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战地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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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
“你怎么搞的一身水。”
湿透了的衣裤以非常不适的姿态紧紧贴在我身上，头发贴在了额头上，遮住了眼睛，末梢还滴滴答答的下着水珠。略微带着腥味的湖水从脸颊上滑落，我想里面还有我的泪水。
“你别管！”我朝着保尔大吼。
“你发什么神经？我这是在关心你，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关心你？”保尔又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反应过来以后就开始回驳我。
我听见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似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的心脏一起怒吼，我不想要人关心，关心只会让我更难过。
但我现在正需要这种难过。
不知道这是我第几次流下眼泪了，但还没这么激烈过，呼声伴随着咳嗽，一下一下，我几乎要将肺咳出来，像我以前喝伏特加但是又比那让人难以接受。
小狗被我扔在旁边，不安的转着圈。
我蹲下了摸了摸他的头，刚才被风一吹，现在才感觉到冷。
保尔走过来把干燥的毛巾扔在我身上。
“没事的，熬过这段日子就好了，上帝创造人到这个世界上一定是要让他经历一些磨难的，一切的痛苦都是短暂的，不会持续到永久。你有亲人的吧，你离开了他们怎么办呢？我知道德米特里的离世让你很难过，但是你要想想别的呀，你还有我不是吗？还有亚历山大，还有那个新来的伊万同志，还有阿纳斯塔西娅，她不能没有你，没有你的话，谁还能一周给她两次检查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
“还有你的那些饼干，我知道你藏在哪里，你要是走了的话，我一定会把它们全部都吃掉的。还有这只狗，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捡来的，但是只要你一走，我就会把它煮来吃了。”
保尔指了指趴在地上不动的勇士。
我懂了，他以为我是受了什么刺激想自杀。
那就将错就错吧。
“我一定不会让你得逞的，你这混蛋。”我笑骂道。
（2）
我要去举报朱伊德尔。
这畜生胆敢背叛家庭，背叛国家。我一定要让他生不如死的在监狱里度过完这一生。
“他走了。”
“走了？”
“昨天晚上刚回来就走了，现在哪里都缺人，运送物资都是轮着去的，他跟着一起去了。您找他有什么事？”
我泄气了。
如果现在举报他有什么用呢？他去运送物资了，也抓不回来。就算抓回来了，运送物资的任务也因此终止了，那些物资怎么办？城里饿着肚子的公民怎么办？
“没事。”
我垂头丧气的从帐篷里走出来。看来只能等他回来了，但如果他在运送物资的过程中动手脚怎么办？
我想了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他导致物资出了问题，我也有责任，我没有及时把他是间谍的事情上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会不惜一切要把他杀了……
再把我自己杀了。
（3）*
我确实没有东西可以喂给勇士。
我连自己都喂不饱，怎么才能喂饱他呢？
为此我想了一些不太切合正常小狗崽食谱的菜品。我不再吃我珍贵的饼干了，我把他们碾碎混着炊事班已经碾过很多次的麦皮和用珍贵的淡水洗了很多遍的咸肉拌在一起，用温水喂给它。
小家伙最初不太乐意吃这些，但后来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才开始舔着嘴吃东西。
他吃的很慢。我就看着他吃，有时候他吃完会剩下一点，我就拿勺子刮下来存起来留着他下次吃，我不敢离开他半步，我毫不怀疑和我一个帐篷的那群扛炮的饿死鬼会跟小狗抢吃的。
但是他越来越瘦了，毛皮变得枯黄而没有光泽，每天恹恹的，也不运动，趴在那像马上就要死了一样。
我不想看他死，不然我的饼干全打水漂了。
但保尔说的是对的，一切痛苦都不是永久的。
第一批物资到达列宁格勒。
面包里面粉的含量高了一些，汤里面终于有肉眼可见的甜菜了，还有过了这么久终于发了一次正常的卷烟，一人两根。
最重要的是14团居然得到了一只漂亮的母山羊。
她浑身长着柔软的长毛，像擦过油似的发着亮，亮亮的眼睛简直像是两颗玻璃珠；头上顶着一对尖尖的角，盘着螺旋状的花纹；四肢有力，她竟然还能奔跑。
洁白柔软的，简直不像是战场上应该有的东西。
每个人都觉得她马上就要被打碎了，她像是马上就会在战场上因为炸弹而漆黑死去的小东西一样。
把她带回来，不光是为了让她作为储备粮，更重要的是她的奶--富有营养的洁白的羊乳--是伤员最好的滋补品。
所以她很珍贵。
“您能给我什么呢？”
我从兜里掏出那两根皱巴巴的香烟，递给那位伤员。
这份寒碜的礼物用来换一碗营养丰富的羊奶很明显不值当。
“我能问问您要这碗奶干嘛呢？”
我想了想，转身把寄托在护士小姐那里的勇士要了回来。
“我需要喂他。”
他皱了皱眉，看起来对我将营养丰富的东西喂给畜生的行为感到不解。
看起来这事这事是没戏了。
“好吧，我同意了。”
他把那一小碗羊奶给我。
“太好了太好了！上帝保佑你，同志！你的伤痛马上就会消失不见，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报。感谢你！”我兴奋的忘记说敬语。
我小心翼翼的接过那碗羊奶。
“看见了吗？勇士，我们不会被饿死了。开心吗？开心的话你就叫两句吧。”
小家伙很给面子的叫了两声。
“嘿小声点，士兵，这里不允许大声喧哗。”在护士小姐提醒后，我才闭上嘴。
“再次感谢您同志 ，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人…… 这么无私……这么大方。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表达我的感激之情 ，一个劲的道谢 。
他笑了笑 ，然后忽然闭上眼。
我感到奇怪，提醒了一下旁边的护士。
“他突然晕过去了 ，应该没什么事吧 ？”
听到我的话 ，那护士的脸色刷一下苍白，旁边的医生护士如风一般涌上来，检查了一番 ，似乎看起来是没救了。见怪不怪地把他的尸体抬出去 。
“怎么了 ？他怎么就死了？再抢救一下呀 ！”我拦住一个医生 。
那个人看着我说道 “死的人多了去了 ！这只是今天的第12个…… 还会有13个 、14个，明天还会有第1个第2个第3个……我跟你说 ，从早晨5:00开始手术，一个接着一个，他没有经历手术也算是幸运了的 ……你这是第几个了？我刚刚说过了……这是第12个…… ”
我站在那家伙的床边 ，空荡荡的 ，他已经死去了，这张床马上就会有下一个人上来 ，没记错的话 ，我刚才进来有些人已经躺在过道上了。
他死了，但我手里还握着带着他手温度的羊奶 。
注释：
*有关于医生语言的描写参考《西线无战事》第二章克莫里希死后被主角保尔逼问因而有些疯癫的卫生兵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