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观测之后》过卿酩

3、北德大学 看起来吃不

　　楚礼温心动了。
　　作为一天必须睡满六小时的好孩子，他不敢想象要是没有睡觉明天上课会睡得多熟。
　　看一眼柳爻略带妖气的眉眼，好像，怎么说都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青年犹豫地站起，狐疑地在原地绞了绞眉头，好像想清楚了，大跨步迈过去。

　　微长的睫毛洒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神色，五官在暗红色光线的轻拂下并不显得可怖或妖艳，反倒偏向淡淡的纯良与清冷，并无痣类的点饰，在光影下有一种粗粝的精致，如白纸一般可塑，又辨识度极强。

　　分开额前几缕乖张细长的红发，青年凑近，气氛在暗红的光线下不觉旖旎，微薄的唇因紧张抿紧，在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不是亲这里哦，亲爱的朋友。”
　　腰部被轻而易举地搂过，冰凉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下意识要躲避，摇晃之间，没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那人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慌张地想要站起，却被禁锢在臂弯之中动弹不得。

　　“亲这儿”恶趣味似的捏住他的下巴吻上，一吻即离。
　　在楚礼温的视角却好像过了许久，可以看见那人漫不经心的神色，浓郁的清香钻入五脏六腑弄得人头有些晕乎。

　　“你！”青年一瞬红了脸，怒了一下，看了一眼对方戏谑笑着却毫无笑意的眸子，怂得缩回了头。
　　踉踉跄跄坐到自己椅子上还有些恍惚，母胎单身19年，初吻就这么没了?不过这也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了。
　　柳爻满意地轻笑一声，随身携带的怀表金光灿灿，银色的链子一摇一晃垂在手臂上：“中央时间二时37分，你还能睡4小时23分钟。”

　　四个半小时?朋友你要我死吗?
　　“记得叫醒我”倒头就睡。

　　青年蜷缩在办公椅上，手不舒服地扒拉在扶手上，呼吸很浅，黑色偏紫的短发翘起，乱糟糟地遮住了脸部，好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流浪猫，竖起围墙保护自己。

　　柳爻看了小半刻，突然发现自己在干一件多么没有营养的事情，大概是脑子给那保安吼的。

　　收拾出几样道具摆开，毕竟答应了人的事情，还是要好好办，不然下次还怎么……柳爻下定决心，绝对要趁姓楚的记忆没恢复，把之前他欠自己的都给诈……不对要回来。

　　渐渐的窗外起了亮色，不是暖式的阳光，炸裂开的爆亮，有点像剧组中的打光灯。

　　柳爻睁开眼皮，一个晚上闹钟一声都没响过，很不对劲，特别不对劲，难道因为这是德育处，非高级怪进不来，高级怪在打盹不想进来?

　　不过这没有所谓，没有人会给自己找罪受。
　　“小骗子，小美人?起床了”带着欠欠的语调轻轻捏了捏青年的脸颊，以前也捏过，不过两下就被拍开了，都没好好感受感受……醒了?

　　青年松了松眼皮，微长的睫毛颤颤，黑褐色的眸子同时出现了懵逼与震惊两种情绪，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美人大头照刺激得一下清醒过来：“你干什么?”

　　柳爻揉捏两下青年的脸颊，站起身拉开跟纸糊似的木门，曝照似的阳光倾洒，晃得人眼睛受疼眯起“没事，起床了。去食堂吗?还要不要我保护你……”故意拉长声音。

　　“去做你的事吧哥，算我怕了你了。”楚礼温撑住扶手，翻身站起，伸手遮着阳光，想到花了32块钱淘的帽子，一阵心疼，希望那位能撑到现在把包带来。

　　柳爻不置可否，轻轻笑笑，狭长的眉眼弯了弯，骨节分明的手把玩着纯黑的手枪：“楚楚，有事面板call me噢~”

　　副本之中玩家只能联系自己的“黄金联系人”，一共5个名额，一般都是自己队友。可他与楚礼温倒是业内奇葩，联系人首位不变的是对方，美其名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实就是为了嘲讽对方，犯个贱。

　　“好好好，我一定叫你！”楚礼温扯平嘴角咬牙切齿地回答，目送柳爻走出门。

　　面板，什么玩意东西。噢，好像是那个唯一没有被锁定的东西哦。那看看吧，看看能出什么幺蛾子。

　　心念一动，眼前突然幻化出一层水雾。水珠迅速摆出方阵的形状，啪一声碎裂，化为水流，中间又蔓延开铺就冰幕，四周迸溅水珠，缥缈玄幻。

　　楚礼温自顾惊叹了3秒钟，好高级的感觉。
　　面板上商城，技能，物品栏是锁定的，聊天栏中放着五个名字，首位是柳爻，其余的都不认识，但有种奇怪的熟悉感，有加减键，不过被锁了。

