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契约》易山秋

2、第 2 章

　　今天对张鹤来说，可以算是诸事不顺的水逆日，他总是不经意间给别人添乱。尽管鲁尔说自己这次赚得盆满钵满，但张鹤仍有些难为情。就像此时推开小镇中心的门，他抬眼便望见墙上挂着的时钟，显示这会儿是午饭时间。

　　这座建筑窗口狭小，屋内未点灯，即便春日正午，光线也难以透入。张鹤以为此时无人，便打算暂时离开。

　　“谁会大中午上班呢？”他小声嘟囔着，“我也去弄点吃的。”

　　张鹤身上有些薄肌，平日里能量消耗颇大。但这几日他一直坐着，最多走走平路，饥饿感竟也未按时出现。至少此刻，他觉得自己还能再撑两小时才需进食。

　　不过，按时吃饭总归要好一些，至少对那些需要按时用餐，而非中午加班的人更为友好。

　　然而，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叫住了他：“你好，请问有事吗？”

　　张鹤回头，见一白白净净的青年，看起来比自己还小些。他身上的制服一眼便知是统一的，脖子上挂着根绳子，吊着的工作牌上印着照片，下方写着名字：齐纳。

　　他暗自算了算年龄，唉，工作太久了，竟忘了自己也是年轻人。这人若比自己还小，怕只是个少年。

　　出于护幼的心态，张鹤笑着问道：“我是有事要办。不过看你这边还没开始上班，你告诉我你们下午上班的时间，我待会儿再来。”

　　“不用，不用。”齐纳负责在这里值班，可半龙人小镇十分清静，好几天都不见得有一件事要处理。今天他也坐了大半天，才等到这么一个人，而且看样子还是第一次来小镇的陌生人。管他是谁呢，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您有什么事，您过来，我给您看看。”

　　小镇中心虽然管辖的范围不大，但也有几个员工分工负责。最近他们人手不够，每天都是齐纳在值班。

　　齐纳倒是不在意：“在这儿多值班，能多赚点。不过您的事儿，不一定能马上办好。您跟我说说，我清楚谁负责，把人叫过来，下午就能给您办妥。”

　　如此，张鹤也不跟他客气，一边往外掏自己的资料，一边说道：“我是想来半龙人小镇定居的，前几天寄过信。”

　　齐纳正纳闷，这客人没带行李，咋就掏出两份指节厚的资料文件来。听到这话，注意力立刻转移，显得有些尴尬难耐。

　　“呃……这个……”他小心翼翼地，用既不会挨揍也不惹张鹤发火的话试探道，“是……张先生吗？”

　　张鹤也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如此客气，原本普通的服务态度，这会儿却显得有些心虚。难道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想想也不可能，他才刚到半龙人小镇，虽说花了一个铜板，可也赚了一个金币呢。

　　“如果说的是张鹤，那我就是。”

　　张鹤回应了他，接着问道：“有什么事吗？”

　　“哦，哦——原来是您啊，”齐纳突然像只会“哦哦”叫的鸡，哦哦了好几声，都没能组织好语言。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要说点什么，可一抬头看到张鹤的眼睛，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张鹤对年纪比自己小的人向来比较有耐心，他表示，就算出了什么事情，那也是小镇的问题，和齐纳这个工作人员没什么关系。他会直接找负责人对接，齐纳只需告诉他该找谁就行。

　　这回答十分友善，但齐纳的微笑依旧带着些许尴尬：“半龙人小镇的镇长，是我的母亲。”

　　这件事他怎么都躲不过去，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齐纳总算开了口：“其实是，您的店铺稍微出了点问题。”

　　他这么说，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于是改口道：“是很大的问题。”

　　张鹤当然不会无缘无故专程跑到一个贫困小镇居住。主要是他原本从事的自由职业越来越难赚到钱，隔壁住着的巫师占卜后称，接下来5年这个职业都不可能像年前那样景气，现在正是转行的好时机。

　　于是，张鹤也随了大流。他并无其他特长，只是揣着5万格里，前往厨师工会购置了一张身份卡。

　　这张卡自然不能让他立刻成为出色的厨师，只是能让他获得厨师工会里新人厨师的认证，此外，还能参与抽签以获得一家餐厅的经营权、3张食谱学习卡，以及享受厨师工会原材料9.5折的优惠，同时获得5万格里的充值额度。这笔钱仅限在厨师工会内消费，然而，厨师工会的材料价格本就比市面上的零售价更为低廉。相较于一家餐厅的经营权，这份终身可享的9.5折优惠，反倒显得更为珍贵。

　　充值5万格里附赠的餐厅经营权，自然不会在环境优越、生意好做的大城市。这其实是厨师工会的一个扶贫小项目，要求未从厨师学院毕业却想加入厨师工会的人必须开设一家餐厅，所以工会把许多需要餐厅却无力解决的贫困小镇名单放入抽签池，包装成福利。而且，还需由工作人员先行考核，筛选出最为适宜的三个地点，再由新人抽签决定。

　　这可谓是一项半公开的抽签活动，会直接告知你三张签的所在位置，任你随机抽取其一。

　　所以，对张鹤而言，最糟糕的消息并非店铺会出现什么状况，而是担心店铺若无法开业，是否会影响自己新人厨师的身份。

　　“这家店难道是因为选址比较好，已经被转手给别人了？”他在脑海中勾勒出诸多稀奇古怪的情节，为了那张打折卡，还主动帮齐纳想到解决的办法，“其实我并非一定要在绝佳的地段开店，只要这家餐厅能够顺利开业，开在这里就行。”

