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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A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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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医大第一附属医院。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整洁静谧的走廊上。
消毒水味弥漫的手术室内气氛异常沉默。
陈弋扫了眼屏幕上不断上升的上腔静脉压,面色凝重。
旁边的手术一助周医生额间不住地冒出冷汗。自上手术台以来,他还几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上超声!”一道低沉冷冽,果断干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准备在超声引导下做穿刺?”周颂转头看着陈弋,几乎立刻反驳,“不行,难度太大了!”
陈弋当然明白,但现在右心房已经出现淤血,穿刺是最优选。
“镊子!”
陈弋在镜片后的双眼锐利专注,微微泛着青筋的修长双手一如既往地熟练操刀,手法平稳。
“给我点血。”
“还有84,现在起搏。”
“氧供得住吗?”
“是89,勉强差点。”
“肺可以给。”
……
陈弋简略沉稳的声音夹杂着护士的应答时不时地在手术室响起。
手术又有条不紊地进行了几个小时。
“好,再缝一针就够了。”
陈弋说出这句话时,在场的医生才敢把心放下。
手术非常顺利。
把病人送回心脏监护室,陈弋瞥了一眼挂钟,上午十点进的手术室,现在已经是晚上六点了。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酸痛的双眼,正准备趴下休息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弋,晚上同事组了个酒局,去不去?”周颂双手撑着办公桌,满脸堆笑。
“不去。”陈弋一口拒掉。
周颂早料到他会拒绝,但还没等他再开口,那人已经把桌上散落的文件夹摞起来,关上电脑,准备走人。
“哎,”周颂把准备起身的陈弋一把按回去,“去呗,今天这场手术这么累,就当去放松一下咯!”
“不行,我回去还有别的事儿。”
“什么事儿?”周颂歪着头打量他,“你一个大龄剩男这么早回家干嘛?”
这个心外科谁不知道,年过二八的陈主任还是单身。尽管有不少热心的病号家属给他介绍对象,他都一一婉拒了。
问就是,不婚主义。
“你小子,不会是瞒着我偷偷有对象了吧!”周颂大手往陈弋背上一拍,眼神幽怨,开口指责道,“说好了一起单身的,你居然……”
“我的猫还在家里等我喂。”
说罢,陈弋毫不留情地拂掉周颂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起身就走。
“别!”周颂一个箭步挡在陈弋身前,“就几杯酒的时间,不耽误你回去喂猫。”
“再说了,一个人呆家里多无聊。”
“偶尔放松一下,更有助于工作嘛。”
陈弋推了推鼻梁上的银框眼睛镜,一脸狐疑地盯着热切得过头的周颂,“这么热情地邀请我,怕不是有别的目的吧?”
周颂见事情败露,嘿嘿一笑,“满八人有折扣,就差一个人。”
陈弋默默叹气。“先说好,我不会喝酒,我去只是帮你们凑个数。”
“知道知道。”周颂生怕人反悔,抢了陈弋搭在臂弯处的外套,架着人就往外走。
“Moonlight”陈弋盯着酒吧招牌,默念道。
酒吧是新开的,陈弋记得半个月前来的时候,这儿还是个餐厅。
推门进去,灯光一下子暗了起来。
走下台阶,陈弋悄悄打量了一圈,他已经好久没去过酒吧了。
由各式玻璃酒杯装饰的镜面墙很是晃眼。颜色各异的酒水和擦得锃亮的调酒器沿着吧台一字排开。
现在才不到七点,酒吧里人很少,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围在一块低声交谈。
看样子是家清吧,陈弋松了一口气。
“陈弋,颂哥!”几个提前到的同事见了他们两个起身招呼道。
陈弋一手插在兜里,大步朝他们走来。
“陈主任,平时一下班就不见你人影,这会可算把你请来了。”一旁的同事打趣他。
“怎么样?把陈主任请来可算是我的功劳!”周颂嬉笑着从桌上端了两杯酒水,把其中一杯塞到陈弋手里。
陈弋算是他们的师兄,平时在工作中太严肃,导致大家都有些怕他,即使下了班大家还是“主任”“主任”地叫他。
陈弋觉得太别扭。“直接喊我名字就行。”陈弋和同事们碰了个杯,薄荷绿的饮料一饮而尽。
其余的同事陆陆续续到了,气氛热闹起来,有几位是其他科室的,大家聊的不亦乐乎。
他们这一桌靠墙角,陈弋喜欢清净,干脆挑了个靠过道的位子坐了下来。
一桌人的话题从工作到婚恋,这时不知谁随口说了句,“唉陈弋,寡了这么多年,你就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陈主任学历长相工作都是一等一的好,这是整个科室公认的,却一直单身至今,让科室的同事们后好奇不已。
但碍于陈弋平日里工作时不苟言笑,除了和他关系不错的周颂,没人敢八卦。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几个大胆的实习生开了口。
陈弋被动加入聊天,正打算找个借口糊弄过去,身侧传来一道声音,“您的酒,请慢用。”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柔和,但陈弋的心头却像是被重物狠狠一击后的鼓面,震颤得麻了半边身子。
他转过头去,借着酒吧里的闪烁迷离光线,看清了站在身边的人。
沈南嘉?
