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好吧，我想 ...
-
（1）
好吧，我想着再重新讲一遍这个故事，一切从头开始。
我1922年出生在列宁格勒郊外的小村庄，那是圣诞节的第二天，出生第五天爸爸给我取名为塔志亚尔卡·班杰明·罗蒙洛斯夫基，各位可称呼我为塔沙
作为家中最小的男孩子，上面的三个哥哥都嫌弃我身体差，不愿意带我玩，最大的也最疼我的姐姐玛丽在我六岁时嫁给了同村的木匠，后来又和丈夫去了城里。我失落了好久，但不久妹妹卓娅降临在世界上。
妈妈和爸爸永远忙于田里收不完的麦子，哥哥们的脚只有晚饭时落在家里的地板上，照顾卓娅的工作便落到我身上来了，卓娅是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天使，她漂亮、聪明，永远充满活力，我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在十五岁之前我几乎和卓娅形影不离，以至于当我要走时，她抱着我的腿一直哭
“为什么……塔沙哥哥一……一定要走！我不要！我不要！”
她脸上的泪水和头发黏在一起，眼睛跟核桃仁一样肿，乱七八糟的，眼泪和鼻涕全蹭在她刚做好的新裙子上，看着倒是有些好笑
我蹲下来给她整理整理头发，我怎么舍得我最最亲爱的姊妹呢？我甚至和妈妈提议让卓娅和我一起去镇上，镇上有更好的学校，但被妈妈坚决否定了，她不想让卓娅给老乌兹添麻烦
说起这老乌兹，是镇上唯一的牙医，拔牙的同时还治些风寒感冒，妈妈一直觉得我身体不好，无论如何都要求我去牙医诊所当学徒
“妈妈，我真的不用去的，爸爸老了，哥哥们又都不在家，家里总要有一个男人的，再说，我已经不再像小时候动不动就生病了。”我打发走卓娅，拍了拍正帮我收东西的妈妈的背
妈妈没回答，转身瞪了我一眼,狠狠把行李箱“哐”地关上
“拿着！”妈妈把行李箱塞到我手里，看起来不太想和我交流
“妈妈！”
“好了！班杰明，我不管你现在想说什么，马上给我滚到镇上去，别再让我为你操心了！”妈妈推开我走进厨房，她早就不年轻了，跨过门槛时还踉跄了下，我只看到她的背影，但还听见她呜咽的哭声和锅上的咕嘟声混在一起
我拖着东西走出家门，还是忍不住回头喊了一声
“爸爸妈妈！我走了！”
可惜没人回应。
（2）
在镇上的两年很轻松
老乌兹几乎不管我，我每天早上去上学，临近中午我就溜回来帮他忙，无非就是递递工具的小事，这好心的老人家还会给我一点零花钱，反正我是什么也没学到的，就这样浑浑噩噩的到了十七岁
那年是1939年，我成了大学生，这也许消耗了我人生的绝大部分运气吧，因为上大学后我和人打赌再没赢过了，总之8月末，我离开了故乡列宁格勒
“欢迎来到————莫斯科国立大学！您该是医学院的吧，怎么在这儿？”
1930年，苏联高等教育改革，莫斯科国立大学医学院完全独立成莫斯科第一医学院，和莫斯科国立大学早分家了，所以怎么说我都不该在这的————国立大学的宿舍楼
“哦，您猜怎么着，我可太倒霉了，刚好今年医学院宿舍楼满人了，所以我才来这儿的。”
和我一个宿舍的是一个美男子，头发乌黑，脸雪白，穿的很得体。好吧，这样说不太好，但他看起来像个花花公子，啊，他实际上也确实是。至少和他住的半个月里，从没有见过他身边缺过女伴，而且没开玩笑，他每个女伴都是奥尔洛娃级别。
他的名字叫伊万，我想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虽然他人不错。
（3）
我不想学医，那段日子太无聊了。每天就是在教学楼和宿舍之间晃悠，我感觉……哦天哪，我甚至听不懂老师说话，笔记上全是我发呆时的乱写乱画或睡觉时流的口水。
我觉得这不是我的错，毕竟我只当过两年的牙医，啊，还是学徒。
我得承认这件事情我有点冲动，我办理了休学手续……也不算休学，主要是我实在不想学医了。但我也找不到事情做，当时校内有一个报名处，应该是什么机械师，所以我直接报名了，因为从小我就非常崇拜农场里的拖拉机司机，我当时想着就算学不了医，当个机械师回家也算有个交代，妈妈也不会把我打死。
