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Chio

2、偶遇 旅个游都能

　　新加坡的天气和青城很不一样，潮湿，闷热。肖琪中午出了机场，便觉得十分透不过气。但她还是难掩内心的激动，这是她谈恋爱以来第一次出国。王峥总是以出国花费很贵，要攒钱结婚为由，拒绝一切要踏出国门的建议。

　　肖琪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穹顶绿树，觉得自己以前怎么就那么听王峥的话呢。

　　Grab的司机是个印尼人，英语虽然有口音但说的很流畅，一路上不停嘴地给肖琪介绍新加坡的景点，热情地就像回乡时村口唠嗑的大叔大妈。肖琪飞了六个小时，舟车劳顿的她只能硬着头皮时不时应和几句，然后收获司机大哥的赞美。

　　她开始期待在新加坡的旅程了。

　　这里的物价贵的令人发指，肖琪虽然靠奖学金和发论文的奖金攒了点小钱，但在订酒店的时候心狠狠地滴血了。她曾头脑一热想要奢侈一把，纠结了好几回还是克制住了。

　　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人没资格铺张。

　　酒店最终定在了摩天轮的附近，淡季时八百人民币一晚的价格咬咬牙还是可以接受的，小小窗外正好看得到一点摩天轮，也算是这价格带来的一点点福利。

　　作为一个有计划的科研人，肖琪早就安排好了每一个小时的行程，甚至做了Plan BCD以应对航班延误，迷路，走错路的情况。现在时间卡得正好，Plan A可以完美地照执行。

　　她的第一站是一家咖啡厅，就在一公里步行距离的艺术科学博物馆里，是她喜欢的歌手开的。

　　做实验，处理数据，写论文的日子总是不好过的，怀着忐忑不安的心等着仪器显出的图表，再小心翼翼地仔细核算推断，而大多数得出的结论又是离谱的。

　　追寻科学真理的路上枯燥又乏味，对于她这种并不是真正热爱科研的人来说。

　　这样期待又折磨的日子，她都是靠听着歌来舒缓的。此时此刻，面前的这个咖啡馆对肖琪而言，似乎有了种朝圣的光芒。见不到人，见见与他有关的事物也是足以令人振奋了。

　　肖琪曾经抢到过这位歌手一票难求的演唱会票，却不巧和王峥订的同学聚会时间冲撞了，百般争论下，她还是退掉了票，陪着王峥去了聚会，在他喝得酩酊大醉后，充当了代驾司机的角色。

　　她等在红绿灯旁，看着来往的车流，有些出神。

　　自己好像为王峥放弃了很多东西。是心甘情愿，还是迫不得已？

　　她有些分辨不清。

　　到咖啡店的时间刚刚好还能点上一杯外带，肖琪点了杯冰咖啡，学着外面的人一样，坐在了店外的紫色睡莲池边上。

　　兴许是工作日，来这逛街的人并不多，肖琪看着对面的商场看得无聊了，转头研究起旁边正在慢慢闭合的紫睡莲，思绪却飘回了几千公里的国内。

　　她和王峥已经分手三个月了，所有他送过的东西都已归还，只剩下两家合买的婚房还在商量怎么处理。她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但总还时不时想起曾经的一些事情。旧日的回忆像家里的蟑螂，以为全部药死不留一只的时候，就会突然地出现。倒也不大影响生活，只是觉得有些如芒在背的不舒服。

　　王峥起初还去她租的房子那堵过几次门，低声下气地求复合，说他会改过自新，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他爸妈也放话了，这辈子只认她这一个儿媳。

　　看着爱了六年的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得像个小孩，肖琪心软了，几乎要松了口。

　　可惜王峥的小女友没耐心，直接找上门，装模作样地捏着嗓子说了一大堆，肖琪听了半天，终于抓到了这团废话里的重点：
　　在一段爱情里，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从小便是“三好学生“，老师同学朋友眼中的”乖乖女“的肖琪，人生第一次动手扇人巴掌，狠狠地骂了一句“滚”。

　　小姑娘吓哭了，梨花带雨的模样着实令人心生怜悯。

　　肖琪似乎有点知道王峥喜欢小姑娘什么了。

　　王峥接了肖琪的电话，赶了来，急赤白脸地凶了小女友一顿，又开始上演浪子回头，情深意重的戏码。

　　周围的房客探出了头，肖琪虽看不清他们脸上的神情，却知道他们一定是满脸看戏的。

　　人类进化了几万年才从猿人到人，她苦读二十年书才到博士，却在这一瞬间，返祖归宗，一键成了猴。

　　她涨红着脸，几近癫狂，将这两个人赶了出去，重重关上了门。

　　她无比厌恶此刻的自己，读书人的清高令她无法接受这样荒唐难堪的闹剧。她彻底删除了和王峥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一切，也企图拉黑这段经历。

　　紫睡莲彻底闭合了，夜幕也降临了，金沙商场亮起的灯有些刺眼。肖琪起身走到靠海的那一边，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

