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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长夜篇39:彻查(一) ...

  •   95、
      一切工作交接完成,攻坚组分了两班人马,一批留在夏邦,针对孙曜的案子展开深度调查,一批返回滇城,去查方正平的底细。
      秉持着案情隔离的态度,孙曜的案子不让禁毒大队插手了,而是找了自己人,对孙曜可能与方正平存在利益输送的猜想进行了调查,有没有利益输送倒是没查到,反而在孙曜的屋子里查获大量现金和茅台酒,这事儿一出,陈恩礼立刻授意攻坚组传唤了孙曜的妻子。
      据其妻供述,这些现金都是近三年来,孙曜的一些老同学拜年的时候和茅台一起拎过来的,孙曜也没有告诉她这些东西的内情,只让她别多问也别多想,她当是人情往来,替孙曜收下了。
      至于那些所谓的老同学,攻坚组也查了,底细都很清楚,甚至都不是系统内的人,这些人被传唤过来的时候都是一脸懵,等攻坚组的办案人员提醒了,才想起来自己给孙曜送了东西。
      ——“嗐,我就是想给我儿子转到好一点的班去,我想着孙曜他老婆是英语老师来着,现在又是班主任,所以就......”
      ——“说到这个我就气,当时我有个亲戚酒驾了,撞了路边的围栏,没撞人,没伤亡,结果人交警队给我那亲戚弄看守所去了,我寻思孙局好歹和我同学一场,要不找孙局帮个忙,然后我就给他送了点礼,你收了我的东西你总得帮我吧,结果呢,东西我送出去了,人压根都没帮我,都不带搭理我的!这都什么人呐!”
      ——“啊?这不是正常人情来往么,你家过年不送东西啊?我又没犯法,你找我来干啥?是,我是送了点小心意,但我也没让他干什么啊,我就是想维护维护同学关系而已,我干啥了我?”
      啪,陈恩礼把笔录重重摔在桌上:“这个孙曜,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明着收的是同学人情,暗里说不定早就把痕迹抹得一干二净了!”
      他指着桌上的笔录,语气又急又怒:“查!接着查!查这些老同学和孙曜的所有往来,查他们有没有隐晦的资金转账,查他们背后有没有人授意!”
      一旁的黄振连忙上前,语气恳切,又带着一丝连夜查案的艰难:“陈处,咱们已经查得很细了,这些人底细干净,跟方正平、荣兴还有赵立刚那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连间接往来都查不到。就算往下深挖,能挖出来什么?”
      陈恩礼审视的目光扫过去。
      “不是咱们不查,是真的已经查得底朝天了,”黄振顺势拿起一份核查报告,轻轻放在陈恩礼面前,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几分无奈,“这些人底细都摸透了,都是清一色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可能是孙曜的幌子。”
      也不是没有道理,孙曜敢在审讯室说出那些话,说明还是有点底气的。
      也许......真的是误会一场?
      人终究不是他杀的,他也明着拒绝了方正平的要求,确实没有做错,至于内鬼......终究是攻坚组自己人的怀疑,没有证据,那就是疑罪从无。
      但陈恩礼不乐意,想着继续深挖。
      这么一挖,就挖了快四个月,最终什么都没找到。
      而向恒和耿童负责的那一块倒是进展神速。
      他们的侧重点在赵立刚的工地以及方正平这个人身上。
      赵立刚工地坍塌死人的事儿查起来倒是容易,案发当天,当班的监理人员在工地上巡视了一两圈就走了,也没管什么别的事,结果酿成了这场悲剧——支护钢筋被人动了手脚,摆明了是要针对赵立刚,技术部门修复监控之后发现有人夜里偷偷潜入工地,一查才发现,那两个人是村里胡年的亲戚,一个叫胡天,一个叫胡地,两人是兄弟,胡年的亲侄子。
      胡年家的情况很特殊,他家是贫困户,胡年早些有个亲妹妹在市里面的造纸厂做事,但却因为管理者的疏忽,被卷进了搅拌机里,没了命,就只留下胡天胡地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胡年接到妹妹死讯,领了造纸厂的一笔丧葬费,就把胡天和胡地接回村子里了,但胡年自己患有很多基础性疾病,那些需要体力劳动的活他做不来,所以一直靠村里的好心人接济,就这样,胡年一个人拉扯着自己的儿子,和妹妹的两个儿子,直到他们长大成人。
