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失我》蔡舒言

5、哥哥

　　纪聪的作息一直很规律，平常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去咖啡店的路上了，他的眼皮紧了紧，刚睁开眼，腿间和腰部一阵疼痛感袭来，他轻嘶了一声:“好痛……”

　　左手吊着点滴，他艰难地抬头用另一只手摸索着床边的手机，好不容易拿到，又重重栽回床上，使不上一点力。一看时间，

　　“遭了，上班要迟到了……”纪聪迅速拔下针头，双脚刚落地就摔了，声音大的连门口都能听见。

　　房门突然被打开，颜听缓急忙跑过来将人抱回床上，看到纪聪脸色苍白地恐怖，床上还有被他拔掉的针，低吼一声:“你瞎折腾什么？”

　　“我曹，我她妈以为见鬼了……”程谙被吓一跳，在门口嘀咕。得了，刚刚在外面提醒颜听缓的话在这只小狐狸面前全都当放屁了。

　　纪聪推搡着，声音无比嘶哑，“你……别碰我，我……我还要去咖啡店……”

　　“去什么咖啡店，你现在什么样子不知道吗？”颜听缓死死抓住他的肩膀。

　　“你……你放开我……好痛……”

　　闻言，颜听缓放开了手，好声好气地和他说:“你现在发着烧，不许乱走，你别忘了，我们的合约里你是要随时任我发泄的。”

　　纪聪觉得委屈，眼眶渐渐泛起了泪光，
　　“可是合约里没说你可以限制我的自由！”

　　颜听缓愣住，怎么没说两句就要哭。

　　“你就算到那了要怎么工作？我说了你一切需要用钱的地方我帮你解决，为什么非要去？”

　　“这不只是钱的问题，你不懂……”

　　场面僵持着，纪聪的手机忽然间响起来。他条件反射地抢过手机，语气略显慌乱，“喂，怎么了？”

　　来电的人是斯目尘，斯芸黎的儿子。

　　“你在哪？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你，医院打电话来说我妈的手术费已经齐了，让我去签字尽快治疗，你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纪聪紧张地吞咽口水，回答道:“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些做慈善的人捐助的吧，这不是好事吗？手术成功了，阿姨也能早日摆脱病魔，好了，我很忙，要去工作了，先不说了……”

　　他挂的很快，生怕露出什么破绽，这才松了口气。

　　“呵，关心你的人还真是多，你这嘴……说起谎来也一套一套的，没看出来啊……”颜听缓冷哼，低头看到他那被针扎地青紫的手背，也不打算再叫医生来了。

　　纪聪对他的话避而不谈，挣脱着说:“放开我，我要去工作，我已经迟到很久了！”

　　“再动一个试试！你要今天敢踏出这个门一步，你自己看着办！”颜听缓严肃地怒吼道。

　　纪聪被吓得立刻不动了，低下头委屈地说不出话来。

　　颜听缓看了眼门口的程谙，给他使了使眼色，程谙无奈地走进来，拨着电话打开免提。

　　“喂？”

　　“喂你好，我是程谙。”

　　纪聪瞪圆眼睛，咖啡厅老板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邹意:“我知道，程先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我帮纪聪请几天假，他发烧了不方便来工作。”

　　邹意迟疑了一会儿，只知道程谙来头不小，不敢多问，还是私下问纪聪为好，应声道:“好的，我知道了。”

　　待电话挂断以后，颜听缓看着纪聪，
　　“好了？满意了吗？”

　　“你这样帮我请假，他会怀疑我和程谙关系的……”

　　“怀疑就怀疑，被发现又怎么样？”

　　纪聪和程谙异口同声:“你——”

　　程谙真他妈恨铁不成钢，和他说的话狗屁没听进去，负气离开，重重关上了门。

　　纪聪有些恍惚，“他……他是不是生气了？”

　　“你还有力气管别人？”

　　纪聪噤声，肚子忽然间“咕噜”地响起来，他不争气地打了下，尴尬地不知所从。

　　“怎么？饿了？”

　　他点头答应:“嗯。”

　　颜听缓将人重新塞回了被窝，嘱咐了句:“乖乖等着。”

