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我》蔡舒言

7、天赋

　　纪聪向公寓狂奔，跑的太快以至于没看车，但还是遵守交通规则的，他趁红灯一换就冲过去，谁知右侧一辆轿车忽然间撞了上来，那司机还蛮不讲理，摇下车窗大吼:“你有没有长眼睛啊？想死是不是？！”

　　纪聪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啊，对不起……”怕有什么麻烦，他赶紧起身过了马路，虽然没受什么严重的伤，但还是崴到了脚，身上的白色毛衣也脏了，他坐在路边的墩子上，掀起裤子，小腿那里皮擦破地很严重，已经能看到肉，一碰就疼。

　　这下遭了，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到车，他这一瘸一拐的，要怎么在二十分钟之内回去。

　　纪聪拿出手机，点开了通话页面，却迟迟没有按下去，停顿了很久，就把手机关机了。

　　他缓慢地挪到一个便利店，买了些消毒的东西，便利店里的座椅太高，根本处理不了伤口，于是他在附近找了个公园的长椅坐了下来。

　　碘伏棉签擦到伤口的时候，真的很痛，他轻“嘶”了一声，强忍着继续擦拭，然后用纱布简单包扎了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落日的余晖已经被晚霞包裹着，还有些许落叶飘落在他身侧，这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纪聪望着望着，就沉浸了……

　　迎面走来了一家三口，小朋友牵着一条小狗，爸爸妈妈就陪在她旁边，再向后看还有一群老人，甚至还有几对手拉手的情侣，估计他们都已经吃完饭来公园散步了，这是人们日常的生活模式。

　　如此温馨的画面，纪聪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小朋友突然走到纪聪的身边，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下一秒，伸手指着他大喊:“爸爸妈妈，他身上好脏！”

　　那对父母赶紧过来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尴尬道:“抱歉啊，小孩子不懂事。”

　　纪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摇摇头，“没事……”

　　他狼狈地起身离开这里，等他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昏暗了，也不知道回去之后颜听缓会不会发脾气。

　　纪聪没有房卡，只能敲门，是程谙来开的，他将纪聪拉了进来，“下次直接打电话，别在门口站太久，以免被别人看到，不是你跑到哪去了现在才回来？”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感叹道:“你这……和谁打架了？搞成这幅样子……”

　　“没有，我回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他将包放在了地上，甚至没敢放到椅子上，“他人呢？还……还好吗？”

　　程谙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你说颜听缓啊？他挺好啊，现在还在房间里写谱子呢，不过你这个样子……不然还是先去洗个澡收拾收拾吧……”

　　纪聪面露窘迫，“好……我知道了……”

　　他径直向浴室走去，忽然间想到什么，回过头问:“那个……我换洗的衣服还在他的房间……我这样进去，会打扰到他吗？”

　　程谙了解颜听缓，他是绝不允许别人在他写歌写词的时候打扰他的，好心提醒，“算了吧，你现在进去得被他骂死，要不然……里面有浴袍，你将就穿一穿。”

　　纪聪听话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因为伤口不能碰水，他这个澡洗得异常艰难，刚处理的时候没发现，不光是腿，他身上也有多处擦伤，虽然只是破了点皮，没有很严重，但水浸入伤口时那种痛感，让纪聪浑身打颤，洗澡的时间固然也久了一些。

　　颜听缓从房间内走了出来，朝浴室方向冷冷瞄了眼。

　　“呦，舍得出来了？”程谙调侃他。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啊，不过回来有一会儿了吧。”

　　颜听缓眸色沉了下来，“他回来怎么不先来见我，跑得倒是快。”

　　“你不是在写歌吗？我就没让他去打扰你。”

　　颜听缓冷脸，低骂一句:“滚出去。”

　　“啊？”程谙懵了，“不是你这闹得哪出？刚不还好好的吗？脾气说来就来啊！”

　　颜听缓双手插着裤兜，“不好意思，现在很晚了，你在这会打扰我休息。”