      所以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可以用血浓于水来形容,胡天胡地虽然是游手好闲的,但对自己的堂弟早就视为最亲近的家人,现在堂弟死了,他们两个比胡天这个当爸爸的还要愤怒。
      故而胡年的儿子死在赵立刚的工地上,这两个人如今来赵立刚的工地做手脚,恐怕是来复仇的。
      把他俩从村里带出来的时候,他俩还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很是不服气。而胡年则一副心虚的样子,却很是配合,但什么都没说。
      审讯之前,邹望把他们的相关资料给了耿童和向恒:“胡天胡地这两个人在村子里游手好闲,每天不是打牌就是打麻将,纯粹就是俩混混。胡年呢......唉,这几个月一直都很颓废,村里的人说他死了儿子,跟丢了魂一样,我估计啊,工地这事儿,单凭他们三个人是商量不出来的,背后应该有别人撺掇。不然,像胡年这样的,虽然当初事发的时候口口声声要让赵立刚付出代价,但走访的时候村子里的人也说了,他这个人,怕事,懦弱,耳根子软,不至于为了给儿子报仇,去伤害无辜的人。”
      审讯的时候,胡年和胡地一言不发,隔壁审讯室的胡天犟得二五八万,要不是耿童的气势压着,这人估计要把审讯室房顶都掀了。
      审到最后才知道原因。
      胡天:“他害死了我家的人,我找他报仇,一命换一命怎么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罪犯配站在死人坟头蹦迪的道理!”
      “你说谁害死了你家的人?”耿童严肃地看着他,“你堂弟是因为没有规范穿戴安全设备意外死的,怎么到你嘴里成了他被人害死的了?就算你要报仇,你也得先弄清楚他的死因吧,而且我们已经处理了管着这一块的万建强,他被问责了,工地也被勒令整改了,赔偿款也下来了,怎么你就是这么油盐不进呢?”
      胡天噎住了,无话可说,片刻后,他才低声道:“可那是一条人命......你说赔偿款下来了?我们家可没收到。”
      “没收到?”耿童一愣。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报仇!你们这些人,贪|官污吏,官|官相护!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耿童再次看向胡天,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胡天,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有人可能截留、挪用甚至贪了你家的赔偿款。这确实比单纯的渎职更恶劣。但你的做法,是在把可能存在的新的罪犯,和已经伏法的责任人混为一谈,更是在用别人的命,去填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报仇坑。你想让你堂弟在天之灵,看到你再为这笔糊涂账搭进去吗?”
      胡天愣住了,嘴唇哆嗦着,眼眶通红,长久以来被愤怒和绝望冲垮的理智,在耿童抽丝剥茧般的分析下,开始艰难地重新拼凑。
      向恒:“大半夜偷偷摸摸去工地动手脚,跟你聊了这么久,看你也是个爽直老实的人,这主意,应该不是你和你兄弟能想得出来的吧?”
      胡天一开始把事儿往自己身上揽,但到了最后,在耿童和向恒的追问下,还是不得不说出了真相:“几个月之前,有、有个人过来找我们,问我们赔偿款拿到没有,我们说没拿到,他说......肯定是你们这些人把我们的赔偿款给吞了。还说,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问我们想不想为堂弟报仇——我们俩和堂弟从小一起长大的,我伯伯也就他一个儿子,现在他没了,家里没人了,你说我们往后要怎么活?”
      说着,胡天抹了把眼泪:“那个人说,万建国是赵立刚的人,害死我堂弟的罪魁祸首是赵立刚,要想为我堂弟报仇,就必须给赵立刚一点颜色瞧瞧,最好是让他的工地黄了,干不起来......他说,只要我们愿意,就会给我们一大笔钱,我想了很久,才,才答应的。”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他跟我们见面的时候都穿着西装,看着,挺厉害的。”
      耿童:“你答应了他,那你们收到钱了吗?”
