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Chio

3、计划也可以实现 换个人不就

　　第二天的天气不是很好，一早就是倾盆大雨，计划里的户外部分暂时没办法进行了。

　　肖琪和订票代理协商了一下，把下午要去的室内穹顶花园改在了上午，也正好离中午要去的咖啡馆比较近。

　　换了双凉拖，找酒店借了把大伞，冒着大雨出发了。

　　对于一个长期在北方的人来说，好几层高的绿植造景，加上特意造出细密水雾，让人置身仙境一般。

　　肖琪看得不亦乐乎，连特意调得赴约提醒都没注意到。待她想起来看时间时，已经离约定的时间过了二十分钟了。

　　坏了！

　　微信上收到了何天朗的两条信息。

　　[我到了，外面雨有点大，你慢慢来]

　　[需要我去接你吗？]

　　她连忙先拨了个电话过去。

　　“何天朗，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我在穹顶花园，刚光顾着看那个恐龙秀，一下没注意看时间。你现在还在那吗？我马上过去啊！”

　　迟到了这么久，肖琪很是愧疚。

　　手机里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肖琪听到很温柔的回应。

　　“嗯，我还在，我去接你吧。”

　　“不用不用，外面雨大，别出来淋湿了。我带伞了，等我会，很快哈！” 肖琪一侧夹着手机，一边有些费劲地打开伞。

　　新加坡的雨和小孩的脾气一样，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肖琪刚到咖啡厅的侧门时，雨就停了，显得她刚刚撑伞一路狂奔有些傻气。

　　工作日里的咖啡厅里没几个人，她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门口的何天朗。

　　对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她迅速收了伞，在门外抖掉大部分的雨水，才走了过去。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刚也处理了下工作，不耽误。” 何天朗接过肖琪的伞，放在了咖啡厅提供的专用放伞处，回头问她要喝什么。

　　“拿铁吧，谢谢。”

　　何天朗笑着点了头，转身去点单了。

　　肖琪急忙整理了下自己被雨弄湿的头发和衣服，尽量显得不那么狼狈。待何天朗走近了，才留意到何天朗今日的装扮很休闲，白色T恤搭配藏蓝色短裤，不似昨日那般正式，依旧架着那副细框银色眼镜，头发松伞慵懒，看着还真是挺养眼的。

　　“你今天不上班吗？” 肖琪待人坐下，终于打开了话题。

　　“休假了。” 何天朗将一块云朵蛋糕轻轻放到肖琪面前，“咖啡要等一会，你尝尝这个蛋糕，听说是他们的新品。”

　　肖琪连连道谢。

　　“虽然我们是很久没见，但你的谢谢也太多了。”

　　“习惯了，哈哈。” 肖琪笑着回应，“那我就不客气啦！” 拿起叉子就挖了块蛋糕送进嘴里，蛋糕的香甜柔滑在口腔里绽放，肖琪弯起了眼，给何天朗比了个大拇指。

　　两人寒暄了一会后，肖琪了解到何天朗大学毕业后就通过老师的推荐到了新加坡国立，念新能源相关行业，临近毕业时有了创业的想法，并得到了导师的支持，也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就将公司开了起来，现在主要做太阳能光伏的应用。

　　肖琪连连称赞。

　　在她印象里，对何天朗只有几个模糊的画面，但犹记得他高中时候并不爱念书，尤其是语文特别不好，总是被兼任班主任的语文老师“方大头”当作反面典型。高考后听说他反而考得还挺好，去了北城大学。北城大学和青城大学其实离得不远，公交的话大概半小时就能到了，但肖琪也没去过几次。

　　肖琪努力搜寻着与何天朗相关的联系，终于在最后一勺蛋糕下肚的时候有了线索。

　　“你回去看望过方大头吗？”

　　她想起年前回老家的时候，在菜市场遇到了来给老婆买早饭的“方大头”。本以为方大头桃李天下，得意门生众多，会不记得她，想着偷偷溜走，还是被对方叫停了脚步。方大头一扫高中的严厉，满脸慈爱地要请她吃早饭，肖琪只好诚惶诚恐地接受。

　　像她这样的乖学生，对老师身份的所有人都是心存敬畏的，席间也不敢多说什么，光顾着听方大头忆当年了。除了拔尖的学生，吊车尾的更令方大头印象深刻，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在谈论当年的何天朗有多皮。

　　何天朗摇摇头。

　　“大学毕业后就没回过维安了，没想到方大头还这么记挂我。看来是得抽个时间回去看看了。”

　　“你都这么久没回去了啊！维安现在变化挺大的，学校也翻新了，过年的时候回家看看呗。”

　　何天朗眼神微闪，肖琪没捕捉到他一瞬即逝的情绪，只当是离乡太久有些感慨。

　　“说说你吧，最近在忙什么？”

　　何天朗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眼神却一刻不停地盯着肖琪。

　　肖琪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才说：“瞎忙呗。刚彻底结束学生的身份，准备体验人间疾苦了。”

　　“听说你要结婚了？” 何天朗将话头猛地一转，肖琪愣了。

　　想逃避这个话题，却被何天朗的眼神抓住。

　　肖琪妥协了。

　　“不结了，不合适。” 肖琪不想再对上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只好低头抿了一口拿铁。

