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我》蔡舒言

6、利益

　　纪聪戴着口罩，将帽子压低了些，轻声道:“一杯橙汁就好了。”【来咖啡厅不喝咖啡喝橙汁，也是没谁了。】

　　斯目尘复述了一遍，“一杯橙汁，谢谢。”

　　“一共是24元，请问怎么支付？”

　　24元？回想起刚才，纪聪不是说这家店黑得一杯就要四五十吗？斯目尘挑了挑眉，再次回头，眼神有点冷，纪聪的压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好啊，这么久不见，倒是学了不少撒谎的技巧。

　　“支付宝就可以。”

　　“好，您先坐，做好我会送过来的。”

　　“谢谢。”

　　斯目尘付完钱后径直走到纪聪面前站定，神情有些严肃“纪聪，你这些天到底干了些什么？”

　　他慌忙制止住，食指抵在嘴前，“嘘嘘嘘！哥，你轻点，你先坐下。”

　　斯目尘被他拉着坐到对面，纪聪直接把帽子和口罩都摘了下来，心里就像是等待上刑一般煎熬，长叹了口气，“你想问什么，你问吧……”

　　他倒是坦然。

　　斯目尘十指交叉搭在桌前，“那好，那我们先把最主要的问题解决了吧，我妈的手术费，究竟怎么来的？”

　　纪聪依旧不敢看他，吞吞吐吐地嘴里半天蹦不出一句话，“我……我……”

　　斯目尘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纪聪，你没必要撒谎，我要真想知道这钱的来源，你瞒不住的……”

　　他当然知道瞒不住，奈何他不可能把颜听缓和自己的事情告诉斯目尘吧，那谁也别想好过了。

　　纪聪抿唇道:“是……是池扬借我的……”

　　“池扬？”斯目尘的眉毛挑了挑，“池扬是谁？”

　　“池扬……池扬是我舍友……”纪聪瞟了
　　斯目尘一眼，他好像相信了，继续道:“哥，我就实话和你说吧，我看阿姨的病实在不能拖了，池扬家里又很有钱，和我关系也不错，我就借来急用，当然我肯定会还他的，但不是现在，我和他保证以后会慢慢还他的，你……你别怪我啊……”

　　这么一连串说完，词不达意的，纪聪自己都心虚，后背直冒冷汗，他该不会怀疑
　　吧……

　　而斯目尘彻底噤声，目光停留在纪聪的衣服上，沉思了许久……

　　他真的为了一个与他毫不相关的人这么费心费力吗？还不惜向他舍友借钱。
　　斯目尘清楚斯芸黎对纪聪是什么态度，他真能这么不计前嫌，但医生通知他趁早签字手术是事实，纪聪他……

　　斯目尘想起小时候，无论斯芸黎怎么打骂纪聪，但他从没埋怨，甚至还愿意将纪德斌去世后留下的钱全部交给她为了讨她欢心。

　　可能他就是这么一个纯洁善良且没有坏心眼的人吧，是自己把他想得太复杂了。

　　他回过神，“你说的都是真的？”

　　纪聪被吓一跳，随后重重点了两下头，

　　“对，真的！”

　　“那你把池扬的电话给我。”

　　“啊？”纪聪瞬间凝固了，“不是，你要他电话干嘛？”

　　所以还是没瞒住他，这下可遭了。

　　见纪聪犹犹豫豫的，斯目尘怕他多想，“你放心，我不可能让你去还这个钱，你把他电话给我，这些钱我自己可以还，纪聪，谢谢你……”

　　“啊？”他又懵了，“你是要还他钱啊？”

　　斯目尘耸耸肩，“那不然？我找他不还钱难不成谈恋爱吗？”

　　纪聪的脸色略显尴尬，嘴角硬扯了扯，“哥……你别开玩笑了，没事，还钱不着急的。”

　　这时邹意刚好将咖啡和橙汁拿了过来，“哎？小纪？你怎么在这？你不是……”

　　纪聪迅速将老板拉到一旁，“老板，那是我哥哥，今天是个意外，我下次和你解释，好吗？”

　　邹意看了眼斯目尘，“行，没事你先忙吧。”