　　“你少放屁！”程谙冷哼道:“现在才七点，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早睡过，我说颜听缓，你这性格是越来越古怪了。”

　　“废话那么多，滚不滚？不滚我赶人了啊。”

　　“哎好好好。”程谙妥协，“那你早点休息啊，接下来这几天你就好好养精蓄锐，准备录节目，把流程都熟悉一遍……”

　　“少废话……”颜听缓打断他。

　　程谙翻了个白眼，暗自嘀咕，“真欠你的。”

　　他前脚刚把门关上，纪聪就洗完澡出来了，浑身还冒着白雾，香气沁人，头发吹了半干，就是身上的浴袍快拖地了，显得很奇怪。

　　颜听缓转头盯了他很久，然后沉默了……

　　气氛很微妙，纪聪不自在地挠挠头发，抿唇道:“那个……浴室的浴袍太长了，程谙和我说你在写歌，我就没进去拿衣服……”

　　颜听缓向他一步步靠近，纪聪惶恐地后退，直到撞上了浴室的门，颜听缓凑到他耳边，“知道为什么浴袍太长吗？因为……你穿的是我的浴袍……”

　　“啊？”纪聪有些不知所措，尴尬地想赶紧找个地缝钻进去，“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的浴袍，里面就一件我就直接穿了，我现在就去换掉，然后洗干净还给你……”

　　他刚要走，被颜听缓拉了回来，“又要洗？洗了毯子还不够还要洗浴袍？你少给我转移话题。”他抬手看了看表，轻描淡写一句，“我让你在半小时内回来，你不仅手机关机还迟到了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打算怎么解释？”

　　“我……”他完全不敢直视颜听缓，“我手机没电了，回来的时候出了些意外，我……”

　　“意外？什么意外？确定不是去外面偷情了吗？”

　　“我没有！”纪聪厉声否认，“我怎么会是那种人？”

　　颜听缓冷笑着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咖啡，“那我不知道，毕竟是你闯进我的房间的，至于是不是故意的，还有待考量。”

　　“我……”纪聪想解释，但想到好像自己解释了也没有用，既然他要这么想，那也无所谓，本来自己和颜听缓的关系也上不了台面，随便了。

　　纪聪的眼睛天生就水汪汪的，很容易让人产生怜悯，颜听缓以为他又要哭，也没再多说什么。

　　将咖啡一饮而尽，他大步上前将纪聪抱了起来，吓得他惊叫了一声，“你干什么？别……”

　　他身上还有伤,怎么也不能让颜听缓看到。

　　“你欠我了两小时四十五分钟，总得补给我吧……”颜听缓抱着他往卧室里走，随后重重地将人摔在床上，纪聪的腿撞到了床尾，“啊……”他的面目都变得狰狞，“好痛……”

　　看他神色不对，颜听缓俯身下来，“你……你怎么了？”

　　他察觉到纪聪一直捂着腿，将他的浴袍由下往上掀开，看到他随便绑在腿上的纱布，甚至还渗透着血……

　　他的眉头紧蹙，“你这……这是怎么弄的？”

　　纪聪痛到失声，根本说不出话，刚刚洗澡的时候伤口还碰到了水，再这么下去这估计要溃烂了。

　　颜听缓急躁地爆了句粗口，“妈的，真他妈会扫兴……”他将抽屉里的医疗箱拿了出来，扔在床上，“自己处理好。”

　　就这么走了……

　　纪聪双眼呆滞地望着那被关上的门，颜听缓突然的冷淡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稍微调整了下情绪，埋头将腿上的纱布拆掉，伤口又流血了，甚至还流了些黄色的脓。边上药边掉眼泪……

　　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问题，但都无法说出口，第一次这么切实感受到什么叫委屈，就是这种滋味吗？