　　海风吹得很舒服，带走了白日里的潮热。

　　肖琪双手撑地，仰着头，舒展了一下筋骨。收回手的时候，打到了个人，听见头上传来一声男性低沉的闷哼。

　　看来刚刚是打的不清，她的小臂也隐隐作痛。

　　肖琪赶紧起身，窘迫地连人都没看清就连连说了几句“Sorry”。

　　“It’s OK.” 头顶传来磁性好听的男声。

　　肖琪顺着方向抬头，借着路灯大致看到了男人的长相。

　　剑眉星目，玉树临风。

　　这两个词蓦地从肖琪脑海里蹦出。

　　只是眼前这个人看着有些面熟，她努力从记忆力搜寻。

　　“肖琪？” 倒是男人先开了口。

　　终于，这张脸和大脑里闪现的一个人对上了号。

　　“何天朗？”

　　肖琪很惊喜，当然，惊大于喜。

　　“嗯，好久不见。” 何天朗弯起唇，笑着伸出了手。

　　肖琪连忙伸手回握，一边问：“你怎么在这？是来旅游吗？”

　　“我在新加坡工作，刚下了会出来走走。” 何天朗收回手，插入西装裤里。

　　肖琪这才注意到他穿着一身挺括合身的灰色西服，鼻梁上架着副细框银色金属眼镜，展现笑意的眼里透着一股锐利，一派精英人士的模样。

　　“你呢？来玩的？” 何天朗主动询问。

　　“嗯，来走走。”

　　肖琪顺着回答了。

　　这将近十年未见也不曾聊过天的老同学，突然在异国偶遇，也是令人兴奋的，只是两人从前也不是很熟，肖琪为避免等会要长聊的尴尬，已经在头脑风暴下一个话题了。

　　“你在这里待很久了吗？”

　　肖琪终于想出一个，这样待会就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到下一个话题：景点推荐。

　　这时，何天朗的电话响了，她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肖琪点点头，退了两步到一旁，听别人电话是不礼貌的。

　　只一会，何天朗走到肖琪面前，带着些不好意思，开口：“肖琪，公司有个事要回去处理下，现在没办法招待你了。你明天方便吗？我请你吃饭，也带你转转。”

　　肖琪一直觉得自己有个不好的点，就是面对别人热情的邀约时不懂拒绝。她明明第二天已经约好了景点的门票，却还是连连点头，表示可以。

　　何天朗注意到她手上拿的咖啡杯，说：“那明天中午我在这家咖啡厅等你。”

　　肖琪有些意外他竟然这么细心，这和她印象里的何天朗有些不一样。

　　肖琪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何天朗赶紧去忙。

　　待男人身影消失在远处的街道，肖琪才重新坐下，看了看手上的杯子，忖度着刚刚何天朗说的话应该不是认真的。

　　成年人的礼貌客套，随口就来。

　　她似想起了什么，快速从小包里掏出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搜寻了三个字。

　　果然加过他。

　　点开何天朗的朋友圈，肖琪一分钟不到就看完了，瘪瘪嘴，皱了眉。

　　这人的生活就只有工作？

　　微信通过就十来条，几乎全是分享新能源技术革新的推文，看样子是真的很爱这个工作了。

　　除了一条二零一七年七月二十日的，发的是 [天气真好], 配的是一张蓝天白云的照片，和他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看着这个日期，肖琪努力回想着自己在二零一七年的夏天做了什么？

　　她获得推免研究生的那年，那个暑假，好像已经在实验室里打杂了？还是和王峥出去玩了？

　　时间的潮水在退去的时候，总会卷走一些记忆沙砾，然后混混沌沌地汇入生活。

　　算了，不想了。肖琪自顾自地摇摇头。

　　以前睡觉的时候都想着数据要怎么处理，论文要怎么改，王峥要怎么哄，现在终于脑袋可以放空了，还不好好珍惜？

　　肖琪大口吸完最后一点的咖啡，扔进了垃圾桶，跟着导航，慢悠悠地朝桥对面的穹顶花园走去。

　　这是她Plan A上的第二站。

　　自从上了高中后，她便每天给自己做计划清单，每日要完成的小目标清单，为得就是要考上青城大学，她认为能力范围内能上的最好的重点大学。

　　经过她三年如一日的坚持和刻苦，她真的考上了。从此以后，她就不仅仅对学业，更对生活定了明确的目标和规划。

　　她原计划要二十八岁完成博士学位，延毕了一年，到二十九岁才毕了业，但这个阈值还在可接受范围内；她计划着研究生前要谈个稳定的对象，提前了两年完成目标；可是三十岁结婚，三十三岁生小孩的计划，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肖琪感觉很挫败。

　　她一向看似顺风顺水的人生，在三十岁前夕遭遇了惨痛滑铁卢。

　　没了目标，便也没了计划，肖琪陷入深深的迷茫。

　　花园挺大的，转了一个小时才走完，夜晚的开了灯的超级树，加上金山酒店神似飞艇的顶层造型，仿佛来到未来世界。

　　何天朗就是在这时发来了信息，肖琪很是惊讶，瞪大了眼看着手机。

　　[嗨，还在外面逛吗？]

　　[准备回酒店了，你加班到现在？] 她看了下时间，快到九点了。

　　[嗯]

　　[明天十二点约在咖啡馆见？]

　　肖琪想了想，决定回个“线条小狗”表情包来表示 [好的]，彰显一下她还记得他这位老同学，不然可太尴尬了。

　　这个邀约看来是非去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