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类观测之后》过卿酩

2、北德大学 包安全，亲

　　雾中的人无声无息地走近，浑浊的毫无光彩的眼珠中涌现出类似兴奋的神情，盯住眼前的人，脸部肌肉似乎不会动似的僵硬，像在冰箱里冻了许久的肉，眼球外翻出的血肉却还是鲜红的，和他右手臂上的红色袖章一个颜色。
　　嘴巴不自觉地抽动，一张一合：“同学，这么晚了，在外面干什么呀，很危险的，回宿舍吧”青紫色的手如同钳子慢慢伸出，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掐死他。

　　楚礼温平复好心情，回答：“谢谢同学的关心，我是新来的老师，去教务处取资料，去去就回，不会太久的”晃晃手中宿管给的金属钥匙，赶紧收回，毕竟是宿舍的钥匙，学生都那么熟悉，被看出端倪就完了。

　　那名学生的表情凝滞了一瞬间，随机展露出一个僵硬无比的微笑：“好，老师注意安全。”

　　楚礼温眨眨眼，终于知道比哭还难看的笑长什么样了。点头示意后尽量平稳地加速走，一过拐角就嗖的窜上去。

　　教学楼作为自习室晚上几乎都不锁门，这天晚上也是如此。
　　楚礼温上去时看到几间教室零零散散亮着黄灯，几个人影或正襟危坐或趴在桌上睡得正香，不知为何紧张的心突然放松下来。上面是有人的嘛，能趴着睡的不是正常人难道还是那些四肢僵硬的鬼学生?

　　紧张与兴奋导致爬五楼竟不显得多累，倒有一种身轻如燕的感觉。501教室没有人，教室内一片漆黑，看不出什么东西。

　　楚礼温轻轻推开门，吸了一鼻子灰尘的他用手扇了扇，却使得屋里潮湿腐臭的气味更好地冲击鼻膜。混杂的气息让嗅觉本就敏感的楚礼温扶住门框干呕许久。
　　本着反正总是要坐在里面的，早一点晚一点的事的心思，他开合门让空气加速流通一会儿，走进教室，学着那些学生开了灯。

　　这一开，差点没给他吓死。
　　教室中亮起大白色的强光，不同于其他教室昏黄的光亮，这白炽光亮的耀眼，像一桶凉水从头浇下，冷得透人心扉——不同寻常在无限流里预示着危险。

　　楚礼温吓得库库冒冷汗，颤抖着手赶紧把灯关了。
　　灯一关，好像世界又恢复死寂。楚礼温紧绷的弦放松一刹，这里绝对待不了太久，还是要准备溜去哪里，转头往窗外看。电光火石之间，脑里的警铃大响，下意识地张开口却失了声。

　　前不久刚撞面的鬼学生此时正裂开他血红的大嘴直愣愣地盯着他，面门顶在窗户上，阴影交错间像地狱索命的恶鬼，不对，他好像就是。
　　他直直地顶着，寒意由外而内渗入楚礼温的躯体。楚礼温看着窗户上挂着的恶劣的笑，他知道，他快要进来了，快要穿进来了……而一旦被他抓到，他，楚礼温，就会死……

　　世界被调成禁音，聆听心脏跳出的声音。
　　窗户如溶胶一般黏在鬼学生的头颅周围，那个夸张的笑脸已经由平面渐渐立体，深入了教室的黑暗之中。

　　就是现在！
　　楚礼温当机立断冲出教室，机灵的脑瓜子疯狂转圈。学生最怕什么，老师啊！老师认识他怎么办……校领导?不管了，反正在同一层，哪个地方有人就去哪好了，两只大长腿飞快地蹬着，冲下三楼。

　　三楼不同于其他楼层有许多隔断的教室，只在中央有一个大平层作为教师的办公室，其他位置分别划给了教务处与德育处，校长室并不在这里。

　　毕竟已经入夜，老师并没有挑灯夜战的习惯，都已经各回各家，大平层式的教师办公室没有开灯，明显没人，不能去。教务处磨砂的窗户也没有透出光线，没人，不能去。德育处……

　　德育处的窗户往里看不见情况，只幽幽透出些红色的暗光。有人！
　　虽然不知道德育处里是什么等级的boss，但当务之急是甩掉后边这个张着血盆大口的鬼娃娃。用一秒钟做好心理准备后，楚礼温毅然决然敲响了木质的大门，青年的声音温润而稳重：“您好主任，我是新来的老师，过来取一下资料。”

　　没有人回应。旋钮扭不开。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回头可以看见鬼学生往下淌的血水。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楚礼温控制住自己尖叫出声的冲动，权衡利弊到底是撞门还是跑。

　　“主任，主任?”敲得愈发急切，青年近乎整个人都贴门上了。在看到楼梯口漏出杂乱的头发的一瞬间抬脚就要溜，却因为手忙脚乱一脚滑就倒向大门。没事，门是关的，楚礼温笑着想。嗯?怎么后背空空的，门是开的啊天……

　　还在愣神的刹那，整个身体被一双手拖进门内，门被砰地反锁，咚一声被压在墙边，手腕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禁锢住。楚礼温被摔得有点懵，突然想起追在屁股后边的鬼学生，扭头看向旁边的窗户。

