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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6 骄傲的伤口 炽热的太阳 ...

  •   正翻看着那个聊天窗,林祈月突然弹了一条消息过来。
      Sevenmoon:[睡了吗?]
      Es:[没呀,怎么了?]
      两个少女都藏着心事,埋于心底,不知该如何倾诉,只能想到最好的朋友。
      Sevenmoon:[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Sevenmoon:[陈怀渡家和我在同一个小区,我们今天一起来一起回去。你说是不是很巧?]
      Sevenmoon:[其实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他人挺好的。今天他不是给我套了一个星黛露吗?而且回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他家里没人,我就问他为什么,他说他爸妈太忙了,在国外,阿姨每天早上在,晚上都不在。]
      Sevenmoon:[他从小就这样了,好可怜喔。我爸妈才去上海半年呢,我就好想好想他们了。]
      Sevenmoon:[再偷偷告诉你,我跟陈怀渡说,如果他愿意的话,就来我家陪我吧,我也怕。]
      Es:[我早说过啦,他一直对你挺好的,只是嘴毒了点。]
      Sevenmoon:[那贺迟雨还不是对你挺好的。(附带狗头表情)]
      Es:[嗯,确实。]
      Es:[我们四个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吧。]
      林祈月没回复,但行动力很强,迅速拉了个群。
      “临一四侠”弹出消息。
      Sevenmoon:[铛铛铛,这就是我们四个的小群啦。说好了,大家一辈子都不许退。]
      上学不迟到谢谢:[那我是最牛的大侠。]
      C:[幼稚。]
      四人同时置顶。

      国庆这几天江初夏过得很开心。
      她时不时的就给贺迟雨发微信,然后去他家蹭饭吃,晚上和林祈月陈怀渡一起去江边吹吹晚风。
      她还喜欢看贺迟雨打篮球。
      她第一次喜欢看一个人打篮球。
      她喜欢看贺迟雨抬起手轻轻一抛就能中球的骄傲感。
      宁女士常给她打电话,但她总是能蒙混过关。
      开学后,她迅速进入了学习。不过,不同的是,她开始习惯。
      习惯贺迟雨坐她旁边叨叨,习惯每天每顿都有贺迟雨端的饭菜,习惯每天晚自习下课贺迟雨给她滴滴眼液,习惯和贺迟雨互相讲题。
      习惯了身边有贺迟雨的存在。
      天气逐渐转凉,贺迟雨会在她手冰凉的时候递上暖宝宝,会在她来姨妈时给她喝红糖姜茶,会记住她的每个姨妈期,然后盯着她不吃喝冷的东西。
      她逐渐认识了这个男孩的全部。
      他的每一句话她都能记下来,他的眼睛她记得长什么样,他的背影和声音她可以在人群中一眼分辨。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男孩这么上心。但至少,她知道,她现在需要贺迟雨在她身边,她比谁都需要贺迟雨在她身边。
      她不再憋在教室里学习,开始在体育课看男生打篮球。每次她都会给贺迟雨带瓶水,然后递给他。贺迟雨总会嬉皮笑脸的说:“哟,这么好。”她便恼怒的去打他,他跑的时候,风将头发吹乱,她好像也更放松了。
      后来的每一次考试,她都是第一,而贺迟雨总是第二。
      她知道贺迟雨在控分。
      她不喜欢被人让着,但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她和贺迟雨的关系,可以存在这种情况。
      陈怀渡给贺迟雨取了个外号,叫“控分大佬”,后面逐渐演变成“空老”。她觉得好好笑,也跟着叫,结果下一个遭殃的就是她。贺迟雨他们三个联合起来叫她“静姐”,原因是因为,上一次她跟贺迟雨说了“她想静静”,又说她自己端庄文静。
      于是,之后的画面就变成了“静姐,今天作业是什么?” “空老,讲讲这道题呗。”
      全班的人都模模糊糊的知道,贺迟雨是在控分,所以都跟着叫。
      这事被外班人知道,有人开始造谣,造贺迟雨和江初夏的谣。但这一次,江初夏并没有很在意。因为这也证明,她和贺迟雨的关系确实好到被人误解。
      只要贺迟雨,林祈月,陈怀渡三个人在她身边,就够了。她的初中生活围绕他们展开。
      *
      “迟哥,琴老找你。”
      贺迟雨从办公室回来后就一直不对劲,脸上连连露出喜色,不断有人跑过来问:“怎么了啊?”