　　成就栏倒是冒了许多小红点，但最重要的是面板上方如彼岸花不详的深红色：血量：93 san值：79 体力值：100（血量正在恢复）

　　???楚礼温低头瞅一眼自己还能上蹿下跳跑1000的身体，真的非常想把那个判定伤害的系统从面板里扯出来胖揍一顿。好在还能恢复，就是那个san值什么鬼，掉这么快。

　　内心戏十分足叨叨叨地走向食堂，不得不说确实饿了。
　　外面的雾散得不见影子，阳光大喇喇地充满整个世界，带着些惨白的暗淡，在这样的光照下，一切好像虚假的楚门，光污染般刺得人生疼。

　　来来往往许多玩家，有的报团取暖聊得热火朝天，有的一身是血沉默同行，反正无论怎么样，算是多了些人味，这对于接连撞鬼的楚礼温来说那是身心愉悦。

　　食堂门口一群人围着，走进看才发现没开门，只立了一个黑色牌子，绿油油的漆抹在一起，诡异瘆人。

　　【各位北德大学新生请注意
　　饭桌规则：
　　1.每位学生按学籍号入座，一桌六人，六菜一汤
　　2.六人坐满或饭点开饭，饭点为7：30及17：30
　　2.顺时针方向每位同学都有一次分菜机会，分自己面前的菜，每一次分菜请同学保证自己最后分到，务必把菜分完（酱汁可以不分）
　　3.开饭后十分钟方可离席，碗中剩有饭菜不可离席
　　4.同学之间不可相互倾倒饭菜
　　5.禁止弄脏地板与桌面
　　6.离席之前菜锅不得剩菜，离席后桌上不得有剩菜，不得将剩菜带出食堂
　　7.在食堂清洁之前请保持所有锅的洁净
　　8.如有问题请询问食堂阿姨或宿管
　　9.迟到，不到扣15学分
　　10.请完全遵守食堂守则，违者后果自负
　　祝同学们用餐愉快】

　　看完十条规则的楚礼温暗暗想着，这得是多难吃的饭菜，还要专门禁止呕吐，不会有蛆吧。

　　走进食堂后楚礼温突然想扇自己一巴掌。
　　冲天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黑色与暗绿色的组合下，蟑螂，蜘蛛，老鼠，蚊子，阴暗爬行的蛆虫显得并不突兀。不要说吃，就是一闻，一看都会忍不住干呕。

　　楚礼温被人潮推着不能后退，只得顺着顺序寻找自己的座位。

　　学籍号20240310537，学籍号20240310526……混坐的，中间的空格是昨晚逝去的那些人?

　　虽然说饭菜比较恶心，但是桌椅还是干净的。楚礼温落座，有闲情观察起了周遭的人。

　　除了他，饭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顺时针依次是一个玩小刀的乖乖脸青年，一个戴着眼镜笑笑露出牙套的女生，一个短发笑得温和的男子，然后就是楚礼温自己，左右两边都是空位。

　　没什么问题，都是人。就是距开饭时间已经没有多久了，竟然还有两人没到齐，不是死了，单纯迟到还是故意不来呢?不过当前最重要的应该是如何安全地离开餐桌。

　　吃虫子与死，是人都知道怎么选，就是谁知道这些“饭菜”的附带效果是什么，掉血量，san值都是可能的，不太好搞。

　　正想着，楚礼温的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淡淡的音调。

　　“我把包给你带来了，哈，我就说我死不成，就是浪费我十万积分搞了一个假肢，你知道的，假肢好费钱，不过系统空间是肌肉复生的人肢，好疼的，一个副本才五万，真不划算。”

　　还是半死不活的癫感，青年扛着一个大包，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权衡了到底是往左讲话方便还是往右讲话方便之后，在楚礼温的左边坐下，隔开了楚礼温与玩刀青年。

　　“我们也算是生死兄弟了，我叫刘临，你叫什么?”青年将背包放在地上，平静地看着楚礼温。

　　“楚礼温。谢谢你啊，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我的百宝包了。”楚礼温想到一路过来跟地球毁灭似的大太阳，想了想包里的高价帽子，发自内心地道谢。

　　“菜怎么样?”刘临认真地盯着前面绿黑相间的菜肴“感觉吃不死人。”

　　楚礼温沉默，菜里的虫子都熟了，吃不死人好像对哦。

　　“大家认识认识吧?鄙人卜绛杭，职业汇总师。”见两人旁若无人聊得火热，短发青年友好地笑笑，声音谦柔。

　　“白斻。”小刀在白皙纤长的手指间飞跃跳动，最终重叠，发出“叮”的一声。青年拉开嘴角夸张地笑着“饭搭子们好~”

