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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无尽夏 我们的无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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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还有余热,夕阳像醉了酒,天空涂上各种颜色,歪来倒去。江初夏收拾好东西,走出学校。
校门口熙熙攘攘,很多家长来接学生。如此温情的画面,却和她毫无关系。
她叹了口气,自己朝公交车站走去。
正临放假,公交站有许多人。
临江一中的校服是红白色的,鲜明而张扬,再加上江初夏的长相,一路上不乏有人频频回头。
“江初夏!”贺迟雨踏着自行车,口袋里是mp3,耳朵上只插了一只耳机。
“载你一程?”他刹车停住,问江初夏。
“载我?”江初夏食指指着自己,有点像那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包。
贺迟雨拍了拍座:“也就绕会路的事。”
想到会麻烦他,江初夏还是决定算了,自己多等一会也没什么。
“真不来啊?”贺迟雨有点惊讶。
江初夏点头:“不麻烦你了。”
贺迟雨这人大概就是死缠烂打:“你来吧来吧,我一个人回去太无聊了 。”
没等她答应,他就下车把她给拉起来,推着她上了车。
江初夏拗不过他,报了地址。
“和我家这么近,你是从来不出门吗?”贺迟雨吐槽,江初夏已经上了车。
江初夏纳闷:她家那边并不是富人区,一身名牌的贺迟雨怎么可能住在那边?
“听歌吗?”贺迟雨递了耳机过去,江初夏放进了耳朵里。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我的歌品好听吧。”
江初夏回复了一个:“嗯。”
贺迟雨分出目光去看她的侧脸:“你觉得不好听啊?”
“不是的!我只是在想,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很耳熟。”江初夏连忙辩解。
贺迟雨的笑声闷在嗓子眼里:“《七里香》。”
风拂过发梢,少年的衣领上依旧是那股雨后清香,似乎和这首歌很配。
“下坡路,抓紧了!”贺迟雨提醒道,语言里藏不住兴奋。
她握住少年的肩膀,温度传到她手上。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像风般自由。
跟着贺迟雨的感觉。
是贺迟雨身上特有的自由,是只有和贺迟雨在一起才有的自由。
自行车顺着林荫小道骑去,一路上都是香樟树,有一股香樟树独特的味道。
阳光从树叶间洒下,贺迟雨的脸上是金黄色的光斑,像一簇漂亮的花。
“江初夏,你知道有一种花,叫无尽夏吗?”贺迟雨问她。
江初夏想了想:“长什么样子?”
“产于美洲热带地区,花期夏季7天左右冬季14天左右,适宜温暖的气候。它的花语是:即使短暂分离,我们终将相遇。”
“就像这些光斑,一簇一簇的。”贺迟雨指着路上的光斑。
江初夏觉得,无尽夏应该就长得和贺迟雨脸上的这朵一样。
远远的,江初夏闻见了花香。
贺迟雨突然踩了刹车,一个碰撞,江初夏跌在了他背上。
旁边是一家花店,装修得漂亮,门口摆放着各种各样的花,木质门上挂着花篮。名字叫“绚烂”。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江初夏总是从这路过,不过没怎么注意过。她第一次发现一家花店也能装修得这么好看。
“你看,这个就叫无尽夏。”贺迟雨指着其中一种花给江初夏看。
是一束绣球,呈淡蓝色,带了些紫调,恰恰是江初夏最喜欢的颜色。
江初夏向来没什么喜欢的花,可是这次不同,她把这种花看成了自己最喜欢的花。
街角转弯就是江初夏家,贺迟雨问她:“你妈在家吗?”
江初夏僵巴巴的笑了下:“不在,我一个人过假期。”
贺迟雨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想去我家吗?”
江初夏愣住,她?去……一个男孩子家?
“请你吃我奶奶做的小面。全世界第一无敌好吃。”贺迟雨略显尴尬的说。
不知是真的很想吃他奶奶做的小面还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可以吗?”江初夏有点犹豫。
“我奶奶人很好的。”贺迟雨解释到。
江初夏垂眼,答应了。
两人脸上浮现出笑容,贺迟雨拍了拍后座:“上来,带你回家。”
多年后的江初夏再回忆起这句话才知道,那真的变成了她的家。
她小心翼翼地爬上后座,生怕摔了似的,贺迟雨不忍笑她:“你特别像一只没学过用鼻子喝水的小象,笑死我了。”
江初夏没回答他,跟着笑了出来,心里知道是嘲笑,但就是觉得,他说的真的很好笑。
逐渐驶入另一条街,地面上的砖是青石,缝隙中长出些青苔,白墙上沾了尘土,墙上爬着爬山虎。满脸笑容的老人坐在门口扇风,闻到路旁小店里飘来食物的香味,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交谈着时事。一切的生活都是那么惬意。
自行车停在破旧的居民楼边。江初夏更觉奇怪了。贺迟雨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地方。
“吱吱喳喳”,老旧的门生锈,推开的声音略显刺耳。
“奶奶!我回来了!”贺迟雨放下书包,喊道。
白发老人从厨房走出来,看上去年纪已大,却还是满面笑容,能看到眯着的眼睛旁爬满了褶皱。
“回来就好。这个小姑娘是谁啊?”声音苍老却温柔。
贺迟雨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江初夏,也是我的同桌,还是我的补课小老师!”他沾沾自喜,似乎是在展示什么宝贝。
“哦,原来是小迟的好朋友啊。快来快来。”老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招呼道。
“奶奶好。”江初夏温柔的笑着,她很喜欢这个老人。让她想到了外婆。
“今天做的是小面啊,马上就熟了,吃辣吗小夏?”奶奶似乎很喜欢用小加一个单字。
“奶奶,吃的。”江初夏回答道。
两碗香喷喷的小面端出来,汤上浮着红油,撒了些许葱花,看上去真是好吃。
江初夏见不够辣,又加了两勺辣椒进去。
贺迟雨的那碗没有辣椒,江初夏问:“你不吃辣?”
