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逢春》卡尼娜

2、第 2 章

　　说实话，沈南嘉有点惊讶。
　　她和陈弋是高中同学，在陈弋转到临沂高中之前，她一直是年级第一，但自陈弋转到他们学校后，她第一的宝座变得岌岌可危。
　　可能是少年人的胜负欲作祟，她一直暗中关注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学霸，就这样陈弋成了她高中时期的竞争对手。
　　但说实话，除了成绩，沈南嘉对陈弋一无所知。高中三年下来，两个人也少有交集。
　　高中毕业后，因为家里的变故，她去了国外读书，两个人再无联系。
　　如今十几年过去，意外在这里遇见，沈南嘉本以为陈弋会装作不认识，然而并没有。
　　在沈南嘉沉默的片刻，陈弋自动把她的反应理解为拒绝。
　　他连忙补充道，“没关系，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陈弋抿了抿唇，刚刚在情急之下把人喊住的瞬间，他就已经开始懊悔了，现今被人拒绝，又凭添了几分无措，轻轻垂下了眼眸。
　　沈南嘉把陈弋的反应瞧在眼里，她知道陈弋误会她的意思了。
　　“我一般不加客人微信，”沈南嘉音色淡淡道。
　　因为找上她的酒吧顾客多半没好事儿。
　　沈南嘉垂眸看了眼陈弋搭在吧台上那双显得无措的手，接着抬眸看着他道，“老同学不算。”
　　陈弋闻言心头颤了颤，连忙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我手机不在身边，”沈南嘉拿过躺在手边的一张宣传单，反手在空白的背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微信号。”沈南嘉把宣传单递给他，“我没有专门的名片，别介意。”
　　“不会。”陈弋接过，把单子仔细折好塞进了胸前的衬衣口袋。
　　他站在原地，直到沈南嘉清瘦的背影被层层人潮淹没才准备离开。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周颂发来的微信，说他和科室的同事们先走了。
　　陈弋恢复一句【知道了】，转身去前台结账。
　　出了酒吧，夏夜燥热的晚风吹在身上，混着酒劲上来的燥意，让陈弋觉得闷热。
　　因为喝了酒，陈弋找了个代驾。他住的小区离市中心不远，不到十五分钟的车程。
　　外面热浪翻涌，车里打着空调凉快多了。上了车，陈弋靠在窗边，透过墨色的玻璃注视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街景。
　　沈南嘉变了许多。
　　褪去了少女时期的倔强和近乎不近人情的淡漠，眉眼见多了几分柔和与从容。
　　在他的印象里，沈南嘉是个性子冷，不好接近的人。她看人时，目光里总带着几分打量的意味，而且，高中三年，他从来没见过沈南嘉的笑。
　　高中时，他因为个子太高被班主任的安排到了教室后排。趁着地理位置的便利，他经常偷看沈南嘉。
　　他看到最多的是少女在讲台上板书时面对他的清瘦下来的背影，吹橡皮屑时鼓起来的可爱侧脸，还有堆满了课本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的课桌……
　　在他的余光里，沈南嘉就这样一直安静地，自然地存在着。
　　不过偷看总是会被发现的，沈南嘉偶尔会猝不及防地在他偷瞄的时候转过身来。两人的目光隔空相撞，陈弋心虚地移开眼和同桌讲题。
　　陈弋想着，掏出了衬衣口袋里的那张纸。因为和身体仅隔了一层布料，纸张染了他的体温，握在被冷空气吹得有些发冷的手里，竟有几分温暖。
　　陈弋看着背面上遒劲有力又熟悉的字体，不禁嘴角上扬。
　　字没变，还是这么有个性。
　　透过这串龙飞凤舞的数字，他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高中时的沈南嘉写字时弯下背脊，微抿着唇，因手腕用力而凸显出尺骨处细筋的画面。
　　“你好，已经到了。”代驾司机把车稳稳停住。
　　陈弋朝窗外一看，才发现已经到了小区。
　　“谢谢师傅。”陈弋给代驾师傅付了钱付钱，把车停进车库。
　　下了电梯，陈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时才注意到门口放了个快递箱。
　　进门没等他拆开，手机又响了。
　　是姐姐陈琪的微信消息。
　　“小弋，快递收到了？”
　　“嗯，这是什么？”陈弋回了一条语音，翻箱倒柜地找剪刀。
　　“给你买的护臂，防止射箭时受伤。”
　　陈弋工作之余只有这一个爱好，没事就往俱乐部里跑。因为嫌碍事，他总是不戴护臂，一场练下来，小臂处的肌肉经常会有大片淤青。
　　快递盒打开的瞬间，一个樱花粉的护臂跳入眼帘，陈弋惊了。