      他不肯说,一群人问得江初夏也有点好奇了:“到底怎么了?”
      “你们猜一下?”他故弄玄虚。
      一群人趴在他桌子边上问了半天,最后缠着他:“我们猜不到,你就说说嘛。”
      “lán。”他吐出一个音节。
      “球赛!”全班一半以上的男生欢呼。
      篮球赛?
      对男生吸引力很大吗?
      江初夏思绪从数学题飘飞到操场。
      *
      一班在贺迟雨的带领下进了决赛。最后一场球赛是一班对十八班,十八班的人他们听说过,实力强劲,不是什么善茬。这无疑是一场硬仗。
      下午的太阳很好,树叶透过阳光,撒在操场上的少年身上。
      一下课,全班都蜂拥而出,林祈月也牵着江初夏跑了出去:“贺迟雨和陈怀渡的比赛啊,初夏你快点!”
      她们跑到操场,球员们已经开始热身。林祈月喊了一声:“陈怀渡!记得给我赢!”
      陈怀渡无奈笑笑,偏头看向贺迟雨:“看来必须赢了。”
      贺迟雨喝了口水,他看见江初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走了过去:“想不想赢?”
      江初夏点头:“我们班的比赛,我肯定希望赢。”
      “好。”
      比赛开始,贺迟雨和陈怀渡投入进去,比平常还要奋力好几倍。不断的运球、传球、投球。跨越大半个球场,陈怀渡给贺迟雨传来了球,贺迟雨往前跑去,前方破不出去,他站在三分线上,跳起一抛,球在球框边转了两圈,中了,是三分。全场的掌声和尖叫都为他们。
      江初夏看着那个男孩,他拿手臂轻擦了额头,汗水淌下,在阳光里熠熠生辉。
      最后一节,十八班好像是急了,开始商量新的作战方案。
      贺迟雨是主力,大部分的球都是他进的,队员和他配合传球才有那么多分。十八班挡住陈怀渡传球,阻拦贺迟雨投球,甚至还有意无意的撞他。
      那个大个子在贺迟雨跑过去的时候撞了上去,贺迟雨向右栽过去,摔在了地上。
      江初夏目睹全过程,她想冲上去把贺迟雨扶起来,却只能紧握双拳,手心已经出了汗。
      林祈月大骂了声:“怎么还撞人啊!犯规!”
      比赛被叫停,队员们都跑上前扶起贺迟雨。贺迟雨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对方当然要被罚球,但是他们这边投球最准的就是贺迟雨。贺迟雨接过篮球,深吸了一口气,腿还在隐隐作痛,大家都忘了呼吸般,大气也不敢出的看着那颗球。
      抬起臂,跳起,手上的篮球抛了出去,进了。
      大家再次欢呼,全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端。
      一班比十八班的分数为:41:32
      江初夏终于松了一口气,本想继续看下去,高琴拍拍她的肩:“江初夏,帮我去接杯水呗,谢谢。”
      江初夏知道,这是班主任的事,最好还是不要违抗,只好接过水杯,看了贺迟雨一眼,飞快的跑向教学楼下的饮水机。
      水哗啦哗啦地流出来,她听见了吹哨声,比赛完了,接着是欢呼声。
      好像是……她们班赢了!
      她加快手上的速度,盖好盖子,像风一样奔过去。
      “江初夏!”贺迟雨隔着很远,听到那嗓音,江初夏跑得更快:“贺迟雨!”
