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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长夜篇37:真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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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童的气息沉了下去。
一年前,李强帮刘三火跑运输,满车的百香果被边检查了,里面有半数的百香果都是被挖空了,塞上了包装好的海洛|因。这事儿传到夏邦,耿童拍板把这案子接过来,因为他们正愁抓不到刘三火的把柄。
在审讯的时候,李强说自己是刘三火在外面找的司机,刘三火让他运的货,买主收到了货,刘三火才会给他钱。当时他对于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同时,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会碰这些东西。
而关于他为什么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他在审讯室里忏悔,说上头有个患尿毒症的母亲,下面有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女儿,他自己还有个因为车祸导致下肢瘫痪的老婆,他说他处境艰难,所以着了刘三火的道,他求耿童不要叫他的家属来,求耿童不要把他的事情告诉他的家人。
耿童答应了,以至于送他进看守所的时候,还是耿童亲自送去的,在他进看守所之前,他说他女儿的生日要到了,他想看自己女儿最后一眼。
彼时耿童摇摇头:“按规定,不允许,也不可能。”
“那......我能拜托您,您替我看一眼,可以吗,”李强红着眼眶说,“我家就在水电厂附近,那儿有个村子,进村口第一家就是我家,求您了,我女儿好久没有见到爸爸了,我怕她想我——”
耿童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亲手把李强送进看守所,第二天下班之后,他按照约定,开自己的车去了李强说的那个地方,顺路买了生日蛋糕,到地方的时候,他只看见荒芜的院落里,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正在串珍珠项链,那些珍珠全部都被放在一个巨大的蛇皮袋里,串好一串就是一毛钱,而旁边则摆着一个小小的低矮的木头凳子,一个丁点儿大的女孩儿正坐在凳子上,用白纸铺在另一个更高的凳子上画画。
他进去的时候,人家还很疑惑,问他是来干嘛的,他没说什么别的,就笑着寒暄了一下,说自己认识李强,来替李强看看孩子。
那小女孩儿头发稀疏泛黄,一看就营养不良的样子,却抬着头,天真地看着耿童:“叔叔,那我爸爸在哪呀?我都半年没有见到我爸爸了。”
耿童想了想,没有戳穿李强在外面干什么,只说:“你爸爸他......最近比较忙。等他忙完了,他会回来看你的。”
然后就把蛋糕放在了院子里的小桌上:“对了,听你爸爸说你今天生日,他太忙了没法过来,所以托我给你送个生日蛋糕。”
“哇!好漂亮的蛋糕!”小女孩惊喜地笑起来,“谢谢叔叔!”
“生日快乐。”
耿童对她温和笑笑,想起什么似地,拿出手机:“我帮你和你妈妈拍张照吧,可以么。”
随着老掉牙的手机一声轻响,这对笑得幸福的母女就这么被拍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耿童说自己有事,就先走了,回去之后他申请了提审手续,直奔看守所,审完李强之后,他淡淡地说道:“你只要在这里安心改造就足够了,你老婆,你孩子,都是很好的人,她们还在等你回家,你要是有点良心,以后就不要再干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说完,他把手机里的照片隔着冰冷的铁栅栏给李强看了一眼。
李强顿时热泪盈眶,不住地忏悔。
耿童收起手机,让他在笔录上签了字,就走了。
后来耿童要查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强——这个人和刘三火熟,和刘三火的其他狐朋狗友也打过照面,会是一枚很好的棋子,所以他请示了孙局,过了明路,让李强来做这个污点线人。
李强一开始还有点惊讶,后来却感激不尽。
这个李强,出来之后因为有前科,再加上文化水平低,一直没找到工作,也没脸面回去见家人,整天在街上不知道该干什么,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形形色色的人,钱也没有,工作也没有,住的地方也因为交不起房租,房东说要是再不交租,就赶他走。
耿童找上他的时候,承诺公安局会给线人费,他马上答应了。
但耿童也提醒了他一句:“污点线人不代表你可以违法乱纪,你要做的是听指挥办事。还有,请你做这个污点线人,是因为你认识刘三火,线人费算是你找到正经工作之前的过渡,正好养活一家老小,等事情结束,你就再也不要碰那些东西,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谢谢警官,谢谢你!”
时光悠悠,再回到现在。
审讯室里,耿童看着李强,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指节泛白。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砸在凝滞的空气里:“李强,你知道栽赃陷害警|务|人|员,是什么罪吗?”
