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我前面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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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前面怎么说来着？
哦，对，上大学几乎花掉了我这一辈子一半的运气了，而另一半的呢？因为见到卡秋莎而消耗光了。于是之后我的人生中就再也没有过幸运的事了。
3月份，莫斯科的春天好像总是来的这样迟，河边那棵柳树发了几颗新芽，但依旧光秃秃的，像涂了绿色颜料的一根灰色长鞭，天气还是冷的。我使劲搓了搓手，双手因无法抵御寒冷的天气而变得通红，我哈了口气，热气在空中凝结成水蒸气，而后又缓慢弥散在了寒冷的空气中，我乐此不疲的玩着这个幼稚的游戏。
卡秋莎还是没有来啊。但我也不会生气，因为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天蒙蒙黑了，黑夜已经将将爬上一半的天空，显出一副将灭未灭的姿态。我等的有些焦躁，不是因为别的，因为我是偷溜出来的，如果再不回去最好是被骂一顿，不好就是被罚去厨房削土豆，不要小瞧削土豆的活，双手冻在带着冰渣的水里连削皮刀都拿不稳，你也许会弄得满手伤，但明天还得正常训练。
“塔沙，晚上好。”卡秋莎的声音总是这么好听，像优雅高贵的钢琴。
“啊，你来啦，卡秋莎！我非常想念你，自从我们上次分开以来，你还在生气吗？关于……关于我说的，今年去我家过复活节，啊……如果你不信东正教也没关系的……我们家不会有很多宗教仪式……当然你不想去也不会强求你，你想去吗？”我如此忐忑地问，每次一碰到关于她的事，我就会变得如同追求初恋的初中生一样。
偷偷地说吧，我不止想让她去我家过复活节，实际上我想跟她求婚，虽然这样说非常肉麻，但我想跟她永远在一起，我爱她……
“我正是要跟你讨论这件事情，塔沙。”她突然变得很严肃，或者说她一直都很严肃，每次和她讲话都像是要宣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样。
“我要结婚了。”她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你在开玩笑吧。”我愣住了，因为她的表情非常认真。
“为……为什么？卡秋莎我有什么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你在开玩笑对吧？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很想从她口中听到答案，但我觉得那个答案应该不是我想听到的。
我看见她漂亮的眉毛皱在一起，有时我说一些冷笑话，她也会这么皱着眉看我，她撇成八字的眉毛下面是那双仍旧如同我们初见般黑溜溜的葡萄般的眼睛。
“我不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我要直接得到一个答复，这个答复只能是我想要的，亲爱的，你理解我吗？”她的眼睛盯着我看，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又将我吸进去搅碎似的。我现在才发现她没有带之前我送给她的那对珍珠耳环，那花了我五卢布，以前我们每次见面她都会带上。
她今天为什么不带？
或是说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公园初见以后，我就四处打听她，才知道她的全名叶卡捷琳娜·列泽洛娃·茨维塔耶夫斯基，她在莫斯科国立语言大学读大三，我学着伊万以前追姑娘的方式，虽然那很蠢————我每天早上去她租住的房子门口放上一束新鲜带露珠的蓝色风信子，鬼知道我怎么在冬天搞到这个花的。然后呢，不知道她是被花打动了，还是被我打动了，总之我们就在一起了。
虽然听起来很草率，但是我是真心爱她的。我和她约会，无论她想吃路边低廉便宜的烤白薯还是昂贵高档的法式餐厅，我都满足她了，她要买什么我都答应了，而我自己连买一双手套的钱都没有。钱没关系的，那我的精力呢？我为了她五次三番的从学院扎了玻璃的高耸围墙里翻出来，在一起的这几个月，我为她。挨了11次骂，削了7次土豆。她不知道，没关系，我也不指望她知道，因为这些都是我自愿付出的。关键是怎么想，我都没有觉察出我有什么对不起她的地方。
“塔沙，你的态度到底是什么呢？你再不给我答复我就要走了，现在已经很晚了。”她低头理了理裙摆，又将滑出来的碎发别回耳畔。
还没等我回答她直接说。
“不管你怎么想，结局都已经是注定的了，就到此为止吧。这半年是值得纪念的，不是吗？我们彼此相爱，祝您幸福。”她亲吻了我的脸，正如我们初见时，她伏在我耳边说话一般。
也如同我们初见时那样，她没和我道别径直离开了。
