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逢春》卡尼娜

3、第 3 章 礼拜天

　　礼拜天放假休息。
　　陈弋花了一上午搞卫生，平时没时间打扫，只能趁这个时候把脏衣服洗洗，把屋子的边边角角都收拾干净。
　　下午基本没别的事儿了。通常这个时候他会抱着iPad，和他家团子窝在沙发上看点最新的医学文献。
　　但今天他却有点看不进去，时不时翻出微信聊天页面，看着和沈南嘉的聊天对话框发呆。
　　陈弋想打个招呼，但又怕沈南嘉现在不方便，万一人家正忙着呢？
　　犹豫之时，一个电话跳了进来。
　　陈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的唐奕的名字，划下了接听键。
　　“陈弋，干嘛呢？”唐奕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
　　“在家休息。”
　　“出来玩儿呗，我找到了一家新开的射箭馆。”唐奕神秘兮兮道。
　　“哪儿？”在家真的有些无聊了，陈弋准备出门。
　　“就在你上班的医院附近，我把地址发你。”
　　唐奕是他的发小，陈弋高中转学之前和他一直是同班同学，大学毕业后，因为相同的爱好，两人经常约着出去玩儿。
　　顺着唐奕给的地址，陈弋带着装备把车开到了一个相对偏远的射箭馆门口。
　　“弋，这儿。”唐奕到了有一会儿了，正站在店门口朝陈弋招手。
　　唐奕不由分说拉着陈弋进了店，径直朝休息区的几个同龄男生走去。
　　“唉，你干吗……”陈弋心中顿感不妙。
　　“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陈弋，心外科医生。”唐奕硬生生把他扯到人堆里，自来熟地介绍道，“他也喜欢射箭。”
　　这几个年轻男生应该和唐奕很熟，得知陈弋是唐奕的发小，纷纷把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并上前打招呼。“陈哥”“陈哥好”
　　患有严重社恐的陈弋，“……”
　　看着陈弋脖子和脸红了一片，唐奕强忍住笑意不再逗他。“你们先去玩儿吧，我俩稍后到。”
　　一帮男生离开休息区，陈弋使足了劲儿，一掌拍在憋笑的某人后背。
　　“不是说只有你一个人吗？”陈弋咬着后槽牙恨恨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唐奕嘴角咧开一个奸计得逞的笑。
　　很少有人知道，陈弋是真社恐，从小到大什么都不怕，就怕人多的地方。一旦到了人堆里，就脸红得憋不出一句话。
　　这和他本人的外表形象相差万里。
　　“好了好了，逗你玩的。”唐奕怕真的把人给气走了。
　　陈弋不管他，冷脸拿着装备朝射箭区走去。“我说，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不了解你的人还以为你高冷爱给人甩脸色呢。”唐奕真的替自家兄弟担心，陈弋这么社恐，还怎么认识女孩子。
　　可能因为是星期天，今天来玩儿的人不少，射箭区站着好多靓丽飒爽的女孩子。
　　陈弋长得高，身形挺拔，面目轮廓立体分明，是个很惹眼的存在。
　　一路走过去，自然吸引了不女孩的视线。
　　可陈弋在旁人的注视下，提着弓，默默走到了最里边空荡荡的靶道。
　　唐奕不禁“啧啧”两声，得了，没救了。
　　陈弋今天仍然没有带护臂。
　　他熟练地用右手虎口抓紧推弓的位置，左手勾住剑口位置，头右转，拉弓，瞄准。
　　像预测的，箭簇稳稳扎在靶心。
　　这种尽在掌控的感觉令他上瘾。
　　几组练下来，陈弋放下弓，准备歇口气。
　　“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唐奕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这家店里铺了防滑地胶，照明灯更柔和，箭靶材料很韧，体验感确实不错。
　　“哎，你这胳膊……”陈弋抬胳膊的瞬间，唐奕注意到了他小臂上的大片淤青。