耿童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让李强瞬间绷直了脊背。
李强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头。
这样的对峙大概持续了一分多钟。
耿童语气淡淡:“事已至此,你杀害方正平的事实成立,我们会走正常的流程和手续把你移交看守所,你还有什么别的话想说么?”
“我......没有想说的了,”李强沉默片刻,又抬眼,似乞求,似渴望,“耿警官,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我只有一件事想求你。”
“说。”
“我的老婆和孩子......”
绕来绕去始终绕不开妻女,大概也是人性使然。
耿童无奈瞥他一眼,只淡然道:“我会和社区的人说的,李强,你要相信警察和法律,你的老婆,孩子,会得到最好的保障,至少,我会让她们活着等到你出狱的那一天。”
李强眼眶骤然红了,他低下头,用力吸了吸鼻子,把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了回去。他知道,这是耿童的承诺,也是他能为妻女争取到的,最坚硬的一道屏障。这道屏障不以人情交换为基,而是筑在“警察”和“法律”这两个耿童所信奉的基石之上。
“谢谢,谢谢你......”
李强的眼泪不住往下掉。
92、
杨国富回来了,说是去交警队调了案发时候的监控,监控上李强进出的时间和他交代的话能对得上号。
说明李强是真没撒谎。
事情解决之后,李强被移送看守所,耿童离开审讯室,独自靠在走廊的窗前抽烟。
烟味顺着窗户飘出去,但还是会弥散在走廊的空气里,抱着材料经过的女警忍不住皱了皱眉,捂着鼻子,脚步加快地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向恒冷不丁拍了把耿童后背,耿童微微一怔,转过身:“有事?”
“抽烟不叫我,”向恒摸出一根烟,“打火机呢?”
“口袋里,自己拿。”
于是向恒心安理得地拿了人家的打火机,啪地点燃。
向恒:“现在知道了吧,这些线人,有哪个是真心悔过的,他们做线人的,盯着的是你们那点塞牙缝的线人费,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等哪天有人开出更高的价钱,指不定他们会选择背叛呢。”
“李强倒也不算背叛,只不过......没了方正平,恐怕有些人要得意一阵子了。”
“说实话,我很好奇,”向恒问,“赵立刚不是和荣兴打擂台么,方正平来滇城又是帮荣兴谈项目,又是去见刘嫂要人家帮忙给赵立刚挑小姐的,他这是闹哪出啊。”
耿童夹着烟,没抽,任由它自己一点点燃着:“你觉得呢?”
“我这不是想不通么。”
“赵立刚和荣兴打擂台不假,但他们还没彻底撕破脸呢,”耿童说,“方正平想两头讨好,可不得既要又要么。刘嫂和雷罡熟,雷罡是赵立刚和傅强的下线,滇城走了一个傅强,赵立刚借机上位,偏偏又撞上了严芬芳这么个难搞的,他现在要盯着开发区的项目不被荣兴釜底抽薪,又要兼顾商业街的酒吧不被严芬芳暗中搞事情,当然只能求到方正平这么个住建局主任面前了。”
向恒了然:“他知道方正平要为了荣兴拿下夏邦的项目出公差,也知道刘嫂是方正平的情人,所以想让方正平顺便帮个小忙,让他给刘嫂带话。而方正平很有可能收了他的好处,不然,不会在警察盯得这么严的时候找上刘嫂。”
“嗯。”
向恒:“那李强呢?总不能也是赵立刚的意思吧。”
耿童掸了掸烟灰,道:“你刚才审讯的时候没听李强说么?方正平想让我彻底消失,别挡了他们升官发财的路。只不过......他没想到李强是个忠心的,聪明反被聪明误,没能把我拉下水,反而把自己玩死了。”
“你不奇怪吗?”
“什么奇怪?”
向恒凑近了些,低声道:“方正平跟你没有直接矛盾,你又被调离攻坚组了,还被孙局安排去了警保室,按理来说,他应该放松警惕,不会再想着动你了。可为什么......他不但想动你,还想让你身败名裂,甚至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李强的线人身份,你不觉得奇怪?一个住建局的,怎么对你们夏邦的公安系统这么熟悉?”
此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烟头的红光在耿童指间明灭,映着他眼底沉静的寒意。
“不奇怪,”耿童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窗外隐约的车流声盖过,“因为夏邦的公安系统,对他来说,可能从来就不是秘密。”
向恒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眉头拧紧:“你是说?”