      贺迟雨正笑着举着奖杯,他被陈怀渡几个人搀着,挥挥奖杯给她看。
      江初夏看到他腿上那道鲜明的伤口,甚至还流着血,沾满了沙石。
      她鼻子一酸,跑过去气喘吁吁的问道:“痛不痛?”
      “一点事没有。”贺迟雨想跳两下,以示自己没事,却动了脚,疼得“嘶”了声。
      江初夏拍了他一下:“你是不是傻?疼就别打了啊!”
      贺迟雨把奖杯递给她:“我答应了你要赢的。”
      “呃,江初夏,我的水……”高琴好像是不太好意思打断这温馨的画面,轻轻在旁边提醒了句。
      江初夏连忙把水递给她:“不好意思老师,我太急,忘了给你了。”
      高琴不想插入这帮小孩,走到一边去跟其他老师聊天了:“我们班这俩小孩,要不是还在读书,我真要跟着那帮学生瞎磕了。”

      江初夏把他扶到旁边的楼梯上坐下,蹲下身,从赛场应急医药箱里取出药,蘸着药给他涂起来:“痛不痛?要不轻点?”
      贺迟雨轻笑:“这点小伤,不痛的。嘶……”话还没说完,他就疼得皱眉。
      “你倒是说真话啊!这又不丢脸!”江初夏真是急了,动作放得更轻。
      贺迟雨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今天梳了高马尾,碎发随意的散在两鬓,粉嫩的皮肤让人想捏一把,微微皱着眉,很仔细的给他上药,眼眶也泛了红。
      “诶,高不高兴,帮你拿了个第一。”他双手撑在楼梯上,有点吊儿郎当的问。
      “奖杯,你的。”
      “你的。”
      “听到没江初夏。是这个奖杯长得不好看还是我打得不好啊。”见江初夏没反应,他抬手扣了扣她的脑门。
      “对,都是我的。你帮我赢的,我最谢谢你了。你打得最好了,我太喜欢这个奖杯了。”江初夏抬起头回他。
      “只是贺迟雨,下次能不能注意点,我又不是每次都帮你上药。万一伤重了怎么办?”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训犯了错的小孩。
      “怎么可能,你肯定每次都看啊。我以后每次都让你上药,比我自己上得好,不疼。”
      江初夏反驳:“现在行,高中怎么办?”
      贺迟雨勾起唇角:“就是要你给我服务。高中也一样。”
      “你……”江初夏抬起手要打他:“别别别,痛着呢!”他连忙求饶。
      江初夏一直觉得,贺迟雨就是这么一个没心没肺,甚至吊儿郎当,感觉每天都很开心的人。
      他好像一直骄傲,一直是天之骄子。
      直到有次下暴雨,江初夏发现他怕打雷,就笑他:“怎么连雷声都怕,难怪叫贺迟雨。”边说又去捂住他耳朵。
      贺迟雨全身颤栗,紧闭双眼,声音颤抖。
      江初夏别无他法,只好像哄小孩似的拍他的肩。
      “哟,迟哥也有怕的东西?怕打雷啊?”旁边有人吹着口哨挑逗。
      江初夏很生气,往外瞪了眼:“他就不能有怕的东西吗?”