　　“没事儿，”他把撸上去的袖子解下来盖住了淤青。
　　陈弋觉得口渴，转身去休息区的冰柜拿瓶饮料。
　　他今天开车来，不能喝有度数的。
　　但冰柜里大部分都是酒精类的饮料，陈弋驻足挑了好一会儿，没找到自己能喝的。
　　放饮料的冰柜体积有点大，占了一半的过道，陈弋站在一旁，剩下的空间不足一人通过。
　　他感觉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不好意思。”与此同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陈弋回头，一旁的沈南嘉正好抬头朝他看来。
　　“沈南嘉？”陈弋看着沈南嘉手里的弓，惊讶道。
　　沈南嘉也没想到，在这儿也能碰上陈弋。
　　“没事儿吧？”沈南嘉刚刚不小心用弓身碰到了他。
　　陈弋摇了摇头，同时给人让出过道。
　　沈南嘉朝他微笑示意，匆忙从旁边走过，朝教学区走去。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等沈南嘉回来的时候，陈弋还站在过道里。
　　“有事儿吗？”沈南嘉一边脱下护指，一边试着喘匀呼吸。
　　沈南嘉以为陈弋一直站在这儿是有事找她，实际上，陈弋只是一直看着沈南嘉，不知不觉地忘记了离开。
　　陈弋看着沈南嘉高束起的发尾随着动作而轻晃，“你在这儿兼职？”
　　沈南嘉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是说，你酒吧的工作不干了？”陈弋尽量自己的语气放得自然，显得自己不是在刻意地打听别人的事。
　　“不是，酒吧周日轮班，两边离得不远，没事儿的时候就跑这儿做兼职教练。”
　　“哦，”陈弋点了点头。
　　走廊里又有学员经过，沈南嘉朝一旁让了让，两人的距离突然拉进。
　　沈南嘉在靠近的时候碎发轻轻蹭到了他的脸颊，痒痒的，陈弋控制不住地眨了眨眼。
　　人群路过掀起的一阵细风中，陈弋闻到了淡淡的中药味，和他常用损伤喷雾一样的味道。
　　注意到沈南嘉没有戴护臂，他下意识地朝沈南嘉的小臂处看去，观察那里是否有瘀痕。
　　可惜沈南嘉的袖子一直是放下来的，他看不到。
　　陈弋的目光太过明显，沈南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沈南嘉把手套收起，理了理碎发。
　　“好。”陈弋无意中对上了沈南嘉澄澈纯净的双眸，悄悄红了耳朵。
　　陈弋饮料也没有拿，空着手回到了练靶场。
　　“回来了？”唐奕看着陈弋通红的耳垂，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凑近了问道:“跟哪个美女搭讪了，脸这么红？”
　　陈弋一把将他推开，“别胡说。”
　　晚饭是在外面解决的，回到家时，陈弋无聊地躺在床上，翻开了和沈南嘉的聊天页面。
　　他想来想去，还是把心里话问了出去。
　　陈弋:【最近手腕有什么不舒服吗？】
　　沈南嘉没有立即回他。
　　陈弋把没有丝毫动静的手机塞到了枕头底下，整个人蒙在被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今晚月亮很圆，陈弋透过玻璃窗看到外面明晃晃的月光，他忍不住想:沈南嘉现在在干什么呢？
　　眼皮开始打架，半梦半醒间，枕头底下的手机响了。
　　陈弋捞出手机。
　　沈南嘉:【？】
　　陈弋:【上次在射箭馆我闻到你身上有损伤喷剂的味道，手臂是不是受伤了？】
　　沈南嘉看完陈弋回过来的消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红红紫紫的一片。
　　在射箭馆教课的时候，为了帮学生找感觉，她一向不戴护具，小臂被箭弦弹伤是常有的事。刚开始还疼得受不了，次数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让她惊讶的是，陈弋居然细心到连这种小事都能发现。
　　沈南嘉照着手臂发了个照片过去，【小伤而已，没事。】