      胡天点点头:“办完事就收到了,五十万,是现金,分好几次打到我伯伯卡上的。”
      审讯结束,胡天胡地因为在工地动了手脚导致其他人死亡,被依法送往看守所等候发落,而耿童则拿着笔录,慢慢翻着页。
      正是中午,向恒给攻坚组带来的饭菜都快凉了。
      向恒:“在想什么?饭都不吃了。”
      “胡天说赔偿款没收到,那个撺掇他们去工地上动手脚的人倒是利落,五十万分次打到胡年卡上的,”耿童道,“我想查胡年的银行流水,看看是谁打的款,这样一来,这案子就清楚了。另外,还得查查那笔赔偿款,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事情过去这么久了,还没有下来。”
      向恒:“这事儿我来办,你先去吃饭吧。”
      “行。”
      向恒这个人,虽说嘴上不把门,但办事一直都很靠谱,没过多久就查出来了,银行流水一拉,直接锁定了荣兴。
      众人不免有些瞠目。
      耿童眉梢一跳:“他疯了吧?用自己的实名账户给胡年打钱,他是觉得我们警察太傻还是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可能都有,”向恒扶额,“我还以为这案子多难查呢,结果到头来人家拿咱们当傻子溜。”
      “要去传唤荣兴吗?”朱若霞问。
      “先不要打草惊蛇,这个时候传唤,他就算来了,也会找个借口。照我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会说自己是心疼胡家人才想着做慈善,要想从他嘴里套话,恐怕有点难,我们得有了足够把他钉死的铁证,才好对他动手。”
      朱若霞:“可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啊,死者家属会有意见的。”
      “我们抓了胡天和胡地,后续的赔偿事宜也按流程来走,怎么不算是给死者和死者家属一个交代?”耿童疲惫地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现在最关键的是荣兴,既然他觉得我们警察都是吃素的,那就给他制造一个我们还没开始查他的假象。让他放松警惕得意几天,反正这案子查到现在也不急于一时,温水煮青蛙,也得先把锅架好了再慢慢煮。”
      朱若霞点点头:“那......咱们下一步——”
      “查方正平,我会请示陈处和徐厅,”耿童说,“先弄清楚他的资金往来,要是查到荣兴与他有利益输送,那我们就立马采取措施,打荣兴一个措手不及。至于那个赵立刚......他的工地出了事,他自己也有点人脉,应该比我们更清楚这事儿是荣兴挑唆的,这个时候关注他,他会以受害者的名义自居,于我们而言,既抓不到他的小辫子,又没法真的动他,还要看他在我们面前演戏,不值。”
      “明白了。”

      96、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驻夏邦的那一批回来了。
      攻坚组开了会,合计了一番,陈恩礼和徐厅长一致同意了耿童的提议。
      于是耿童和向恒带了一批人,先是雷霆出击撬开了方正平家厕所的天花板,又是从客厅木质地板的松动情况看穿这里头有货,一帮人又把地板给拆了,查处了大量的金条和现金。
      他们在方正平家里现场数钱,验钞机都报废了七八个,单是现金的累计价值就已经超过两百万,一直等到快傍晚,外围走访的同事回来了,说方正平的儿子目前就读于滇城市内的某私立学校,光是一年的学费就要十五万,家里还请了海外留学回来的英专生,专门给儿子补习英语,甚至他老婆背的包都是名牌货。
      现在这个英专生人在讯问室做着笔录呢。
      至于方正平的老婆孩子......
      在他出事之前,他的老婆就已经带着儿子坐飞机去国外了,邻居透露说是他们家觉得那个私立学校教得不好,想去国外给儿子找个好学校。
      向恒淡淡点头,邻居见没自己事了,悻悻然关门。
      门一关,向恒立刻拉着耿童,低声道:“你觉得这事儿真有这么简单吗?”
      “不知道,但有点蹊跷,”耿童说,“他这么快就把老婆孩子安排好了,怕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攻坚组的视线范围内,急着转移财产吧。不过......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快?当时我们好像还没打他的主意吧,也就是看他和黄振吃过饭,背调了一下而已,他就吓得赶紧让老婆孩子先跑了......这事不正常。”
      向恒皱眉:“难道是有人给他透露了什么?”
      说着话,邹望在屋子里喊道:“你们别聊天了,赶紧进来看看!”
      闻言,耿童和向恒对视一眼,跨过地上的障碍,走到主卧:“怎么了?”
      邹望:“我进来的时候这卧室就乱糟糟的,衣服裤子满地都是,看样子真的是匆匆忙忙就走了,哦对了,我刚找到个包,看着挺新,跟没背过一样,发票都还在包里,买包的人不是方正平也不是他老婆,是个叫金慧慧的。”
      耿童看着那包,问道:“估计是方正平或者他老婆收的礼——这东西值多少钱?”
      向恒:“我找人查一下。”
      片刻后。
      向恒:“顾主任说她查了这包上的logo,是个知名品牌,像这种包都是限量的,向来专供品牌会员,也就是说,要拿下这个包,光有钱还不行,你还得是这个品牌的会员,还得累计消费三十万才能资格把这个包买下来。”
      简直是令人咋舌。
      邹望:“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怎么没带走?”