      几个人只好讪讪一笑:“年一说的是。”
      *
      已是深秋,即将入冬,天气越来越冷,树叶都已经掉光。
      江初夏记得很清楚,是圣诞节,自从尝到国庆时的甜头后,她就经常让宁女士不用来照顾她,这次也是这样。
      那天下午她没和贺迟雨一起回去,没看见他的人影。她找了整个篮球场也没找到。可是贺迟雨和她约好要一起回去了。
      给贺迟雨发微信,他的黑白动漫男头只有一双蓝色眼睛露出来,嬉皮笑脸停在那,毫无动静,看得人火冒三丈。
      他食言了。她很生气,打算回去找到他之后再找他算账。
      一个人的公交车上,她看见结伴而行的同学,突然感觉好孤独。她看了一次手机,贺迟雨没联系她。
      自从那次和贺迟雨一起回家之后,她就喜欢去那家叫“绚烂”的花店,不买,但是光看看门口的无尽夏,心情也会变好。
      这天下午经过“绚烂”,她想真奇怪,或许是天气转凉,无尽夏长得没有往日的颜色好看了。她看了一次手机,贺迟雨没有像往日那样找她。她突然有点害怕,要是,他不见了,她该怎么办。
      她回到家写了会作业,给自己下了碗面,实在是寡淡无味,她想吃贺奶奶做的面了。晚上十点,她又看了一次手机,空无讯息。她实在耐不住性子,跑去了他家找他。
      晚上的风实在是冷得刺骨,吹在面上,江初夏不禁把头往下压了压。贺迟雨家已经快到了,她走得越来越快,她就是想,在这一刻,立刻马上看到贺迟雨,然后问他为什么要抛下她。
      她只是害怕他会走,他会不见。
      但是从他家门传来的并不是从前的聊天声。
      她听见了玻璃杯扔在地上碎掉,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辱骂声,是在骂贺迟雨。
      门锁坏了,虚掩着的门露出一条缝,她往里偷看。
      “你妈给你的钱到底放哪儿了?!老子爱结婚就结婚,你一个儿子还管着老子了?”
      冷笑了一声,没有回复。
      “你他妈笑给谁看呢?你是老子的儿子,我养你给你房子住供你上学,这么点钱都要守着。你向着外人啊!”
      “你就跟你妈那个臭婊子一样,防着老子。”
      她终于听见贺迟雨的声音:“你再说一遍?!”
      “你是不是找打?翅膀硬了!”那个人情绪激动,好像是向前迈了几步。
      “别打孩子啊,他还不懂事。”
      她又听见贺奶奶的劝架声。
      “我教训自己儿子,你个老婆子滚开!”她听见贺奶奶被推开。
      “贺伟!”贺迟雨突然激动,挡在贺奶奶面前:“你连奶奶都要打了吗?”
      贺伟大概是没反应过来,停下手。
      “你爱结婚就结婚,我管不着你。但是我妈嫁妆买的房子,你敢让那个女的和他儿子进来,我不怕跟你进法庭。”
      “贺迟雨,你是我的种,你不听我的,互相护着是吧,我真是白给你俩钱了!”贺伟上去给了贺迟雨一耳光。
      清脆刺耳的进入江初夏的耳朵。
      她再也受不了,推开了门,里面三个人的视线都看向她。
      江初夏眼见尴尬,只能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叔叔,我找贺迟雨。老师安排了新年班会让我们两个策划。”
      “好的,你们在哪策划啊?”贺伟一改刚才的姿态,神情变得和蔼。
      “嗯……我可以带他去别的地方吗,我们需要查资料。”贺伟点点头,示意让他们去。
      江初夏拉着贺迟雨的手跑了出去。
      冬夜的风很冷,迎面吹在两人的脸上,却有一种凉爽。谁也没说一句话,只是一直跑,直到跑到很远很远。
      江初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只想把他从那里救出来。
      她不想他受伤。
      晚上的街灯在夜幕的衬托下很亮,站在路灯底下,江初夏停了下来。她转过身看着男孩,没有问缘由。
      她想让他自己说,她不想刺痛他的心。
      奇怪的是,贺迟雨就这样看着她,一直看着,一句话都没说。
      江初夏想,他应该是心情不好,于是笑了笑:“走,我们去那边,买苹果吃。”
      她继续牵着他的手。这次,轮到她来温暖他这双冰冷的手了。
      江初夏走到路边小摊,掏出钱买了个包装精美的圣诞限定苹果,礼盒很漂亮,绿色丝带将红色小袋子捆起来:“喏,给你。”