贺迟雨摇摇头,无奈的说:“吃不了一点。”
江初夏更奇怪了,平常在学校贺迟雨总是端她喜欢的菜,一个很爱吃辣,另外一个不吃辣,这口味怎么能撞在一起的。
“家里只剩一个蛋了,你们俩谁吃啊?”奶奶问。
贺迟雨接过奶奶手里的碗,拿筷子分成两半,结果分得一半大一半小。
他夹起小的那半,放进了碗里:“喏,大的给你。”
江初夏吃着碗里的荷包蛋,口感焦脆,比普通的好吃很多。
“出去玩吗?”吃完了,贺迟雨往椅背一躺,问她。
江初夏没有拒绝,她第一次很想体会普通学生的生活。
“出来玩不?”
“叫她一块呗。我和江初夏。嗯。老地方。”贺迟雨打了电话,不知道是谁。
江初夏跟他出去前,奶奶给她递了颗糖,是葡萄味的。
“贺迟雨,你看上去这么有钱,怎么住这?”江初夏憋不住心里的疑问。
贺迟雨沉默了很久,回答:“老人家舍不得这地方。”
“那你爸妈呢?是工作忙吗?”
贺迟雨好像漫不经心:“离婚了,我跟着我爸,他在外边工作。”
江初夏总感觉另有隐情,却又发现他不太想答,就没有再问。
但觉得不太好,总归是触碰到了他的红线,就补了句:“其实,你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他们去的是附近的一个广场。到了地方才知道,刚刚打电话的是陈怀渡,一起的是林祈月。
“初夏,你有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祈月嘟着嘴,有些生气。
“这不是没想起来嘛。”江初夏在手机上存下她号码。
“那你有微信吗?”林祈月迫不及待。
江初夏点头:“有,不过用的很少。”
“那你快加我。”林祈月抢过她手机,对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就是一顿扫。
“Es?你的网名是什么意思呀?”林祈月有些纳闷。
江初夏拿过手机,点了键盘,打出“Early Summer”:“就是初夏的英文缩写啦。”
“初夏,你取得好高级啊!”林祈月有点惊讶:“我要回去把我的改了。”
陈怀渡嗤笑一声:“改成什么?ForestsMoon?你那是一个词组吗?林月亮?”
“陈怀渡!!!!”林祈月狠狠的打了下他的背。
陈怀渡没躲,笑着哄她:“好啦,我帮你想了一个:Sevenmoon。是不是跟她的很相似?”
林祈月嘀咕:“难听死了。”
趁他们聊天这会,贺迟雨已经把自己的微信在江初夏手机上通过了,他晃晃手机:“老陈,已经帮你发验证了,你通过一下就成。”
陈怀渡点了“通过”:“嗯,知道了。”
江初夏见话题逐渐离谱,开始拉回正轨:“好了好了,我们现在去干嘛?”
贺迟雨抛了下手上的篮球:“我俩去打篮球,你们先去玩,待会来找我们。”
两个小女孩从东门逛到了西门,碰上点什么都去瞧瞧,最后都没买。
两人玩了两圈,林祈月看到不远处的奶茶店,便拉着江初夏过去。
“初夏,陈怀渡跟我打了赌,要请大家喝奶茶,你给他们选吧。”
江初夏还没有喝过,不知道选什么好。她看到有芒果的,她喜欢吃芒果,就指着回答:“我要这个,他们一样吧。”
坐在奶茶店里等奶茶的间隙,林祈月跟江初夏聊起了另外两个男生。
“他们俩真的烦死了,谁来帮帮我们远离他们,尤其是那个陈怀渡,舔舔嘴唇都要被自己毒死了。”评价一个月以来的生活,林祈月气得牙痒。
“还……还好吧,我觉得。”想到那颗葡萄味硬糖,江初夏松口。
“我觉得陈怀渡对你挺好的呀,我们四个多好啊。”
林祈月抱住江初夏撒娇:“不对,我们两个最好最好!”
