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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小救世主 舞与惩罚 ...

  •   在流水线般的工作面前,时光流逝的速度不断加快。

      浆洗衣服,串珠子,抄写福音书。

      ——净是些贫民做的活计。

      女工在孩子们间巡逻,我们的工作间也只是在孤儿院院子里支起几张摇摇欲坠的木桌罢了。

      我趁机活动了下酸痛的颈椎,几声令人不安的脆响响起,我觉得这跟孤儿院坚硬的床板脱不了干系。

      抬起头的一瞬间阳光刺的我瞳孔生疼,我的瞳色比上辈子的棕色要淡一点,类似小麦的颜色,也就是意味着视网膜对阳光的抵抗力又差了一点。

      试着用手掌轻触额头,手掌立马一片湿润,我及时阻止了那些咸湿的液体顺着额头渗到眼角,但还是明显能感到孤儿院的劣质布料与汗水混成一团,随胸腔的浮动在后背若隐若现。

      不是我说,这种程度已经算是虐童了吧。

      果不其然,在我的斜后方响起一阵刺耳的哭声,估计是哪个孩子偷懒被玛丽或者科尔发现了猝不及防被竹条抽了几下。

      这种程度的惩罚对于孤儿院大孩子来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不管是多么乖巧也总挨过几下,他们早就发现哭闹那一套在注定的惩罚面前根本不管用,有时反倒会激怒施暴者。

      但那些小的孩子有些还没有经历过,那么这种情况就会发生。

      听那哭声估计也就五六岁。

      “你不光偷懒!还有脸哭!大家都在努力工作!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玛丽的训斥随之响起。

      她们是不会关这么小的孩子禁闭的,但会禁止他们吃饭或者禁止玩耍,把那段时间用来替女工干一些清扫工作之类的。

      哭声逐渐转化为抽噎,孤儿们没有人同情那个孩子,都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烦躁的心混着炎热的日光,额头又开始渗出汗水,弄脏了我正在抄写的福音书扉页。

      通过声音辨别女护工的方位算是我学会的新技能,我能知道玛丽在逐渐远离我,朝汤姆那边走去。

      她好像在有意无意地盯着他,好像她的目光一移开他就不会写字了一样。

      我趁机放松了握笔的力道,中指被磨破一层皮,红色的肉从中翻出来。

      真是造化弄人。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我一天里写不了五十个单词,而且目的是练习书法而非赚钱买面包。

      想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我那早逝的父亲——奥雷诺斯.琼斯。

      他去世时我还不到他的腰那么高,于是我很难回忆起他的面孔,只能依稀回忆起他袖口的金丝一直延伸到肩膀,手指上象征着地位的琼斯家主戒指,银制的腰带扣在烛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那他的脸呢。

      真奇怪,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是因为时间将这个形象在我脑子过滤掉了吗,那为何母亲的形象却如此清晰。

      其实那不重要,毕竟他们都一样,在我短暂的生命中留下更短暂的痕迹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或许他们曾给彼此留下更加深刻的被称之为爱的东西,但无论是什么,早在我出生前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他大抵是想让我成为那种世俗意义上的淑女的,为此他花了大笔金加隆,用鸢尾与晚礼服将我养大。

      聘请了无数位家庭教师,他在教育这块向来十分用心,禁止我参加魁地奇这种野蛮的运动,但他多虑了,我其实也没什么兴趣,毕竟法兰西在魁地奇世界杯上的名次并不乐观。

      ——其中一位女士的任务是让我在春季结束前跳出一首完美的华尔兹以应对夏日的社交季。

      我仍记得她的声音,沙哑低沉,魔杖尖轻轻颤动,一首曲子便迸发出来,好多乐器的声音混在一起,一直到我从布斯巴顿毕业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魔咒。

      我最终算是不负众望,但那段经历堪称我的童年阴影,音乐不终止,我就不能停下舞步,天知道我多么希望她手里的魔杖能再抖一下。

      一边避免与她的眼睛对视,一边提防出现任何小的失误。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易事,在那间狭小的舞房里更甚。

      任何小的失误都会使她手中的教鞭落在我的后腰,那也是经过我父亲允许的。

      随后就是一阵疼痛在尾椎出炸开。

      就像现在这样——

      “克劳迪娅!你这懒惰的孩子!你竟敢偷懒!”