等两天后收到回信的时候，那盖着红章的洁白的信纸上写着的是————伏龙芝军事学校。
行吧，他至少没让我离开莫斯科。
军队，多么可怕的一个词儿，多么可怕的一个地儿。我从小到大认识的人中，一个参军的都没有。故乡列宁格勒肃清的沙皇老兵不是被枪毙，再不然就是被流放，他们走之前身上的烂疮流出黑黄的脓液，又被布尔什维克一枪打死在大理石广场上。
我不想一枪打死别人，也不想被人一枪打死。
我本想的是我自己去那个地方跟那些人商量清楚，我是不小心报名上的，真不是故意的。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去哪儿。
是怎么报名上的呢？后来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文化水平比较高吧。毕竟开坦克可是个技术活，你总得有个聪明的脑袋？
（4）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英国人希望找到一种方法，能让他们快速突破德国人的防御体系，他们想到给拖拉机装上火炮，丘吉尔批准了称为“水箱”的东西，也就是Танк。而我成了个炮手，就是坐在炮塔上的那个人。
那段日子可太艰苦了，我每天要进行高达10个小时的训练，就是不停的把炮弹发射出去，一天下来我只感觉我的手像是被人砍下来再切碎了,血肉模糊的再装回我的手臂上去，虎口不断的被磨出血和水泡来，感觉肉都快被磨掉了，我几乎能感受到骨头在薄薄的肉底下。
更可怕的是什么呢？我不认识这个学院里面的任何一个人，他们资历大多都比我老,没有一个人会跟我讲话。这样的日子至少要持续8个月。
感谢上帝让我在最苦恼的日子里遇见了她，卡秋莎。
在我进入那可怕的军事学院后的两个月。终于放了次半天的假。我深刻的记得我们的相遇,那天我跟疯了似地跑进菲利公园。
菲利公园位于河面波光粼粼的莫斯科河沿岸，石子铺成的小路两边是碧绿的树林，那时是10月，莫斯科已经出现冬意了，但公园的树也还是墨绿，河中也还有零星几只水鸭。不似十月的故乡，列宁格勒的十月寒风已刺骨了
小路用碎石子铺平，踩在上面会发出吱吱声，像小老鼠在叫，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心情格外美好，仿佛在学院里受的苦，此时都不见了。
我累了，在不远处看到在高大柳树下的长椅，刚想去歇歇脚，才发现上面已经坐着一个人了。
这样偏僻的地方也有人吗？这样想着，我走上前去看。
坐在长椅上的是个姑娘，看着和我一般大，十七八岁的样子。我看不见她的正脸，但能看见她栗色的头发和头发上扎着的黑色发绳。
我屏住呼吸，打算悄悄离开，却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发出小老鼠的叫声。
“是谁呀？”她的声音像是浸泡了水的棉花糖，柔软又轻盈。
她转过了头，瞪大了眼睛，使我得以看见她漂亮的让人不经意间联想到梅花鹿的黑眼睛和她涂了红色唇脂的嘴唇。她柔软的栗色头发，随着她扭头的动作飘动了一下，几乎和湖边的柳树融在一起了。
我的心似乎跳快了些。
“您、您好，我不是有意打扰您的。”别紧张啊！这时候该做个漂亮的自我介绍。我感到脸热热的，像发烧似的。
“亲爱的，您真腼腆，您叫什么？”她站起来，朝我走来，她身上穿了件看起来很昂贵的暗红色呢绒大衣，配了一条黑色的腰带，还有一双擦得发亮的皮靴，很资本很时髦的穿法。
她带着蜂蜜般甜蜜的笑，我还从来没遇见过第一次见面就叫人“亲爱的”的姑娘，她令我感到紧张和悸动，而我却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让我来告诉您一件事情吧……”她突然靠近了我，贴着我的耳朵，使我闻到她头上抹的好闻的亚麻籽精油的味道。
“……见到女孩时一定要先做自我介绍哦。”说完她便像小鹿似的跳开了。
当我急忙回头找她的身影时，却只剩湖边浸满水气的柳树了。
.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