　　“好，谢谢老板。”

　　“没事。”

　　纪聪重新回到座位上，斯目尘贴心地将吸管帮他插上，言归正传，“那人你认识？”
　　瞒住了颜听缓的事，但他在咖啡厅打工的事，是瞒不住了。

　　“那个……我平时闲着没事，就喜欢干点兼职，我在这家咖啡厅打工。”

　　“打工？为什么要打工？我妈平时不给你生活费的吗？”

　　斯目尘一直不知道，从高中开始纪聪便没有得到过任何一笔费用，都是靠他半工半读拼出来的。

　　纪聪有些不知所措，“没事，我现在打工的钱够生活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她的手术，对了哥，你还要回部队吗？”

　　“嗯，要回去，所以……还麻烦你照顾下我妈，我知道我妈对你态度一直欠佳，但我也没别的信任的人了，所以……”

　　纪聪没心没肺地笑笑，“没事，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她的，你放心。”他从高中以后就没有在意过斯芸黎对他是好或是坏，因为自那之后，在他眼里，一个人对他好坏与否，都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斯目尘也不再多说，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谢谢你。”

　　“我应该的。”

　　公寓

　　颜听缓刚回到房间，猛然将流程表甩在地上，大声呵斥，“程谙你他妈诓老子？在接这个节目之前你怎么没告诉我白绣也要来参加？”

　　程谙早已习惯了颜听缓的气性，默默将流程表捡起来，耐心解释，“我知道你会为了这件事情生气，但是这个节目现在真的很火爆，你参加这档综艺热度只增不减，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为白绣伤神，当初是她抛弃了你选择前途，但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只需要和她装作不认识，做做样子就可以了，更何况白绣她签了保密协议，答应公司不会将你们之前的恋情公之于众，你们只是以合作伙伴的关系参加一档节目而已，听缓，这难道都让你这么难接受吗？”

　　“我他妈接受个屁！”颜听缓简直像在听笑话，要他和曾经爱过的女人装作不认识，还要心平气和地同时暴露在大众面前，你要他怎么接受？

　　他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握紧双拳，无奈地闭上眼睛，咬牙道:“程谙……你要知道……我恨她……”

　　程谙沉默了，他怎么会忘了颜听缓是怎么度过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的，就快要了他半条命。

　　他上前拍了拍颜听缓的肩膀，“你和她已经是过去式，你们之间……现在只有利益，你若是恨她，就更应该去参加，将你的利益最大化，听懂了吗？”

　　程谙做事一向果断，凡事以颜听缓的利益为先，既然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感情，那就以对手的方式各取所需……

　　颜听缓冷冷瞄了他一眼，“你倒是洒脱，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

　　程谙耸耸肩，“没办法，你既然干了这行，就避免不了与一些人打交道，哪怕私底下闹得再怎么难看，起码明面上也要过得去，不然就会引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我才总是告诉你，做事不要冲动，要想想后果，你现在不仅仅代表你自己，你要是出事了，公司这么多年栽培，还有你那群一直以来支持你的粉丝，你对得起他们吗？”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颜听缓抢过程谙的话，“虽然我干这行，但我并不是公司的傀儡，更不是谋取利益的工具，我是人，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全按照公司和粉丝的看法生活，不然……那还是我吗？”

　　“可是你要是不听取大众意见你这不是和民意对着干吗？怎么？你也走黑红也是红那套吗？你是靠这个吃饭的祖宗……”程谙无奈地拍了拍桌子，“或者你要是说退圈就退圈，OK，很洒脱，那清白呢？你要遭万人唾弃的，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吗？你恐怕以后连正常生活都难，难道你后半辈子天天戴口罩出门吗？”

　　颜听缓彻底陷入了两难，程谙说的这些不无道理，从他当歌手的第一天起，程谙就给他打过预防针，干这行，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某些时候，公司会强制执行一些措施……

　　“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总之这档节目你必须参加，生活上我都能依着你，但工作上，你必须听我的。”他将颜听缓按到沙发上坐下，“就这一次，采访的时候你就需要回答你的问题，不用管白绣怎么样，接都接了，你这时候违约简直是断我活路！”