她冷漠的令我惊心，我感到无限的痛苦，为曾经幻想过和她结婚的自己感到悲伤。
我忘记我是怎么回去的了，记忆里只剩下卡秋莎离开后黑暗无光的天空和铺满灰黑色石子的公园小路了。
（2）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我终于从那个魔鬼般的地方毕业了。
“恭喜你了塔沙同志，哦不对，现在应该称呼为塔沙少尉。说真的，你是我们中间年龄最小的却是最先毕业，凭什么你不用上第二学期的课程啊？真该死。”保尔是这群人中为数不多我能说上几句话的，他和同一批次的人一起来庆祝我毕业。
“别贫嘴了，人家可是大学生，和我们这些七年级毕业的可不一样！嘿，小子，你出去以后可以直接当车长了。我和你的长官商量过，本来说要考虑给你授予中尉军衔的，但是他考虑你年纪太小，所以决定先送你去军队磨练几年。”这个胡子垂落到衣领的是我之前的教官，也是他老是罚我去削土豆。
“哦哦不不不，长官，我还要回大学去完成课程，我现在怎么能去军队啊？更何况现在也没打仗，应该用不着我吧。”他们说出了我最害怕的话，我宁肯立刻回列宁格勒当牙医，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了。
“哈哈，可真谦虚啊，没事的，走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当时我们都想着像你这种老翘课出去跟女孩子厮混的是坚持不到最后的，没想到你就是最先结业，哎呀，别管了，今天是给你庆祝的日子，来干了这瓶！”
可能真的是上了大学脑子会好使些，我竟然最先结业啊，各位可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坦克学校主要培养坦克部队的基层指挥员和坦克车长，毕业以后一般授予少尉军衔，优秀的授予中尉军衔，大部分情况下学制都是6~8个月，我因为表现还算良好，6个月就提前结业。
这个长胡子教官把酒瓶直接往我嘴里塞，高度蒸馏伏特加在嘴中四处挥动的长剑，它所经过的地方，我只感觉又疼又麻，没能尝出什么滋味，随后从胃里传来一股直到大脑的暖流，我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周围大家都是一种非常……微妙的眼神，我好像看出了憧憬、向往和一点离别的悲伤。
但一股烈酒的辛辣从喉咙里直接爆发，直接将我拉出了这种情绪，像有人在我咽喉里吹气球，我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咳”脸上好像也被点燃了一把火，又疼又烫。
“哦，等一下同志们，我们因为应该唱一首歌来为塔沙同志道别。”保尔爬上桌子，敲击着手中的酒杯，大声说道。
下面的人都应声叫好，他们讨论一番决定唱《斯拉夫女人的告别》。
“Наступаетминутапрощания, （离别的时刻已来临）
Ты глядишьмнетревожновглаза, （你不安地直视着我的眼睛）
……
Иловлюяродноедыхание, （我捕捉着故乡的气息)
Авдалиужедышитгроза.（而远方降下了雷雨)
Дрогнулвоздухтуманныйисиний, （雾状的蓝色气流在颤动)
Итревогакоснуласьвисков, （担忧的神色涌现在鬓边)
……
Изовётнас наподвигРоссия, （俄罗斯为荣誉而召唤我们)
Веетветром отшагаполков.（风儿从队伍的步伐中吹起)
Прощай, отчийкрай, （再见了，父亲的土地)
Ты нас вспоминай,（请你把我们记起）
……
Прощай, милыйвзгляд,（再见了，亲爱的目光）
Невсеизнас придутназад.（我们无人会怯阵离去）
Прощай, отчийкрай, （再见了，父亲的土地）
Ты нас вспоминай, （请你把我们记起）
……
Прощай, милыйвзгляд, （再见了，亲爱的目光）
Прости-прощай, прости-прощай...(别了，再见了！别了，再见了！）
Летят, летятгода, （时光一年年飞逝呵，飞逝）…………”
从音乐的角度来说，他们唱的肯定不算好，很多人都喝的有点醉了，高低声部乱七八糟的，保尔唱着唱着还哭了起来，空气中有一种很沉寂的悲伤，但我莫名感觉是那种很让人舒服的悲伤，明明我刚来的时候，大家都很排斥我，我也很排斥大家，但现在我能念出他们中每个人的名字，我还见过他们每个人母亲或未婚妻的照片，我们有着那种很难说的情感，也许那就叫战友情。
总之在伏龙芝军事学校的学习生活就到此画上一个句号了，也许我之后还会见到他们，在战场上……或者在不知名的坟墓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