸死别人的行为，让我变得麻木，使我几乎要和那个黑漆漆的阿纳斯塔西娅同志融在一起了。我痛苦了好一段日子，甚至变得有些消极，每天沉默寡言。
最先察觉出我不对劲的是保尔同志，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他也没比我好多少，这个身材矮小壮实的家伙，晚上睡着以后会偷偷念未婚妻的名字。
那时候列宁格勒还没断粮，我拿了之前不喝攒了好久的伏特加和一点黄油打算去找伊利亚聊聊。
他看见我拿的酒，倒是没像之前那样躲着我。
“塔沙同志，您来有什么事吗？”
瞧瞧！多么生疏的语气！但他至少愿意跟我说话了。
“嘿，我说不至于吧。我过来都拿酒给你了，你还用之前躲姑娘那一套躲着我呢。”我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
他冷哼一声，倒是没说话。
“塔沙同志，我知道你来的目的。不听我的话，现在好了吧？你应该在放烟花的第2天直接退役的，不过……感谢你带来的酒。”
他已经不客气地开始喝了，另一只手还在摸他的那匹毛色油亮的黑马，它正撅着嘴啃食地上的杂草。
“这么晚了，你不把佩妮牵回马厩里啊？”
“哼，他可不像某些人大晚上违反军规私自跑出来，我既然把它带出来就会保护好它的安全。”
他这张臭嘴，倒是希望他像去年初见那样像个哑巴。
“我来找你可不是为了让你来讽刺我的，我想来找你聊聊。我最亲爱的朋友，你会答应的对吗？伊利亚？”
他凝视我好半晌才有动作，迅速把他珍爱的佩妮牵回马厩，回头来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5）
“真美。伊利亚，你是哪儿找到这个地方的？”
眼前是一片静谧安详的湖泊，虽然在黑夜中不能全看清，但耳边满是如同铃铛般清脆的潺潺声，这片湖是被打磨光滑的石头，不珍贵，但在这样让人紧张的局势中，算是为我找到了内心的宁静。
“这是从拉多加湖*汇集的涅瓦河的支流之一融成。上周巡逻时发现，当时这里还驻扎了一批德国人的后勤部队，不过现在全部都离开了。”他踢了一脚地上的铁罐头，想必那定是德国人留下的物件，地上还有炭火烧过的痕迹。
“这群人可真是该死啊！”我泄愤似地一脚把铁罐头踩爆。
出完气，我蹲下坐在岸边的低地上，身下的泥土是松软潮湿的，湖边带着水气的风吹在我脸上。
抬头，发现伊利亚又在抽那个破烟，白色的烟雾和黑色的环境印在一起，诡异的不行，但伊利亚暖色的栗色头发好像挽救了这一切，看久了也竟然还算得上是赏心悦目。
“你一定很受姑娘欢迎吧？”我把手交叉垫在脑后，这样躺着要舒服些。
他没说话，转头看我。
“不好意思了吗？算了，像你这个闷样子，也是祸害人家姑娘。”
他虽然很英俊，但我绝对不会把妹妹嫁给他的，这种男人不适合结婚。跟他结婚的话，日后的日子肯定跟在修道院里当修女是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我笑了起来。说真的，跟伊利亚待在一起，之前那种紧张的、阴暗的要滴出水的氛围好像都烟飘云散了。
“够了！塔沙，再笑的话你都要窒息了。”他不耐烦的瞥了我一眼，把他的烟按灭，边暗灭边盯着我，像是要把我碾碎似的。
我不怕他，他这样顶多就是吓唬吓唬我。
现在很晚，我感觉有些累了。
“伊利亚……我打算睡一会儿，等你要走的时候记得叫我。”我打了个哈欠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等我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帐篷里了。身边的保尔同志嘴里还喃喃着他未婚妻的名字。
注释：
*《苏德互不侵犯条约》
*列宁格勒通往莫斯科的十月铁路，1941年8月21日被南路德军切断。
*拉多加湖（俄语：ладожскоеозеро ）位于俄罗斯西北部列宁格勒州与卡累利□□和国之间，西北靠近芬兰边境，为涅瓦河源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