      见贺迟雨不接,她就强行塞进他手里:“不给我面子?”说罢,拆开了包装袋。
      这个苹果尤为好看,红彤彤的,又圆又大,街边的白色路灯在上面镀了一层粉红色地光。
      “你吃一口吧。”江初夏摸了摸贺迟雨还在泛红的脸,是左脸,有淡淡的手印。她想,一定很疼吧。
      “江初夏。苹果吃掉就没有了,所以干脆不要买了。”贺迟雨突然开口,眼底的神色让人琢磨不清。
      她怔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该怎么说,不回答他吗。
      江初夏再次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可是这样的好滋味会在记忆里留存一辈子呀。”
      江初夏好像看见贺迟雨的眼睛有什么一闪而过。
      “刚刚那个,是我爸。”
      “我五岁的时候,他和我妈离婚了。原因是,他家暴我妈,我妈受不了了。然后我妈因为是个家庭主妇,没钱,把我让给他。他整天就在外面不管我,我是奶奶养大的。”
      贺迟雨的妈妈叫庄晓梦,庄生晓梦迷蝴蝶。
      人如其名,庄晓梦是个温婉贤淑的女人,但不知道为什么眼瞎,看上了贺伟这个烂人。
      贺伟长得不赖,自己开了个小厂,又颇会说一番花言巧语,年轻时倒是骗了不少小姑娘。庄晓梦那个时候是嘉城庄家的掌上明珠,却铁了心要嫁给这个要家世没家世要学历没学历的男人,带着自己的存款来到临江。庄老爷子一气之下病倒,和庄晓梦断绝了关系。
      婚后一年贺伟就露出了他的真面目,他疑心重。母亲长期住在乡下,是因为拆迁才搬到城里,给儿子当保姆。庄晓梦只是因为在公司和男同事多说了两句话,他便怒不可遏,逼迫庄晓梦辞职。从此庄晓梦的生活便坠入无穷无尽的深渊。
      其实她早想过离婚,但因为有了贺迟雨,希望孩子的家庭完整,也就没有实现。
      “每次他打我妈的时候,我妈都给我带上耳机让我听雷声,觉得这样就能盖过去。我本来不怕的,但是耳机根本盖不住,玻璃摔碎的声音夹杂着尖叫和叫骂,再配上雷声,真的特别恐怖。”
      原来他怕雷声是因为这个。
      是在贺迟雨五岁生日的那个晚上。
      那天庄晓梦带着他出去玩,因为贺伟不知道是他生日,所以也不知道要出去吃饭,就一个人在家里没吃晚饭。
      等贺迟雨,庄晓梦,他奶奶三个人晚上八点回家的时候,贺伟问庄晓梦去哪了。她说带着贺迟雨出去玩。因为贺迟雨以前的生日他从来都说忙,这次就忘了跟他说,反正他也不去。
      “结果他突然就生气了,把我妈推在地上,拿着啤酒瓶就砸在她头上,一下,有一下,玻璃碎的声音很刺耳。当时整个地板都是血。”
      他扯着头发,把庄晓梦一下一下的砸在地上,又打了好多个耳光。
      “我听得清楚,啪啪啪,特别响。”
      那天没来得及把贺迟雨关进房间听雷声。
      贺奶奶本来要去拉开他的,结果被他推了一把,摔在地上骨折了。
      “然后他就揪着我的耳朵和头发,把我抵在墙上打了四个巴掌。”
      一句话一个,贺迟雨记得特别清楚,他说:
      你贱不贱。
      连你爸都不叫,是想造反吗。
      我叫你带着你妈到外面去勾引其他男人。
      白眼狼,跟你妈那个婊子一个德行。
      然后他用玻璃片在贺迟雨手上割了一刀,本来是打算刻“白眼狼”三个字的。
      当时庄晓梦看到这一幕失声尖叫,伤害她可以,但贺迟雨不行。她爬起来向他扑去,将他推倒,手臂上只剩一条长疤。
      然后她带着贺迟雨去了邻居家。邻居是好人,帮两人报了警,他们都受了伤,去了医院。
      “我妈后来和他离婚了,但是念在旧情,只收了赔偿。但是我被判给了他。我妈去了嘉城投靠舅舅,打拼去了。”
      “我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到了小学,选了住宿。他平日回来不多,奶奶会在家里种花草,尽量把屋子布置的温馨点。我妈把抚养费都转给奶奶,等我稍微大了,就转给我。我们都知道他,要是这钱被他拿到,肯定又要拿去玩,没几天就没了。他可能最近厂里又赔了,来找我要钱。”
      贺迟雨云淡风轻的说完这一切,好像早已接受了一切。江初夏却听得哭了出来:“那道疤在哪呢?他简直就是畜生!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呢!”