      熟悉的劣质杜松子酒气味萦绕在四周,我被那阵疼痛压弯了腰,水笔在泛黄的纸张上划出一道明显的墨痕后顺着桌沿滚落到地上。

      真该死,我忘了还有科尔。

      “对不起,科尔夫人,我只是太累了……”

      我低下头,将注意力集中在她围裙角上的一块油污上,把它想象成一朵花或是一只兔子之类的来转移注意力。

      我不能让我的魔力爆发,尽管我以过人的控制力为豪,但孩童身躯里的魔力还是太活跃了,随时有可能引发魔力暴动。

      但我也在自暴自弃的想如果我魔力暴动,让科尔围裙口袋里的剪刀飞起来,插到她自己脖子里的概率是多少。

      好吧,是零,我想象不到那把剪刀是怎么摆放的。

      于是我佯装愧疚,努力不去想她刚才如何用竹条抽我的后腰,尽量忽视那种疼痛。

      该死的,该死的麻瓜。

      祂说的没错,你们就该化作奴仆,匍匐在巫师的脚下。

      那会实现的,祂绝对会回来,我知道祂绝对超越了死亡,到那时我会得到那些告密者,间谍,苟且偷生之人想象不到的奖赏。

      我放松对身体的管控,将那份疼痛平均地匀到身体各处,微微抽搐着,将头低的更低,像是在无声啜泣,又像是在强忍疼痛。

      实际上我只是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有多疯狂,我努力将不自然扭曲的唇角下压。

      是的。

      祂的奖赏。

      专属于我的奖赏。

      光是想想就引得灵魂深处一阵颤栗,那会是什么。

      地位,财富还是权力。

      那阵钻心的疼痛如今却令我兴奋,它将要消失时引起的酥麻让我回想起我的【受洗礼】。

      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黑色的骷髅与蛇盘旋在我的手臂上,寄居在我的灵魂深处,黑魔标记盘旋在我的灵魂上空永不消逝,从此之后我获得呼唤祂的权利。

      “有蛇!夫人有蛇!”

      一直默不作声的孩子们爆发出一声惊鸣。

      我回过神来,发现刚才的那块油污被一条真正的小蛇所取代。

      红与黑的花色。

      又是他。

      科尔夫人被吓了一大跳,踉跄了一下,手中的酒瓶随着她的重心不稳溢出瓶口,撒了大半,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随后在地上炸开,酒精蒸发在空气中,四周弥漫着一股劣质酒精的味道。

      她忙着赶蛇,没机会注意到我的小动作,孩子们都在骚动,能趁这场骚动歇一会是再好不过的了,我趁机溜走。

      “我知道那只蛇!它是汤姆的!”

      这次很明显是艾米喊的,早上给她编的发髻被汗水打湿,挂在头顶上摇摇欲坠。

      “这是真的吗,艾米?这可是十分严重的指控。”

      科尔夫人用手捂着胸口,迅速画了个十字。

      “是真的!他要昨天要偷克劳迪娅的书!他说如果我敢告诉您,让那条蛇咬我!而且都怪汤姆恐吓克劳迪娅,导致她昨天晚上没睡好今天工作才会走神的!”

      我顺着科尔夫人的目光找到汤姆,他气定神闲地站着一旁,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微笑。

      “克劳迪娅,我可怜的孩子,艾米说的是真的吗。”

      孩子们给我让出一条道,三道目光同时打向我。

      艾米眼中闪闪发光,十分得意,她觉得自己在为我报仇。

      汤姆则是一如既往地挂着他那副欠揍的表情,我能猜到他想要什么。

      科尔夫人看似摇摆不定,实际上也在一直用厌恶的眼光瞥汤姆,就像是他已经认罪了一样,我猜我的证词其实并不重要,我知道她一直讨厌汤姆,但找不到理由惩罚他。

      啧,便宜那小子了。

      “是……夫人。”

      这句话像我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亲爱的,我可怜的孩子……我本来要罚你关禁闭,但看来现在有更值得惩罚的孩子了,克劳迪娅,你的事我们稍后再说。”

      她向我摆了摆手,将手中瓶子里仅剩的酒一饮而尽。

      这意味着我脱罪了。

      随后转向汤姆,看来刚才喝下去的酒是她怒火的助燃剂。

      “汤姆,跟着玛丽去禁闭室,你要在那里得到应有的惩罚,再关一周禁闭,望天主能洗脱你这孩子身上的罪孽!”