　　陈弋点开照片仔细看了眼，心下一沉，【淤伤严重会损害肌腱，一定要记得涂药。】
　　沈南嘉:【嗯，谢谢。】
　　陈弋看了看时间，快一点了，生怕打扰沈南嘉休息，给人发了个晚安。
　　沈南嘉给他回了个笑脸。
　　陈弋把手机放回床头，心里闷闷地揣测:沈南嘉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不然怎么干两份工作还这么拼命。
　　陈弋睁着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怎么都睡不着。
　　自从两人在射箭馆见过一面以后，陈弋下班后经常会去“Moonlight”附近转转，只是没有再进去过。
　　半个月过去了，沈南嘉没有再和他发过消息。
　　陈弋心中越发不安。
　　夜色还未降临，酒吧门口的霓虹灯已排排亮起。陈弋下班后又来“Moonlight”。
　　他坐在车上，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双眼透过车窗看着酒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
　　这个时间点，沈南嘉应该还没下班。
　　陈弋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车门。
　　酒吧一如既往地热闹，陈弋推门进去后直奔吧台。
　　炫目的光线在头顶闪闪烁烁，陈弋扫了一圈，没见到沈南嘉的身影。
　　是去别的地方了吗？
　　可等他在酒吧转了个遍，还是没有。
　　陈弋推了推鼻梁上微微滑落的眼镜，心中难掩失落。
　　正准备离去，吧台边一个闲下来的小姑娘朝他打了声招呼。“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她早就注意到了这个男人，从进来开始一直在他们店里四处看，不像是来玩儿的，倒像是在找人。
　　陈弋闻言顿住脚步，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去。
　　“先生是在找人吗？”
　　陈弋目光微顿，试探道:“请问你们儿一个沈南嘉的调酒师在吗？”
　　“哦，你是找南嘉姐啊！”女孩闻言立刻反应过来。
　　“她今天请假了。”小桃闻言摇了摇头，同时暗暗在心里揣测这人和南嘉姐是什么关系。
　　“谢谢。”陈弋眼中不觉浮现几分失落。
　　“需要我帮你联系她吗？”小桃试探问道。
　　“不用。”陈弋摇了摇头，他不想让沈南嘉知道自己在偷偷打探她的消息。
　　“先生要喝点什么？”
　　“一杯蓝色石酷乐？”
　　小桃指了指旁边的蓝色鸡尾酒，她记得这个男人上次来喝的就是这个。
　　陈弋拒绝了，可能是为了减轻今晚白跑一趟的苦闷，他最后点了一杯威士忌。
　　陈弋仰头一饮而尽，酒很烈，入口的瞬间舌尖麻麻的。
　　没有上次沈南嘉递给他的那杯的好喝，陈弋暗自想道。
　　走出酒吧，天色已晚。
　　陈弋坐在后座，打开车窗。
　　夏夜略微燥热的风吹拂在脸上，在红灯路口等待的间隙，陈弋想，沈南嘉现在在干什么呢？
　　沈南嘉快十一点的时候又回到了店里。
　　在一旁闲着的小桃一看见沈南嘉就赶紧凑了上去。“南嘉姐，今晚一个店里的客人找你。”
　　“谁？”沈南嘉正在往身上套上酒店制服，闻言漫不经心地问道。
　　“就上次那个不大会喝酒的帅哥。”小桃还记得那个男人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南嘉姐给那人调了一杯蓝色石酷乐，那人喝一口下去就把自己给呛到了。小桃那时候看到了，还躲在一边憋笑。干这行这么长时间，她很少在这种地方见到不会喝酒的男人。
　　“不过他这次来也没点别的酒，要了杯很烈的威士忌。”
　　沈南嘉正在擦玻璃杯的手顿了一下。
　　“是不是很奇怪？”小桃托着腮帮子不可思议道。一个明明不会喝酒的男人，却要了一杯烈酒。
　　“是挺奇怪的。”沈南嘉低着头，嘴角化开一抹淡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