　　“滚蛋！”程谙那命令的语气让颜听缓很不爽，满身怨气无处发泄，奈何他却只能妥协，渐渐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一个人，他四周张望了下，问:“纪聪呢？他去哪了？”

　　他将每个房间挨个找了个遍，都不见人影，只在阳台看到了地毯晾在那，这地毯……纪聪他用手洗的？

　　程谙看热闹不嫌事大，“霍，可真够勤奋的，他忘了这是套房吗？地毯脏了找服务员换一个不就好了，还用手洗……”

　　“他人呢？”颜听缓问。

　　程谙觉得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一直和你在一起吗？”

　　“给他打电话。”

　　刚让他答应工作的事，现在程谙肯定什么都由着他，叹了口气，“得得得，真是欠你的。”

　　另一边

　　纪聪还与斯目尘闲聊，电话声突然响起来，来电显示的号码他并不认识，就接了，

　　“喂，你好。”

　　“纪聪，你在哪儿？”

　　程谙的声音他还是能认得出来的，纪聪看了眼斯目尘，他好像没太在意，还悠闲地喝着咖啡。

　　“我……我在咖啡厅，有什么事吗？”

　　颜听缓“啧”了一声，抢过手机，“谁允许你去咖啡厅了？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给你半小时，我要是看不到你人，那就自己看着办！”

　　“啪”一下，都没等纪聪说话他就把电话挂了，程谙瘪了瘪嘴，“怎么？对那小病秧子这么凶？不是你为了他和我对着干的时候了？”

　　颜听缓侧眸瞪他，“再多废话，你也滚。”

　　程谙无奈摇头，他就跟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爱耍性子。

　　这电话打的纪聪不知所措，眼下必须赶紧回去才行，斯目尘看他不是很自在，问:“怎么了？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纪聪接话，“对，刚我们寝室长和我打电话，说今天寝室要院检，我充电宝还插在那，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被发现扣分了，连累室友奖学金名额……”

　　斯目尘很疑惑，“你们不是放假吗？休息时候也要检查吗？”

　　纪聪:“……”

　　靠！

　　他尴尬笑笑，干脆破罐子破摔，“院检！随时抽查的，不管你是不是休息，哎呀我实在来不及了我得赶紧走了。”

　　斯目尘很相信他，“行，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纪聪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迅速调整，“不用了哥，你这么忙，学校离咖啡厅也不是很远，我打车，很快的。”他赶紧拿起书包，“那我就先走了，哥你别送了，拜拜！”

　　纪聪急急忙忙地就溜了，生怕斯目尘看出端倪，他看了眼手机，还有二十多分钟，跑回去还来得及。

　　斯目尘起身走到前台，邹意正在收拾东西，他问:“老板，我想问问，纪聪他……他在您这干了多久了？”

　　“奥，你说小纪啊。”邹意放下手中的活，“他大概……在我这有干了两年多了吧。你要说他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老实的孩子，之前我让他帮我看店，换作一般人怎么样都会忙里偷闲，谁知道他把我这全部打扫了一遍，就连柜子那些不起眼的角角落落都擦的干干净净，我说要给他放几天假休息休息，他还不要，要给他加点钱他也拒绝了，偏说是他应该做的。”邹意提起纪聪时眼中都带着笑意，“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带家里人过来，平常我问他爸妈怎么样，他都闭口不谈的，我还以为是有什么隐情呢，也没多问了。”

　　斯目尘点头应了下他的话，听他这么说，纪聪差不多高中毕业就在这家咖啡厅打工了，怎么从未听他提起过，要不是今天过来，自己还一无所知。

　　既然他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家庭情况，估计也是不想让别人可怜他。

　　斯目尘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塞给邹意，“老板，纪聪就麻烦你多照顾照顾，我们家离这比较远，平常纪聪难得回一次家，他很独立，也不常用家里的钱，所以……”

　　邹意固然知道斯目尘的意思，伸手推了推他，“不用，小纪人很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对待他的，这钱你就拿回去吧。”
　　看邹意不像是苛刻的人，纪聪在他这工作也算安稳，斯目尘放心了，“那……谢谢你……”

　　邹意回道:“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