　　“为什么？”

　　肖琪已经有点生气了，只是碍于情面还维持着礼貌。

　　“没有为什么，就是发现不合适了。”

　　何天朗终于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深入探询，肖琪也不想再和他继续聊下去了，想着怎么找借口溜掉。

　　没等她开口，何天朗率先开口：

　　“你还没吃午饭吧，我请你，有家娘惹菜很不错，在甘榜那。”

　　“不用麻烦了，我下午还约了滑车的票，我待会就直接过去了。谢谢你请得咖啡和蛋糕，下次回国了我请你吃饭。” 肖琪拿纸巾擦了擦嘴，准备礼貌微笑道别。

　　其实滑车还在维修，她约的是两天后的。

　　“我送你过去吧，到岛上打车不太方便。”

　　何天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去拿了伞，示意她往地下车库地方走。

　　肖琪只好跟着。

　　去圣淘沙岛的路程也不短，何天朗没再问肖琪任何私人的问题，也就是聊了聊当地的天气和生活。

　　在得知在新加坡买车要比国内贵上好几倍后，肖琪盯着方向盘上保时捷的车标陷入了沉思。

　　外面的天气暗沉沉的，看似又要下雨。

　　当两人下车后再天际滑车的入口看见“CLOSED”的牌子时，何天朗转头看向肖琪，唇边隐着一抹笑：

　　“走吧，趁着雨还不大，去吃饭吧。”

　　肖琪总觉得他早就知道这里不开门了，被人戳中小心思一般带着点窘迫再次上了车。

　　何天朗选餐厅的品味和他穿着打扮一样好，肖琪被美食安慰得心满意足，对他的戒备的心也减轻了些。

　　只是肖琪没想到，她点的果酒喝着甜滋滋的像汽水，后劲却不小。

　　酒精除了带来眩晕感，还给肖琪努力压抑着的情绪找了个出口。此刻的她，对着何天朗，就如同溺水的人，于绝境中抓到了一根稻草。即便内心深处清楚地知道，这根稻草根本承载不了她如此猛烈和汹涌的倾诉。

　　她还是没忍住。有些苦痛和心酸是无法和亲近的人分享的，但是对于不熟的人，却可以放肆。

　　反正何天朗看样子也不会和国内的同学有什么联系，他也不像是会背后嚼舌根子的人。

　　对对方莫名的信任感让肖琪，拉着何天朗的手开启了琼瑶式剧本：

　　“你不是，不是，问，问我为什么不结婚吗？我现在就告，告诉你啊！但你，你，答，答应我，别说，说出去，太tm丢，丢人了。”

　　肖琪举起右手三根手指，示意何天朗发誓。

　　何天朗学着她，照做了。

　　“我男朋友啊，未婚夫，出，出轨了。哎，我就不明白了，真的太不明白了，我俩都谈七年了，七年哎，你算算，七年是多少天，算！马上算！”

　　肖琪指着何天朗。

　　“两千五百五十六天，算了个闰年。” 何天朗报出了个数。

　　肖琪呆了呆，“算得这么快？活该你赚大钱啊！何天朗！” 说着就双手将何天朗的左手紧紧包在掌心。

　　“两千五百多天的爱情，哗，一下，没了，都不知道去哪了。”

　　“比我做的实验都快。”

　　“我以为我自己特潇洒，忘得特干净，但是你不知道吧，那个王八蛋总是在我脑海里出现，刷牙的时候闪出来一下，吃东西的时候也出来晃一下，可太，太tm烦人了！”

　　肖琪又想到了的曾经的点点滴滴，眼泪夺眶而出，抓着何天朗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擦泪。

　　“怎么会这样呢？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呢？” 她喃喃自语。

　　“最奇怪的是，明明原来一切都是按着计划走的啊，就算，就算有了偏差，那也是在偏差阈值内的，怎么事情就完全失控了呢？”

　　“我照着计划，考上了青城，保了研，读了博，谈了恋爱，甚至都订好了结婚的日子和酒店，前面都是按着计划来的啊，怎么会最后一步就出差错了呢？”

　　“你说，是为什么呢？”

　　肖琪定定地看着何天朗，期盼从他脸上看到答案。

　　何天朗拿了张餐巾纸，轻轻地给肖琪擦去脸上的泪珠。

　　好半晌，他才压着嗓子说：“换个人，计划的最后一步也能挽救。”

　　“和我结婚吧。”

　　肖琪一下醒了酒。

　　“什么?”

　　“我说，我能让你的计划完美执行，和我结婚。” 何天朗攥紧了餐巾纸，又将意思重复了一遍。

　　肖琪觉得自己还没醒酒，放开了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意图让自己清醒。

　　何天朗伸手抓住还要往脸上打的手，无比认真地说：

　　“肖琪，我很认真地请你考虑这件事。”

　　“我知道你一直是个很有计划很有目标的人，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我也知道，你每次完不成计划和目标时，总会自责，反思很多很多次，不停地复盘。”

　　“你的计划我可以和你一起完成。作为，你当初帮过我的回报。”

　　“考虑一下，好吗？”

　　肖琪此刻觉得，何天朗才是真的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