　　两小时后……

　　程谙到底是不忍心，哪怕生着气还是帮颜听缓出去打包了很多吃的，气喘吁吁地坐下来，对着沙发上的颜听缓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对那小白脸真是关心，我还得连着伺候两个人，这么多东西，十个人都吃不完，就他一小身板，多浪费……”

　　他还给纪聪准备了换洗的衣服，两个人就坐在前厅等，这还是纪聪第一次踏出房门，穿着白色毛衣和灰色休闲裤，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尴尬地咳嗽两声。

　　颜听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纪聪一番，他刚洗完澡，头发微微湿，没有完全干，那白皙的皮肤吹弹可破，颜听缓只觉得嗓子有些干哑，迅速将头转回去。

　　程谙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游弋，站起身对着纪聪说:“过来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纪聪这才动身，一点点挪到了颜听缓身边坐下，乖巧的模样太过招人喜欢，程谙似乎也没这么介意他的存在了，沉了口气，
　　“行了，你们先吃，我去处理点事。”

　　他把门轻关上，颜听缓自始至终坐在沙发上看着书，都不正眼瞧纪聪。纪聪也不敢乱动，手紧紧攥着，盯着那些饭菜眉头微蹙。

　　十分钟过去了……

　　颜听缓的书没翻过一页，纪聪还保持着乖巧的坐姿。

　　“那……那个，我的衣服呢？”纪聪终于主动打破沉默。

　　颜听缓轻哼道:“就你那衣服，质量差的要死，一撕就破，早让程谙扔了。”

　　“啊？扔了？可是我……我没能力还你衣服钱……要不然……你还是让我回宿舍住吧，在这也只会给你添麻烦……”

　　颜听缓忍无可忍，扔下书侧眸看向他，　“少说话！吃饭！”

　　纪聪对上他的目光，有些窘迫，“我……我能不吃吗……”

　　“为什么不吃？怕我下毒害你？”

　　“没有，不是……”

　　“那为什么不吃？故意和我作对？”

　　颜听缓那咄咄逼人的模样，让纪聪无法反驳，他甚至都不让自己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在斯芸黎的家里，纪聪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以至于这么多年他饮食清淡，什么大鱼大肉的他根本吃不惯。

　　可面对颜听缓的逼迫，他只能屈服，见他乖乖地拿起筷子开始夹青菜吃，但也只吃那一道，其他的一点没动。

　　颜听缓看不下去，夹了块猪蹄肉到他碗里，纪聪闻着反胃，刚吃进去的饭全吐了出来，颜听缓眉头紧紧皱起，嫌弃地“啧”了一声，“自己处理干净。”

　　随后便走了出去，纪聪咳得脸涨红，好半天才缓过来，拖着高烧的身体去洗毯子，冷水碰到指尖那一刻，他战栗了一下，消息提示音忽然响起。

　　手机主页弹出一条微博。

　　【＃歌王颜听缓首次跨界参加真人秀采访综艺】

　　【＃颜听缓，白绣即将参加MS彩排】

　　【＃MS预告片重磅来袭】

　　MS作为当红综艺，采访了无数经典歌坛界的人物，拉进了歌星与歌迷们的距离，满足了无数追星女孩的幻想。

　　此次节目刚发出首次预告，浏览量就高达八千多万，MS的官方账号，底下评论也炸开了锅。

　　【铁锅炖大鹅:啊啊啊啊啊我老公参加综艺了！惊天大消息！MS到底怎么把我老公拿下的！太顶了！】

　　【i年:这次不光有颜听缓，还有白绣，天王天后同台综艺，这未免也太有看点了吧！呜呜呜一下子不知道羡慕谁……】

　　【摩卡:我的老公老婆要同台了！就在下个月！这简直比我考试拿满分还要激动人心啊我去！这海报……俩人还挺配啊，莫名有点好嗑！】

　　【给你两巴掌:喂，楼上的，你算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也觉得他俩好配，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档情侣综艺呢！期待他们的表现！我已经蓄势待发抢观众票了！】

　　纪聪垂下眸，想起颜听缓说他来杭州出差，可能就是为了录制这档综艺吧，还有白绣，也是海大音乐专业毕业的，算得上是纪聪的学姐，不过她出道早，曾参加音乐类综艺而一夜爆红，而今也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天后。