　　从墙旁可以明显地看见磨砂制的窗户黑了一大片，蹭上了暗红色的染料，不知过了多久，黑暗终于跳离窗户，一切重归宁静。

　　楚礼温转回头，直愣愣地看着眼前笑得玩味的长发美人。红色波浪长发在尾端被随意地束起，几缕碎发蹭到了他的脸颊，带来微微的痒意。穿一件分不清眼色的皮夹克，五官精致而惑人，带了些邪气。
　　综合拿枪管拍自己脸颊的举动，楚礼温下了结论，危险而美丽的暗红色玫瑰。

　　这真的不是想象，而是形容词，他真的好香，很舒服清爽的香。

　　摆脱了鬼学生又看到美人心情好的楚礼温突然想到，等等，这好像是德育处噢，德育处主任呢?长这么好看，不对，这是个玩家，怪物长得像鬼，武力值爆表一动手就能把他噶了，不会把他压在这还一句话不说。

　　楚礼温脑筋一转决定示弱：“哥，你觉不觉得，我们这个距离，有点暧昧了”示意性地动了动手指。

　　那人笑得更夸张了，再次凑近，吐气如兰：“是呀，有点暧昧了呢”突然放开对手的钳制，向后稍稍远离“啧，失忆了还是换芯了呢……”
　　楚礼温不理解，楚礼温很懵逼。在看到美人轻轻弯起的眼里莫名其妙的复杂情绪时更懵逼了。美人凝目，杀意毫不掩饰，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冰冷。

　　楚礼温刚放下的心再度被细弦吊起，紧张地看着他：“大哥，我们无冤无仇的是吧，没必要，你绝对认错人了呀你……”枪被人随意地扔到地上，啪叽一声给楚礼温吓出了个大喘气。

　　“小骗子，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很聒噪”美人好似想通了什么，拉过一旁的旋转座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让我猜猜……被鬼学生追了……在教学楼里会追你的应该是保安，可是鬼学生……你把他给骗了，然后开灯露了馅……你先进了宿舍，然后才到教学楼”嘴角带着一抹笑，虽然赏心悦目但在楚礼温看来那不就是换了天仙脸的恶魔嘛。

　　他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还是开了上帝视角，其实恐怖的不是这一点，恐怖的是他能知道这些，只能是先后遭遇了宿管，鬼学生，保安，他还闯进了主任办公室，经过一系列操作，最后活下来了?什么恐怖如斯的实力。

　　想到这里，楚礼温不自觉地想往后退，突然想起身后是墙，退无可退，只好硬着头皮对上他的眼睛：“不错，猜对了”卡壳的大脑再度旋转，试图由他的先前的动作中组合出他对自己的态度。

　　那人绝对在一开始就听到了敲门声却到几乎最后一刻打开门，是恶趣味吗。但美人能打开门，说明现在大概也并不会杀死他，并且有很大可能认识“他”，美人记忆中的他。
　　他第一时间握住自己的手腕，这能说明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对他，有威胁?想出来自己都不信。美人怀疑他失忆了，能说明美人与他的关系不错?不自觉地用食指抠虎口。

　　不对，一想一个美人好像有点猥琐噢，脑筋转了转，张口就问：“美……丽的夜空下我们相遇，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柳爻看着他眼神暗了暗，似乎想起什么，神色有所缓和，双腿交叠：“柳爻。”

　　下意识回应“楚礼温”后知后觉觉得没必要，用手撑地站起。看了一眼窗户，还是暗沉沉的，血色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房间暂时安全的错觉自然而然带来松懈的感觉。

　　楚礼温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想到身处副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出来个鬼怪，毅然决然地悄悄将椅子往柳爻的方向移一移，刚要安心地睡了，突然想起这是副本诶，惊醒，非常自然地询问：“几点了?”

　　“你亲我一下告诉你”柳爻也非常自然地提出要求，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被震惊到的青年。
　　楚礼温的懵逼劲又上来了，不禁开始揣测柳爻记忆中的“他”与柳大美人的关系。“包叫醒吗，我说如果我睡着了的话”楚礼温更懵了，好像自己真的有在考虑耶……

　　“包”柳爻的嘴角快要扬到天上去了，真没想到昔日你抢我一个选手，我翘你一个员工，你浇我一颗发财树，我弄坏你的咖啡机随地大小演的清冷宿敌还有主动的时候。

　　依稀记得几个月之前那位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眼神疏离淡漠：“给你十秒，离开”看着手上的战队信息，指节轻轻叩击桌面。

　　按下几张资料，附身凑近“楚楚，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摆上失落委屈的表情，夸张的动作在漂亮的五官之下只显得妖艳，不让人生出反感的心思来。

　　办公桌前的人温和地笑笑，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滚，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柳爻的自尊心不是第一次在楚礼温这儿受挫，他就不明白了，他长这样怎么会有人能拒绝得了他……虽然这样的样貌曾经只能带来麻烦，但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吧，那个楚姓会长是不是性冷淡！

　　“我到底什么地方让你讨厌了，就连联赛场地都不愿意透个底”柳爻无奈地直起身，才安分几秒钟，又俯下身，捧起楚礼温的脸颊，认真地盯着。

　　“放开”青年眉眼之中遍是冷意，漫不经心地抚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离自己的脸“我不喜欢亲密的接触，工作时不喜欢有人打扰，不喜欢没有利益的交易，不喜欢别人死皮赖脸地贴着。”

　　办公室静了一瞬。柳爻眨了眨眼，精致的五官快要裂开，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临了把门砰的一关。世界重回安静。

　　结束回忆，柳爻笑得眼睛又弯了。
　　“包叫，包安全，亲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