“李强的线人身份,级别不高,但知道的人,也绝对不多,”耿童将烟按灭在窗台的铝合金边沿上,发出轻微的滋声,“能准确点出他,并且利用他来设局的,范围很小。”
向恒愣了:“看来还真的是孙局?”
“孙局对我的安排,是调离。可有些人,要的不是我离开,而是我彻底闭嘴,”耿童的语调平直,却带着一种洞穿实质的冰冷,“调离只是第一步。如果我没领会人家的意图,还在外围调查,或者像现在这样,又‘不小心’撞到了某些不该撞见的事,然后被牵扯进案子里,那么下一步,就是让我合理地消失。”
“你是怀疑,”向恒的声音也压到了最低,“孙局不仅知道,甚至可能,默许,或者提供了信息?”
耿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回了之前的话题:“方正平为什么对公安系统这么熟?因为他背后,可能本来就有公安系统里的人。这个人,级别不低,能接触到内部信息,能安排我的工作,也能在某些人需要的时候,提供一点便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一个污点线人的资料。再比如,一个被调离核心岗位、却还在多管闲事的缉毒警察的动向。”
向恒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情况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凶险。
他们面对的不仅是一个涉嫌犯罪的局长,更可能是一个盘踞在系统内部、能量不小的保护伞网络。而耿童,因为查案,已经不知不觉站到了这个网络的对面,成为了需要被处理的障碍。
耿童也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李强跟了他有一年多了,直到今天才把话摆明了说,这一年来,从未背叛,甚至在最后还想着怎样把耿童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想着怎样报答耿童的恩,于情,耿童不会怀疑李强的话。
但孙曜......毕竟是从他父亲牺牲之后,把他养到大学的人,十年,甚至更多年的养育之恩,又怎么不让他有些动摇——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孙曜只是被利用的一枚棋子,或者说,是栽赃陷害。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刚牺牲,母亲喝农药自尽,家里一片狼藉,外头的人说他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是丧门星,村里的同龄人或者年长一点的哥哥姐姐仗着他不懂事,处处欺负他、孤立他。
他没饭吃,没衣服穿,都是那些被骗进大山来的阿姨们觉得他可怜,匀他一点剩饭剩菜,丢两件不要的旧衣服,才没让他活活死在这吃人的大山里。
只有孙曜,那会儿还是个小刑警,看他过得太惨,斟酌很久,叫他以后可以来孙家吃饭,可以来孙家玩。可耿童又何尝不知道,孙曜家里的人都很讨厌他。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住进孙家的那天,孙曜的老婆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拉着他的手,语气温柔地说往后这里就是他的家,会好好待他。可转身,趁着孙曜去给他收拾房间、他躲在门框后喝水的间隙,就听见阿姨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骂孙曜:“家里已经有一个了,你还嫌不够吗?连一句商量都没有,就叫我给这个丧门星当后妈?孙曜,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他爹死了是他命薄,凭什么要我们家来养他?”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丧门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句话里的恶意,像冰锥一样扎进心里,让他攥着水杯的手都忍不住发抖。
他不敢出声,寄人篱下,只能偷偷躲在角落里,看着孙曜为了他,一次次和老婆争执。
那些年,孙曜夹在耿童和家人之间,过得并不容易。这些,耿童一直记在心里,也正因如此,此刻的挣扎才愈发剧烈——他既念着孙曜的养育之恩,又无法忽视那些指向孙曜的疑点,更无法违背自己身为警察的底线。
那些年,孙曜既是村里的长辈,也是父亲,供他读书,教他做人,再到大学毕业后他从警,教他握枪,教他查案,把他从失去亲人的阴霾里拉出来,一点点培养成如今的优秀缉毒骨干。
那些温暖是真的,那些养育之恩也是真的。
可李强的话,那些指向孙曜的蛛丝马迹,又像一把冰冷的刀,刺破了所有的温情滤镜。
如果孙曜真的是保护|伞网络的一员,如果孙曜真的泄露了李强的线人资料,如果孙曜真的默许甚至参与了针对自己的布局,那过往的一切,又算什么?
是真心相待,还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笼络?