　　这要换做以前，纪聪一定也是粉丝中的一员，密切关注颜听缓的动态，会为了颜听缓而疯狂，他的歌伴随了纪聪一次又一次的坎坷与低迷，不然他也不会毅然决然地在大学选择音乐专业。

　　曾经的纪聪，还在生日的时候给颜听缓发了一条私信，将这些年来喜欢他的心路历程都编辑成了一条发出去，在话语的结尾，还希望颜听缓能够祝他生日快乐，最让人惊喜的是，颜听缓真的回复他了。

　　【颜听缓:谢谢喜欢，祝你生日快乐，学业进步，事事顺心！】

　　天知道当纪聪看到他消息时的反应，心率一百八十度极速飙升，为此他开心了好久，就连睡觉都是面带笑意，颜听缓就像纪聪在深渊中看到的一束光，一次又一次将他拉出险境，但现在，这束光，似乎和他想象中不大一样……

　　电话突然响起，打破了纪聪的幻想，他接通，“喂……哥……”

　　“我在你学校门口，你在哪儿？”

　　又是斯目尘的电话，谁知道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直接找到学校去了！

　　纪聪着急解释，“不……我没在学校……我和同学在外面呢，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斯目尘抬手看了看表，“给你一个小时，够吗？我就在你学校门口等你。”

　　“啊？”纪聪无助地走到窗边，询问道:“一定要现在吗？”

　　斯芸黎的手术费忽然间有了着落，哪怕是别人捐助，那么也会第一时间告诉斯目尘，可他没有收到任何的消息，那这一笔钱肯定就是纪聪的，至于他怎么得来的，必须问清楚。

　　沉默了片刻，他说:“对，就现在，你要是不来，那我只好报警了。”

　　“别！一小时，你等我，我很快就来。”

　　纪聪迅速挂了电话，从房间里拿个口罩戴上，怕自己给颜听缓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前脚刚走，被别人拍到就不好了。

　　海大离公寓并不远，徒步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纪聪是跑着过去的，自然时间要短些，大老远就看见斯目尘的背影，他喊了声，“哥！”

　　斯目尘穿着十分清爽简约，衬衫袖子半卷到胳膊肘，手腕上的黑色手表尽显气质，他在部队待过，因此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正气，五官立体精致，头发是很干净的寸头，皮肤也是健康的小麦色。

　　可惜……他不爱笑，纪聪长这么大以来，似乎从来没见过他笑的模样。

　　斯目尘缓缓走过去，“这么着急做什么？”

　　“你不是找我吗？我怕你等急了就跑了两步。”纪聪大喘着粗气，“对了哥，你有什么事吗？”

　　他四下张望，而后道:“走吧，去附近的咖啡厅说，这里不合适。”

　　纪聪点头答应，在后面跟着他，走了有一会儿，这路越看越熟悉。

　　！

　　这不是……自己打工的咖啡厅的路吗？这前脚刚请完假，这时候去不就暴露了？

　　“哥！呃……那个……我不想喝咖啡，不然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斯目尘一脸懵逼，回头上下打量着他，刚没注意，才发现纪聪的衣服是牌子货，这牌子……可不便宜，而且，这么热的天，他穿这么厚的高领外加一件毛衣，一定有问题，“那不喝咖啡，进去看看有没有别的。”

　　“不！我听我同学说了，这家店可黑了，一杯东西能卖四五十，没必要……”纪聪强颜欢笑，心里已经给老板道了无数遍歉了。

　　斯目尘不吃这套，反拉住他的手，一字一顿，“没事，我、请、你。”

　　纪聪被他连拖带拽地拉到咖啡厅门口，刚进去，纪聪看到老板的背影，心虚地跑到最角落的一桌坐下。

　　斯目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至少可以肯定的是，纪聪有事瞒着自己。

　　邹意也很茫然，笑道:“请问……要喝点什么？”

　　“老板，要一杯焦糖拿铁，三分糖，然后……”他回过头问纪聪，“你呢？不想喝咖啡他这里还有果汁和牛奶，你想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