江初夏已经习惯了她这样:“对,我们俩最好啦。”
两人提着奶茶到附近的篮球场找两个男生,遥遥的,江初夏看见了一个没有换下校服,依旧穿着红白色短袖的少年。
路灯照亮他的发丝,勾勒出光的轮廓,手上的篮球往篮筐一抛,一个完美的抛物线,“砰”,进了。迎着风,他的发丝被吹乱,随意的甩了下刘海,看着进了的球,笑得明朗。侧脸的轮廓清晰,挡住旁边的人却挡不住身上的锐气,修长的腿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来,是
贺迟雨。
是轻狂的贺迟雨。
这话形容他一点没错,轻狂肆意,那就是他。
“陈怀渡!贺迟雨!”林祈月挥着手,大喊一声。
两人拿手臂擦了擦汗,走向她们。
林祈月插着手,仰着头,像只高傲的孔雀:“本小姐大发慈悲,给你们买的。今天就不收某陈的钱了,下次你再请。”
陈怀渡接过她手里的奶茶:“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的呢?”贺迟雨无奈笑着。
林祈月喝着奶茶,嘟囔不清道:“初夏手里。”江初夏把手上奶茶递给他。
“走吧,我们……”
“我们去那边玩套圈!”林祈月看到对面的套圈,拉着江初夏就跑了过去。
“套圈有什么好玩的?”陈怀渡一副懒得喷的神情。
贺迟雨摇头:“你这样不能招女孩喜欢。尤其是林祈月这样的。”
陈怀渡感到莫名其妙,瞥了贺迟雨一眼:“我要别人喜欢干嘛?尤其是林祈月,谁会喜欢她。”
贺迟雨挑眉:“行吧,走了,跟着。”
林大小姐出手阔绰,一买就买了二十个圈。
林祈月想丢最远的那个星黛露娃娃,但怎么扔也丢不着。
她摇了摇江初夏胳膊:“你帮我扔。”
江初夏接过一个圈,奋力往远处扔……
扔得太远了。
陈怀渡嗤笑一声:“扔不到?”
林祈月才不看他:“不是啊,失误而已。”她换了个近一点的小猪存钱罐。
一连又是五六个圈,直到扔光了圈,两人也没中。
陈怀渡从小贩手里拿过剩下的五个圈:“二十个都没中?我只能说你太菜了。”
林祈月抱手,满不在乎:“你不是不稀罕玩吗?我看你扔不扔的中。”
陈怀渡随便往前扔出,不偏不倚中了小猪存钱罐。
“长得挺像你的,送你了。”
“陈怀渡你再说一遍?”林祈月的眼神咄咄逼人。
陈怀渡漫不经心举起手:“皇上饶命,你看奴才给你扔个星黛露。”
圈插在兔耳朵上。
陈怀渡走过去拾起来,递给她:“赔罪。”
贺迟雨看得有点上头:“今儿挺装啊,被我刺激到了?”
陈怀渡努了努嘴:“你可以试试。”
贺迟雨从地上捡了一个圈,看了一圈,问江初夏:“要哪个?”
江初夏扫了面前几样,怕他丢不中,指了指一只跳跳虎。
贺迟雨闷笑,一连将剩下的最后三个奖品全丢中。
老板气急:“你们这几个小屁孩,我还怎么做生意?”
贺迟雨和林祈月还想上去理论,陈怀渡和江初夏拿了东西就拉着他俩走了。
干净的江风吹拂面颊,四个人的头发在风中舞蹈。
他们欢笑着,跑过岁月的打磨。
几人气喘吁吁地终于停在车站,江初夏注意到贺迟雨的奶茶一口未动,便问:“你怎么不喝?”
贺迟雨有点尴尬的笑了下:“不渴,等会喝。”
陈怀渡白了他一眼:“得了吧,他芒果过敏,就是怕惹你不高兴。”
这句话落,江初夏才是真的纳闷。
这有什么可生气的?
“我怎么了?为什么要生气?”
林祈月点点她额头:“好傻,怕你觉得扫兴呀。”
江初夏恍然大悟。
贺迟雨送她回去的路上,她咬着吸管头想了好久,一句话都没说。
最终,她终于用极其郑重和认真的声音说:“贺迟雨,我其实挺大方的。如果你有什么忌口,可以告诉我,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贺迟雨低低笑了声,她以为他是在开玩笑,又补了句:“真的!”
“嗯,我知道是真的。”
“明天见!”走到小区门口,江初夏挥手道。
“明天见!”
明天见,贺迟雨。
晚上躺在床上,江初夏回忆着今天的一切。
……
即使短暂分离,我们终将相遇。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爬起来打开手机。
列表新联系人:上学不迟到谢谢。
贺迟雨的网名真的好好笑。
突然好想把这一切都藏起来。
这是她和贺迟雨独特的回忆。
这是独属于他们的无尽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