      “这恰恰说明他们走得匆忙,”向恒说,“走得这么急,估计是收到了风声,这屋子里的东西,说不定还不及方正平贪下来的一半。”
      耿童:“那这个方正平倒死得不冤。”
      “他死了,死无对证,”向恒叹了口气,“就算是把案子移交给了检察院,没有他的亲口供述,很多账册上的疑点也只能悬着,很多线索和证据也会因为关键当事人死亡而无法继续深入,要是他背后有保护|伞的话,他这么一死,倒是保全了一家老小,也保全了他背后的人。”
      说着向恒看一眼耿童:“那个李强,还是有点脑子的。方正平要他杀你,他念了你的恩,转头就杀了方正平,间接留住了你的命,还卖你一个人情......但,也让我们查无可查——方正平背后的人看见方正平死了,大概率不会再追究别的,李强因故意杀人入狱,进了监狱也没有人再会去动他了,这个局,可以说是做得天衣无缝。既杀了他想杀的人,又保了他想保的人,还让背后的人没法再对他下手,太聪明了。”
      “所以你这是在夸我挑选线人的眼光吗?”
      “啧,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向恒胳膊肘捅了耿童一下,“谁夸你了,我就事论事而已。”
      耿童轻笑一声,很快又把话题拉回了正轨:“不过方正平这一死,他自己倒是干净了,苦的是我们要对着一堆烂摊子抠细节,更苦的是那些被他挪走的公|款,想要一分不少追回来,难了。”
      邹望皱着眉踹了踹脚边的空纸箱,箱底还留着几张没来得及带走的奢侈品发票,金额个个触目惊心:“就没点别的突破口?比如他老婆,或者那些跟他往来密切的商人?”
      “不都查了么,他老婆带着孩子跑的,出入境记录明明白白,走的是东南亚的落地签,那边警力对接本来就麻烦,短时间内根本抓不到任何把柄,”耿童语气沉得很,“至于那些商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早就把跟方正平的往来痕迹抹干净了,现在去问,全是一口咬定正常合作正常往来,半点儿把柄都捏不到。东西是谁送的,他一死,真相就全都给带到地下了,还怎么查?”
      空气里漫开一阵沉郁,卷宗散在桌上,红笔圈出的疑点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却偏偏少了最核心的那根线。
      向恒将那只包放进证物袋,封条啪地贴牢,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死无对证,从来都是办案最棘手的坎。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把现有的证据钉死,尽量让那些藏在背后的人,感到害怕——对了,这个金慧慧,你们留意一下,最好是能联系上人,方便我们了解方正平贪|腐的情况。”
      东西清点完毕后,方正平的通讯记录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其中就有荣兴和他往来的通话记录,赵立刚也和他联系颇深,此外,还包括市内几个官|员和他的往来记录,毋庸置疑,估计是和利益挂钩的。
      金慧慧说自己在国外一时半会儿没法过来,但表了态,说自己一定好好配合,等工作忙完马上就订机票回国,还留了自己助理的电话,看着很是坦荡,除了人不在国内,其他的挑不出毛病。
      之后攻坚组又传唤了给方正平送过东西的其他人,那几个官|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怕了,认罪飞快,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送礼的事实,也交代了原因,手铐一戴,眼泪哗哗掉,在审讯室里不断忏悔。
      不过都跟他们要查的东西没什么关系,也就是拔萝卜的时候顺带着弄出来一点泥巴,走正常程序抓了关了移送检察院就是了。
      而这些忏悔的话,耿童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
      倒是荣兴和赵立刚,从头到尾一直在打太极,绕来绕去无非就是说自己身为开发区项目中标者,和方正平这个住建局办公室主任有一些工作上的交接和往来是很正常的,怎么也不肯承认自己给方正平送了东西,更别说和傅强一流有关的毒|品交易了,就是打死都不肯认,笃定了攻坚组查不出来。
      案子查到这份儿上,基本上已经可以整理一下拿去给检察院过目了。
      但攻坚组——准确说,是向恒和耿童不太想就此善罢甘休。
      他们的目的,是荣兴和赵立刚这两颗毒瘤。
      而就在所有的事情向好发展的时候,一颗埋在地下的惊雷,悄悄地爆了。
      “你说什么?谁死了?”攻坚组驻点办公室里,耿童握着电话,满脸不可置信,“你等着,我马上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长夜篇39:彻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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