　　“你们好，赖歆庾。”女生紧张地扯了扯嘴角。

　　按理来说饭点快到了，人怎么会不齐呢……

　　食堂乌泱泱的全是人，声音叽里呱啦，就像从小到大无数次的集体活动一样，可是……

　　【中央时间7：30，饭点，开饭】
　　【祝各位同学用餐愉快】

　　无情的机器声贯穿食堂，让人心一颤，瞬时静了下来。

　　空位还是没有人。

　　白斻站起身，绅士般的鞠躬，拿起公筷“嗯，怎么公平地分菜呢……”

　　“那位男士，把碗递过来。”仍旧是嘴角快到颧骨的笑法，弯弯笑着的眼睛盯着卜绛杭

　　卜绛杭的神色不算特别好看，但是还是递出了自己面前的碗，然后眼看着将近十只的不知名虫子混着汤汁被装入碗中，良好的自制力让他没有当场吐出来，手颤颤地接过。

　　白体恤青年停下分菜的动作，期待地看着卜绛杭：“你为什么不吃呀，总是要吃的不是吗，吃一口呀。”嘴角没有放下，却让人平白觉到冷意。

　　卜绛杭勉强地笑笑，整理整理带着血污的白色西服，为了作表率，终于动了筷子，努力保持镇静，夹了几次才夹起。

　　不知名的虫子被筷子递入，青年的脸色刷地白下来，脖子下意识地伸长想吐，硬是闭了嘴咽下去。

　　“咳……呕……san值掉4点，血量不变。”卜绛杭整理表情，笑容有些颤抖，面上隐隐地表现出抗拒。

　　“哦?这样呀?还有副作用呢……”白斻笑意不减，仗着人因不能弄洒汤汁没有多加抵抗，拿过已盛了不少的大碗，一大夹淋淋漓漓地滴在锅中，令人作呕。这样一闹，锅中也只剩下二分之一。

　　看到青年慌张恐惧的神色，白斻没有了继续为他盛菜的心情：“真没意思。”随意地把菜分给自己在内的其余四人，把公筷一扔，继续溜他的刀去了。

　　刘临检查碗筷没有被汤汁溅上，毫无负担地咽下一只，本来就不是多明亮的脸色显得有些可怖：“其实如果加点东西炸了会更好吃。”说着说着好像察觉到什么，抬头直视一边干呕一边忍着恶心硬吃的男子。

　　卜绛杭眼里缀着不变的无辜的笑意。刘临低声说：“不对呀，san值有增幅，你怎么样。”

　　“挺好的，不是，同样”楚礼温干呕，轻舒口气“怎么了?”

　　“他骗了他。”
　　“嗯，骗的又不是我。”
　　“你早知道?”
　　“算是，看出来一点。”
　　“你怎么看出来的?”

　　“略懂一些，不足挂齿。”青年闷声又咽了一只，盯着增幅不是特别大的san值“他表演得很完美，眉毛，眼部的肌肉，嘴型都恰到好处，可是……”清了清嗓子。

　　“你听过一句话没有，恐惧的表情像是惊讶与悲伤的结合体，惊讶转瞬即逝。他惊讶的时间太长了。”

　　戴着牙套的女生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提起公筷，倒不是怕的，i人属性大爆发加上洁癖让她的手不自觉地抖动。

　　女生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放弃了一个个问过去要多少的想法，估算虫子大约的只数，颤着手一个个分过去，私心为自己稍稍少分了一些。

　　男子站起，仍旧温和平静，看向对面的人，声线沉稳：“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楚礼温作出感兴趣的表情。

　　“我想你们也不想吃太多虫子或者在san值，血量上有太多减幅，这样，我们都平均分配，没有人会多受伤害，作为诚意，在这个副本中有可能是唯一能予san值增幅的虫子，我可以匀些给你们。”

　　楚礼温静静看着，半晌回应：“好，一人给四只。”他总觉得应该有少吃，不吃的方法，毕竟游戏总要有能钻空子的地方，不过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卜绛杭柔柔一笑，忽略白斻耐人寻味的笑意，分好了菜坐下。

　　接下来是……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那个空位上。

　　“怎么办?这谁分啊?直接下一个人?”

　　“这就违反规则了，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一找宿管或者食堂阿姨”楚礼温提醒，皱起眉头开始思考。

　　“阿姨，我们桌有人没有到。”刘临礼貌举手，骤然提声的大嗓门吓了楚礼温一跳，但还是轻易淹没在茫茫人海之中。

　　楚礼温刚刚平复好心情，就瞟见一道熟悉的竹竿身影站在刘临身旁。

　　“小同学，什么事啊?”干涩嘶哑的声音不算大，但足以吓死楚礼温。这不就是被空工作牌诈骗的瘦宿管吗！

　　“呀，同志，您微服私访呀?怎么和同学们一起吃饭呢?”浑浊的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枯瘦的脸上满是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