      得,我现在欠他人情了。

      “好的……夫人。”

      他低眉顺眼,表现的如此顺从,那只蛇则是不知所踪,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故意用了那条艾米认识的蛇,好让她能够指控自己——狡猾的混蛋,现在压力给到我了。

      他意在用道德压垮我,我得去看他,给他带点吃的,还有他的被子,那所谓的禁闭室似乎是在地下,估计很冷,毕竟阳光可穿不过地板。

      真是可笑,上辈子杀了这么多麻瓜的我如今因为一个孩子的一举一动而受到道德绑架。

      结果当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变成了我一个人的冒险。

      我将中午发的面包用毛巾包起来藏在桌下,一口气喝完了米汤,打算等时间一到就第一时间冲到前厅取了面包就去禁闭室喂他,喂一条蛇。

      这个时候女工们大多去街上采买,而孤儿们偏爱在孤儿院后面玩耍——那里算是整个孤儿院最为宽阔的场地了。

      我假装要去洗毛巾,走到盥洗室门口猛地左拐,往一旁通往地下的通道走去,大体上看底下应该是没有照明用具,能看清多少全靠上面漏下去的光。

      走完最后一阶楼梯,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我才发现最致命的问题是——

      ——我不认路,孤儿院地下对于每天都是三点一线的我来说还算是陌生的,我还没关过禁闭,不过提前熟悉一下也没坏处,迟早是要来的。

      漫步在阴暗的走廊,墙壁上的砖缝中长满青苔,已经很久没人清扫过了,本来应该用来放蜡烛的地方也被层层蛛网覆盖,不仔细去看很难辩识出来。

      我怀疑这个地方是故意搞成这样以增加威慑的,毕竟在我的印象里伍式孤儿院只是穷而不是脏,女护工们每过几天都会打算卫生,只是自动忽略了这地方。

      “你来了,我的小克劳迪娅。”

      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喊住我,他的声音在孩子里很有辨识度,没有那种初生的稚气,反而像是一汪死水。

      隔着围栏,我将面包从毛巾中取出递给他。

      他带着食物跟这片黑暗融为一体。

      “哦,真是贴心,看来我今天的举动令你满意不是吗。”

      “我没有让你救我……”

      我提醒他别忘了这点。

      “你是我的朋友啊,救一个朋友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瞧瞧他在说什么,他这种人也会交朋友。

      “我真是服了你了,汤姆,你非要这么极端吗,想交朋友就不能好好说……”

      我嘟囔对他的不满。

      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他这次是否会像之前一样动怒。

      回应我的是一阵笑声。

      “克劳迪娅……你的表情,你想杀了科尔,我看到了。”

      “所以你就派了这只小蛇?难不成是为了帮我杀科尔?我看不见得吧……”

      这么说刚才他一直在盯着我看,盯着我脸上的表情,真令人毛骨悚然,我此刻的心情可以说是不亚于看到蛇的科尔。

      “随你怎么说,我帮了你,克劳迪娅,你欠我人情。”

      但我可以不还你的人情,你也没法让我倒霉,反倒是我可以搞点乱子整你,到时候看他们信你还是信我。

      但我没有说出我的想法。

      他要是不出手现在被关在铁栏杆后的就是我了,我总的来说还是感谢这个少年的。

      “行了行了,我入伙,我是你的朋友行了吧,快吃你的吧。”

      他现在脸上一定又是那副欠揍的表情,以为依靠自己的聪明才智成功掌控了我。

      我收好毛巾。

      “明天还是这个点。”

      他不可置否地点点头,语意里透露出一丝轻快,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我很期待,克劳迪娅。”

      “再见,汤姆。”

      看来这个贼船我是非上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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