      贺迟雨拽起衣袖,那道疤长好了,却还是很明显。
      江初夏抚摸着那道疤,像是在抚摸那段伤痛:“你的骄傲都是装的,对吗?”
      “你其实比任何人都害怕他们会发现你其实有这样的家境,这样的爸爸,这样的经历。你害怕他们看到你的内心,怕换来的不是安慰,是嘲笑和疏远,是不断的刺痛。你怕你的阴暗面展示在大庭广众之下,怕别人不好的评价。对吗?”
      “贺迟雨。”她郑重地唤他。
      “诶。”贺迟雨垂眸,不太敢看她。
      “你能不能别这么要强,能不能……”她说得有些哽咽:“把这些都告诉我。”
      我也可以成为你的骑士,挡在你身前的。
      我也可以保护你,倾听你所有的心事的。
      你可以在我面前做自己。
      江初夏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她说不出来,太肉麻了。
      贺迟雨没回答,江初夏不知道是默认还是沉默。她只听见他好像塞了鼻子,闷哼了声。
      街上灯火通明,圣诞树下摆了好多礼物,人们在街边畅想这个冬,街头歌手应景唱了一首《Last Christmas》。
      两个人傻笑着,一个啃苹果,一个看对方啃苹果:“在平安夜吃了苹果的人,一定会平平安安。”
      那天她也看见了他骄傲背后的伤口,然后好好的呵护,上了世界上最良的药。
      她第一次体会到,他们,是同病相怜的。

      贺迟雨把江初夏送回去后,自己回了家。
      贺伟又走了,满屋子的残局,贺奶奶一个人收拾着。在捡地上大块的玻璃片时手不小心被划了一下,一激灵,丢掉了玻璃片,将手放进嘴里含了一会,打算继续。
      贺迟雨看不下去,走上前接过扫帚,笑得明媚:“我来吧奶奶。”
      奶奶看着眼前乖巧的孙子,突然握住他的手:“小迟啊,你爸刚刚走的时候说,不管你同不同意,他也会带那一家来。”
      贺迟雨冷笑:“他可以试试,房子是我妈买的,她走的时候留给我,去法院还是跟他打,我都有说法。”
      他转头看自己苍老的奶奶:“奶奶,我能打过他。”
      奶奶心疼道:“你瞎说什么?小孩子学着跟大人打架,这不是胡闹呢嘛。你要是想哭就哭吧。要是不想再见你爸,就给你妈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她现在应该可以争取抚养权了吧。”
      贺迟雨轻轻拍了拍奶奶的手背:“我不走奶奶。我走了你怎么办?”
      “况且,我想在这把书读完。”
      奶奶抚摸着孙子的头发:“你刚刚不是和小夏去搞策划吧?”
      “小夏这孩子,是真的好。乖乖的,每次来都挺有礼貌。奶奶高兴你交这样的好朋友。”
      “你不走也是因为她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肯定是因为你啊。”贺迟雨笑了。
      奶奶猜中了他的全部心思。
      是因为她,全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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