陈弋斜仰着身子,定定地盯着人看,不断加速的心跳“砰砰”地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耳膜里嘈杂的喧闹声逐渐消失,头顶炫目的灯光晃得眼前发白。
他有些恍惚,真的是沈南嘉。
她不是在国外吗?怎么在这儿?
点酒的周颂朝沈南嘉道了声谢,沈南嘉弯腰把托盘上的酒瓶在桌上一一摆好就转身离去。
沈南嘉本来侧着身背对着他,离开的时候猝不及防地从他这边转过身来,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陈弋维持着仰视的姿势没变,视线和沈南嘉打了个正着的一刻,呼吸都停了。
但沈南嘉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利落抬脚离开。
陈弋的视线缓缓从半空中落下,握着玻璃杯的左手微微屈了屈,心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沉甸。
都十年了,沈南嘉应该早就不记得他这个高中同学了。
谁会特意去记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尽管极力地说服自己,陈弋的目光还是控制不住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追寻。
搜寻到那人不远处的身影,陈弋脑门涌上一股追上去的冲动。
周颂特意把不含酒精的饮料推到陈弋手边。可陈弋像是中了邪一样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周颂顺着陈弋的视线,同样注意到了刚刚来送酒的服务生。
“没事,”陈弋回过神来,抿了抿嘴唇,没再吭声。
同事们忘了陈弋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又热热闹闹地聊起了别的。
陈弋在沙发上坐如针毡,脑子里乱得厉害,握着杯子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连着喝了好几杯冰饮,妄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来。
要不要去找她呢?那怕是打个招呼也好。可人家都没认出他,就这样贸然上前会不会显得冒昧?
等他又一次转头朝吧台看去的时候,刚刚还在人此刻已经没了踪影。
陈弋心头一凛,连带着虚握着杯子的手也冷不防一松,“咣当”一声脆响让不少人都看向他这边。
她去哪儿了?陈弋顾不被酒水溅湿的衣衫,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搜寻着周围。
“陈哥,”周颂不明所以地叫了陈弋一声。
陈弋这才注意到了满桌人都在看他。
“没事,你们先聊,我有事离开一会儿。”说罢,他转身离开。
周颂拧了拧眉,陈弋今天反常得很,少见地慌张。
此刻的酒吧人潮拥挤,节奏夸张的金属乐声冲着他的神经,陈弋有些头晕。
穿过层层人潮,他在这儿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脑海中那人的身影,他又转回了吧台。
陈弋有些丧气,干脆坐在吧台旁边的酒吧凳上,摘下了眼镜,一手支着有些昏沉的脑袋低头缓解。
过了好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陈弋忍着难受抬起了头,准备掏出手机,余光扫过吧台对面的身影,他怔住了。
要找的人就在对面,和他隔着一个吧台。
沈南嘉身着酒吧店员黑白条文相间的制服,专注着手中的动作,因时不时的低头动作而露出细长颈部。
走进了,陈弋看到那双骨感的双手执着吧勺缓缓搅动冰块,发出细微的“叮当”声,不同颜色的酒伴随着她手掌倾斜的弧度缓缓流入泛着冷光的量酒壶。
她抿起唇,手腕尺骨处因用力摇动量酒壶而凸显出细筋。
酒体斟入高脚杯,映入陈弋眼帘的,是清冷的湛蓝色。
陈弋再抬头时,因动作而散下来的鬓边碎发遮住了她颈部的白皙。
对面人此时才抬起头来,目光和他打了个照面。
沈南嘉把酒杯推到了他的手边,“先生你好,要试一下吗?”
陈弋扫了一眼沈南嘉胸口右边的名牌。
调酒师,沈南嘉。
明知自己不能喝酒,但等陈弋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鬼使神差地接过了酒杯。
第一口喝得太猛,加上酒刚入口的辛辣,陈弋居然把自己给呛到了。
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陈弋紧张地握着杯脚,耳朵爆红。酒吧里的光线偏暗,他希望沈南嘉没有看端倪。
等不舒服的劲儿缓过去,清甜的柑橘和葡萄柚的微微苦味在他的舌尖蔓延开来,凉凉的,很奇妙的感觉。
陈弋没忍住诱惑,又喝了一口。
“小心点,这酒后劲儿很大的。”对面人嘴角漾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善意地提醒道。
两人的距离很近,陈弋看到了沈南嘉清秀眉眼间流淌着少见的温柔。
“南嘉!”吧台旁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男人朝沈南嘉晃了晃手里的记账单,示意有活儿要忙。
沈南嘉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沈南嘉!”陈弋开口叫住了她。
“嗯?”沈南嘉回头,那双明亮澄澈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能加一下微信吗?”陈弋情急之下出口把人喊住,如今被人这么认真地盯着,陈弋心头泛起丝丝紧张。
沈南嘉眼尾轻挑,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