向恒看着耿童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挣扎,终究是没再多问。
他太了解耿童了,外冷内热,重情重义,一边是从未背叛的线人,一边是养育他长大、恩重如山的长辈,这种抉择,比任何一场凶险的抓捕都要艰难。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又透着几分疏离。
远处隐约传来审讯室的铁门响动声,还有警员低声交谈的碎片,却丝毫无法打破此刻的沉寂。耿童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沉静。
他知道,情分再重,也不能凌驾于法理之上;恩情再深,也不能掩盖罪恶的真相。父亲牺牲的意义,孙曜当年教他的道理,还有他身上这身警服的重量,都不允许他因为私人情感,而放过任何一个涉嫌犯罪的人——哪怕那个人,是养育他这么多年的孙曜。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耿童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看向向恒,“李强的话,要查;孙局那边,也要查。不管真相是什么,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要面对多少阻力,都要查到底。”
向恒点了点头,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跟你一起。不管背后的保护伞有多厉害,我们都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
“我现在不在攻坚组,”耿童说,“谈什么扛不扛的。但事到如今,我只能提醒你一句,既然要查,就要查个底朝天。”
“比如?”
“方正平是死了,但死人不一定没有利用价值,”耿童看向窗外的夜色,“他不是来找孙局走人情的么,赵立刚托他找刘嫂,也同样是人情往来。既然要走人情,那就不可能绕过钱这个字。从他身上开始,一点点,把他的一切都挖出来,只要是跟钱沾了边的东西,就不会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向恒明白过来:“我知道了,我会和攻坚组的人说的。”
93、
向恒没忍住又多了一句嘴:“其实,按道理来说,就算你们夏邦有内鬼,就算孙局可能对外透露了些什么,但......你之前一直都在滇城,离他那么远,关于案情,他怎么可能会事事都知道,还知道得那么详细清楚。就算他要做内鬼,那也得有人给他当内应啊,难不成,他有千里眼顺风耳,能把远在滇城的你算计得这么惨?”
耿童微微一怔。
向恒分析道:“你仔细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你被人推着,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孙曜远在夏邦,即使他要算计你,他怎么着也得先弄清楚你在干什么、你在办什么案子、案子的细节是什么吧。”
“什么时候开始......”耿童蹙额。
“是不是,二一二行动那会儿?从楚飞的举报信递上来的那一刻起,你就被人牵着鼻子走了?”向恒说。
耿童心里猛地一颤,醍醐灌顶般看着向恒。
向恒:“是吧,我说得没错吧。”
“是,但......”
“你也很好奇,到底是谁在给孙局传话,是么,”向恒说,“我之前也怀疑过,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那么凑巧,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冲你来的,楚飞背刺你给你泼脏水,让你被迫停职调查,要不是邢辰跑了,转移了领导们的注意力,你现在这身警服在不在都难说呢。还有,在你停职调查期间,案子的进度几乎停摆,要是你的事查不到头,说不定那些案子,就都成悬案了,然后上头的人再来走个过场,发个肃清警务纪律的自查自纠表,这些事儿也就算过去了,可偏偏又那么凑巧,覃丽华和甘五妹出现了,这两个人的底细只有你最清楚,所以江队牵头,又让你回来继续查案子了......”
向恒的话还在耳边,耿童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慢慢爬上来。
是啊,他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才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被调离攻坚组,被移出禁毒大队,一个跑在一线差一点点就要碰到案件核心的缉毒警察,被明升暗降弄去了警保室,没了办案权。
“我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今天方正平出事牵扯出孙局来,而孙局口口声声说要见你,”向恒道,“你恐怕,压根就接触不到方正平的秘密。”
耿童:“你的意思,是孙局故意这么做的?”
“现在他是不是内鬼还不清楚,毕竟从明面上看,他也只是和方正平吃了一顿饭而已,杀害方正平的,是李强,不是他,但他被抓之后非要见你,动机不明。再加上,你们之间还有十来年的养育之恩,要说他想害死你,我作为局外人,其实是不太相信的,结合今天的种种,我还有另外一个揣测。”
耿童疑惑:“什么揣测?”
“今天的事,很有可能是他在给你制造机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去碰这些案子,”向恒说,“不过我们的这些揣测,无根无据,但要真是他有意为之......耿童,你可能需要留意一下你身边的人,或者,这个传消息的人不在你身边,而是......在我们攻坚组。”
“不管怎么样,无论他的动机是什么,”耿童沉声道,“我都再要见他一面。”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