　　他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陈琪发过去，问她是不是买错颜色了。
　　“没有啊！粉色多好看，咱妈特意替你挑的，这个颜色招桃花。”陈琪带着调侃的爽朗笑声从听筒里传来。
　　陈弋不用想就知道，母亲大人又让她姐姐传话催他相亲了。
　　果不其然，等陈弋把护具收好返回客厅时，微信聊天框里接连出现了好几条整整六十秒的语音。
　　陈弋叹了一口气，退出了和陈琪的聊天框。没等他站起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喵呜”一声扑到了他怀里。
　　陈弋低头，怀里的一只美短瞪大了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吹着胡子，不满地盯着他，好似在控诉他居然敢无视本猫。
　　本来打算一早回来喂“团子”的忙了一圈，居然给忘了。
　　给团子倒好猫粮和水，陈弋拿着换洗衣服去了浴室。
　　等他躺到床上，陈弋长舒了一口气，正准备入睡，手机又响了一声。
　　他打开一看，沈南嘉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他之所以是沈南嘉，是因为微信昵称就是她的本名。
　　陈弋点开了沈南嘉的微信头像，是寒冬晨雾中的一片白烨林，清冷寂寥的感觉。
　　说起来很遗憾，沈南嘉高中毕业去了国外后，好似有意和周围人断了联系。
　　他曾在高三的同学群里的同学问了个遍，没一个人有沈南嘉的联系方式。
　　陈弋望着空白的聊天页面，想要问沈南嘉现在是不是下班了，但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打好的对话删掉了。
　　沈南嘉确实现在才下班，她这会儿正准备在把身上的制服换掉。
　　看着屏幕上的“正在输入中，”她把手机先放在了一边。
　　等她换好衣服，再拿起手机时，屏幕显示对方还在输入中。
　　……
　　沈南嘉:【今天喝了不少酒吧，睡前喝点蜂蜜水，能缓解宿醉。】。
　　过了几秒，微信右上角出现了红点。
　　陈弋:【好的，谢谢。】
　　沈南嘉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过去。
　　陈弋立马回了晚安。
　　看着安静下来的对话框，陈弋关了手机，把自己卷在被子里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他居然加上了沈南嘉的微信！
　　沈南嘉还给他发了晚安！
　　简直跟做梦一样。
　　陈弋想着，又把手机翻出来，把寥寥几句的聊天记录反复看了好几遍。
　　是真的，他还喝了沈南嘉调的酒呢，陈弋临睡前迷迷糊糊地想。
　　第二天早上醒的有点晚，陈弋快速洗漱好，随口塞了几块面包就驱车赶往医院。
　　今天是周六，面诊的病人不多。
　　最后一位患者离开诊室，陈弋抬头看了看挂钟，才十点半。今天的工作量不多，但不知为什么，他刚刚额头居然冒了冷汗。
　　陈弋没多在意，他快速整理好病历，盖上钢笔，回了办公室，准备看文献。
　　没过十分钟，胃部传来阵阵疼痛。熟悉的痛感提醒他，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应该是昨天喝酒的缘故。没吃解酒药，睡前嫌麻烦也没有喝蜂蜜水。
　　陈弋疼得脸色发白，翻了翻抽屉没找到药，这才想起治胃疼的药上次被他拿回家了。
　　坐在他对面办公的周颂注意到了，“怎么回事？”
　　看着陈弋揉着腹部的动作，周颂皱着眉问道:“胃病又犯了？”
　　“昨天也没见你喝酒啊？”周颂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一边在抽屉上四处翻找止痛药。
　　还好他这儿有备用药，周颂把药递到他手边，看陈弋痛得站不起来样子又拿了他的杯子去接水。
　　“唉，我说，你昨天是不是偷偷跑到吧台跟那服务生妹妹喝酒了？”周颂把接满水的杯子递给陈弋，义正言辞地质问道。
　　“没。”陈弋保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把脸埋在臂弯里，闷声回应完才抬起头。
　　他从周颂手中接过杯子，就着水把药吞下去，过了好一会才从疼痛中缓解过来。
　　本来已经回到位子上开始办公的周颂，趁他发呆的时候突然把脸从电脑屏幕后露出，“真的没有？”
　　本就心虚的陈弋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但面上稳如泰山，嘴里更是毫不含糊地扯谎，“没有。”
　　周颂眯眼看着他双手行云若流水地在键盘上敲打，又把头缩了回去。
　　对面的陈弋舒了口气，看着自己电脑屏幕上敲出的一堆乱码，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