　　根据王国的税收优惠政策，餐厅如果没有收益，就不用缴税。所以，每天把门打开营业，就算没有客人，最多也只是亏损一名员工的工资。这点钱相较于折扣而言，只能算是必要的细微损耗。

　　不用对张鹤说什么普通人难以消耗价值五万加纳的食材，或是餐厅无法开业则优惠便无价值之类的言论。买到手的东西怎么使用都可以，完全可以拿到杂货店或者超市进行零售，要是家里人多，还能省下不少伙食费呢。

　　而这两点，张鹤老家都完全符合。这也是在这世上千千万万的职业中，他挑来选去最终选择这个行业来试水的原因。

　　要是转职不成功，可以直接转成中间商。不说能不能拉到新客，至少可以把东西转手卖给自家人。钱都是一样，货也很好的情况下，买谁的不是买。

　　看着张鹤对店铺似乎不是很上心的样子，齐纳心里五味杂陈，但转念一想，至少不用担忧对方会发火，总算是平心静气地开口道：“对不起。”

　　他略显尴尬地说道：“您的店铺，在三天前的清晨，突然间坍塌了。”

　　这一点着实出乎张鹤的意料，但转念间，他又不觉得特别意外。毕竟，半龙人小镇门口的围墙都塌了一边，餐厅倒塌，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您餐厅的选址就在门外，我们其实非常重视您的到来，”齐纳诚恳地说道，“餐厅内部，我们都已仔细打扫过，房顶和屋内也都进行了翻修。只是，我们没留意到后面的围墙情况。”

　　“前几天，这边的积雪完全消融了，也不知怎的，围墙突然倒塌，将餐厅砸出了一个大窟窿。我们刚把建筑师从城里请回来，正想着弥补一番，可整家店，就在马车面前，突然间塌成了一片废墟。”

　　齐纳话音刚落，张鹤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的意思是，小镇的围墙，是被我的店铺给砸坏的？”

　　这让齐纳不禁感到有些诧异，这位老板，怎么似乎听不懂话呢？事情，是按这个顺序发生的嘛？

　　张鹤却在心里暗暗叫苦不迭，这损失，可是与基础设施紧紧捆绑在一起的，他得赔偿多少金额啊？好在，厨师工会里还有五万格里的额度，就权当是本金了，得赶紧想办法寻找能承接大单的客源……

　　但他不过是一名新人厨师，折扣率也低。原本所指望的退路，也不过是零售与自家食材的补给，也不知道时间这么紧的情况下，到哪儿找那些冤大头。

　　齐纳觉得张老板看着怎么有点儿奇怪，但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后续的补偿事宜也得说清楚：“也就是说，目前我们没有资金帮您重建餐厅，所以如果您还愿意在我们小镇开店，镇长说可以把那一片的地契送给您，而且正好围墙破损，还能把小镇扩建一下。要是您需要更多的土地，我们会以最大的优惠力度卖给您。”

　　关于小镇扩建所需办理的那些手续，张鹤无需操心。他只需告知对方自己想要多大面积的土地，大概是什么形状即可。

　　“呼……”张鹤轻舒一口气，言道：“那……”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能多建几个店铺吗？”

　　“当然可以。”确切地说，这反而是个好消息。要是张鹤真如原先预想的那样，开一家不盈利的铺面，给一两个员工发工资就算了。可要是他愿意建造更多的店铺，这不就意味着他认为这个小镇值得投资吗？齐纳这下是真的开心极了，几乎都能看到小镇日后热闹繁华的景象了，“您想开设什么样的店铺，是打算自己经营吗？”

　　“这可不是件小事。”尽管对方的母亲就是镇长，但张鹤还是问道：“不如我直接跟镇长谈吧。”

　　和齐纳说这件事，主要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口风。他说很欢迎，可见他想要多开几家店的想法是允许的，不过具体条款还是需向能管事的人询问。

　　而且，这件事是张鹤突然想到的，还没和另一方商量，所以不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需要更多的面积。

　　齐纳表示理解，但略带遗憾地说：“由于这次灾情严重，附近小镇的镇长和书记官都亲自出面，协助开展赈灾工作。不过您尽管放心，您所需的土地和资格证，镇长已经赋予我权力，让我务必帮您办好。”

　　怪不得镇长的儿子在这里值班，怕是在等他过来呢。

　　张鹤微微颔首，道：“好，待我回去后再想想。”

　　这边的店铺暂时无法交接，于是张鹤收回了资料。不过，他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办理了常住居民认证。这个证明，通常需打算在当地居住三月以上的人才会考虑办理，如今张鹤办了，也算是给齐纳吃了一颗定心丸。

　　“好的，您请放心，最近我都住在这里，您随时都能过来找我。”齐纳说道。

　　等张鹤走出来时，已经过了饭点。好在他虽是来开餐厅的，但这个小镇上还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餐厅在营业。这是从齐纳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他自小镇中心走出，见外面依旧空无一人，不禁嘀咕：“这小镇究竟是什么情况，怎的大门口如此冷清？”

　　他还不至于觉得齐纳晚上也住在这里是为了赌他晚上吃了宵夜之后头脑不清醒直接过来办手续。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镇长家的小孩竟连自家都没得住了。

　　“也不知道这会儿要是去建筑师工会能不能有人接单，”张鹤按照从齐纳那儿打听到的地址走着，“先去吃个午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