　　纪聪将手机重新开机，一连串的未接提示，除了池扬的，还有一个是陌生号码，他仔细核对了遍，和下午程谙打给他的不是一个，那会是谁？

　　回想起颜听缓刚刚的话，【我让你在半小时内回来，你不仅手机关机还迟到了两个小时四十五分钟，打算怎么解释？】

　　总不能这通电话……是颜听缓打给他的吧……

　　纪聪愣了几分钟，但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不过是颜听缓拿来泄愤的工具……

　　他不想了，越想越乱，给池扬回了通电话，对方接的很快，“喂，小纪，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对，我这两天都在咖啡厅，比较忙，怎么了池扬，你有事情找我吗？”

　　“就上次我们那通电话你不是着急挂了吗？我还想问问你怎么没回寝室呢，你现在回去了吗？”

　　纪聪嗫嚅道:“我……我最近都住在咖啡厅里，上班方便点，就请假了。”

　　“哦……这样啊……那行，那你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不然……我早几天回学校陪你？”

　　“啊？”纪聪拒绝，“不用，你好好玩吧，我没关系的，又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

　　池扬也不再坚持，说了句:“好吧，那你记得按时吃饭啊，我先挂啦，早点睡，晚安~”
　　“嗯，晚安~”

　　电话刚挂断，纪聪忽然意识到这里是颜听缓的房间，尽管他们昨天晚上是一起睡的，但自己现在这样，估计也不可能与他再做那种事。

　　纪聪艰难地起身下了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好在不影响正常行走。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客厅没人，颜听缓他是走了吗？
　　此时一阵钢琴声缓缓响起，在次卧的方向，他顺着声音摸索过去，房间门没关，开了个小口，怪不得能听得这么清晰。

　　通过那个缝隙，能看到颜听缓的侧脸，昏暗的灯光，还有那双在钢琴上飞舞的手，钢琴上面放了一大叠五线谱，不过这个旋律，他从来没听到过，可能不是他的歌，但很好听……

　　纪聪尝试着哼两句，一时间太投入忘了自己在偷窥，钢琴的声音戛然停止，他本能地想要跑，但颜听缓已经转过头看着他了，
　　“你在干什么？进来！”

　　他走到颜听缓身边，低下头和他道歉，“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想着也不早了，我占着你的房间不大好，就想和你说一声，不是故意偷听的……”他似乎很怕颜听缓发火。

　　谁知颜听缓情绪没任何波动，反而问了句，“你刚刚按我弹的哼出的旋律，能再哼一遍吗？”

　　“啊？”纪聪完全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颜听缓解释，“我的意思是我弹钢琴，你像刚刚那样哼，后面我可能不弹了，你就按照自己的感觉哼下去，听懂了吗？”

　　“你刚刚听到我唱的了？”纪聪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别多废话了，大胆唱。”

　　纪聪没再多说，僵硬地点了两下头。

　　颜听缓继续弹琴，谁料纪聪按照刚刚的记忆哼出的旋律完全能和他的琴音配上，甚至还能有意无意地帮他和声，大概在三十秒后，正是颜听缓灵感缺失的地方，他示意纪聪继续，他就继续按照自己的感觉唱。

　　这首歌，颜听缓原本想着全程以悲伤的感觉走，可一首歌如果一直是一种氛围，整首歌就会显得很平淡，但纪聪在副歌部分突然升调，这是颜听缓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的，他尝试着与纪聪配合，发现出奇地惊艳，将整首歌的感情又推到了另一个高潮。

　　两人就这么默契地合作了一首歌，结束之后，纪聪问他，“这段旋律……你有写词吗？我能看看吗？”

　　颜听缓将写了一半的歌词拿给他，“没写完，今天突然有了想法，就想先把旋律写下来再填词，你的创意很棒。”

　　纪聪愣了下，他听到了什么？

　　颜听缓居然夸他很棒？说他的想法很棒？！

　　纪聪瞬间露出了明媚的笑容，“谢谢你！奥你放心我不会把你的歌词和旋律泄露出去的！”

　　颜听缓看着他开心成那样，想到这两天相处以来，纪聪似乎没笑过，他还是第一次看见纪聪笑，原来他笑容……可以这么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