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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大作家 好久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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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究竟有多长?
应该,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吧。
长到,距离上次相见,仿佛已经是一个世纪前发生的事情了。
所有的陌生感,都可以用时间作为借口,然后安上一个合理的由头。
nueng向来是讨厌漫长的等待的。
等待,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是飘渺而不切实际的。
就好像,她曾倒进垃圾桶的那些饭菜。
或许在烹饪的时候,用尽了她所有的心思。
可是,当它没有合理安放的位置时,舍弃,也轻而易举。
她从来不会为打翻的牛奶而哭泣。
冷漠到,像是没有人类应有的情绪。
nueng讨厌任何会扰乱生活节奏的意外,她讨厌任何的变数,也讨厌一切的失控。
她不能失控。
幼年时候的鞭痕带着疼痛,一遍一遍地告诉她。
不可以。
身为M.L家族中最优秀的郡主,她必须优秀,必须成熟,必须稳重,必须坚强。
这就意味着,她没有‘懦弱’这个选项。
所以,连悲伤落泪的权利,都不能有。
祖母的藤条和责骂构成了她童年时期的梦魇,以至于,在每个惊醒的夜晚,她都害怕看到那张不是满分的试卷。
缱绻的少女心事被锁进了她的抽屉,她麻木地拿着一个又一个的奖杯,堆叠成了往上的阶梯。
直到……
那个女孩的出现。
她打乱了nueng沉寂如死水的生活,成为了和谐乐章中的那个不合谐音。
那是第一次,女人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泪水浸湿了她的枕头,她对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生长出不该拥有的念头。
情愫像肆意疯长的野草,她拿着燃烧的火把,烧不完这陌生的爱意。
于是在一个夜晚,她点燃了这片草地,烟雾燃尽,寸草不生。
可是,梦醒之后,又生出了新的萌芽。
反反复复,拉扯到彼此都痛到落泪,直到她开始妥协。
于是,等待便成了她必修的课程。
她好像,总是在等。
等女孩下课,等女孩放学,等女孩活动结束,等……
等那场漫长的手术结束。
等一场噩梦终止。
nueng陷进柔软的椅子里,椅背上细密的红色丝绒蹭过背上的衬衫,心里似乎塌陷了一处小小的角落。
好遗憾啊。
在那么相爱的时光里,竟然没有留下一张属于她俩的合照。
以至于,思念成疾,都只能靠着记忆里的那些瞬间。
她有多久没有这么看过她的女孩了。
很久了。
很久了……
久到,她都已经快记不清了。
隔着遥远的人群,女人近乎贪恋地用眼睛描摹着女孩的轮廓。
一寸,一寸。
幸而得以藏于人海之中,以至于这近乎赤裸的爱意,能够得到片刻的安放。
*
现场的灯光调的有些暗,唯一能够看清的,只有聚光灯照射下的那方高台。
后面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小说里的句子,变换的光影投落在了女孩坐着的沙发上。
像烙印其上的纹身。
女孩的身形纤秀,带着柔软的韧,如同清隽挺拔的竹。
她握着手中的麦克风,半敛着眉目,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安静地听着主持人的提问。
A-nueng的头发似乎更长了些,散落在了肩头,衬衫的袖子被半挽起,细瘦的腕间,戴着一块黑色的运动手表。
表盘对于女孩来说,似乎有些过于大了,以至于在每一个活动的瞬间,都摇摇欲坠地滑动到了手腕的最低处。
再不见那串银白的四叶草。
冷气会催化所有的痛楚,早在几年前,nueng就知道这一点。
她摩挲了下手指,僵硬的指节发出了闷声的弹响,带着微弱的颤抖。
如同一台腐朽的老旧收音机。
木头背板上,斑驳爬满了虫蛀的痕迹,模糊的曲调,每一句都带着杂乱无章的电流音。
女人低垂下眉目,喉间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苦笑的声音。
算了……
她在期待什么。
*
“N?大大,看来大家看到您都很激动,应该有不少粉丝是第一次见到您吧。”主持人向下压了压手掌,堪堪控制住了沸腾的场子,转头将话筒对准了观众席,“大声告诉我,N?老师漂不漂亮!”
“漂亮!”
是整齐划一的回答声。
沉寂了片刻的场子因为这个问题又一次沸腾起来,夹着无数的尖叫声和沙锤的声音。
女孩极轻地笑了一声,透过电流的声音,落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啊啊啊啊啊啊!N?大大连笑声都好苏!!!!!!!!!”旁边的女孩兴奋地摇着沙锤,声音甚至盖过了周遭的人群。
似乎是被这样热烈而真诚地欢呼声感染,女人的眉心微松了些。
呵——
“你们嘴这么甜,是不是想骗我给你们打折?”
底下发出了哄笑的声音。
女孩抱着手臂,麦克风斜斜地架在了胳膊上,带着几分慵懒。
“老师,这么好听的声音为什么不去配音啊?”底下不知从何处传来这样的提问声。
许是女孩的态度太过和善,脸又实在具有欺骗性,以至于原先还有些矜持的观众胆子都大了许多。
这句调侃引来众人的一致认同,于是女孩便笑。
“也配过,后来觉得自己头发实在太多,就跑去写小说了。”她的指尖绕过了垂在肩膀的发丝,“效果很好,现在感觉头上凉快了很多。”
nueng的目光落在女孩的指尖缠绕住的发丝上,黑白交替间,勾出了她灵魂深处的颤栗。
潮湿的梦境里,女孩的黑发散落下来,眉眼温软地靠近她心口。
她的指尖微微动了动,似乎还能隐约想起,指缝穿过女孩发丝间的细腻感受。
缠绕住她的掌心,带着轻微的拉扯。
女孩喉间发出酥软的叹息,眼尾像是涂抹着上好的胭脂,勾的她心都在发颤。
她一步一步逼近,直至落入云朵之上。
柔软到,连触碰都能留下红痕。
她被纵容。
所以连她给的疼痛,都被全盘接受。
她描摹着花瓣的沟壑,直至研磨出细密的泡沫。
女孩蓦地咬住了唇,殷红的唇色,在齿间越发透润。
她敛下眉目,神色难得有几分软,带着认输的意味。
汁液流淌过女人的指尖,清甜的花香味散了开来。
她缠上女孩躲闪的舌尖,破碎的声音被她吞进了齿间。
柔软的舌划过女孩的上颚,下一刻,连声音都被撞碎,求饶都是哭腔。
翻滚在白色的床单上,墨色浸入了女人的眼底。
红梅散落在白雪之上,星星点点,混在欢好的夜色里。
炙热到……只剩下喘息。
妖精。
她是霍乱世间的妖精。
可是,她心甘情愿,落进名为‘A-nueng’的陷阱。
*
台上的问答依旧在继续。
身旁的女孩在拿东西的时候,胳膊不小心碰撞上了女人的手臂。
nueng陡然清醒过来。
女孩以为自己撞疼了她,连声道着歉。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幅度极小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从那场回忆里抽身。
又恢复到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A-nueng坐在沙发上,游刃有余地应付着粉丝,嘴角的笑容完美的像是预先设置好的程序。
挑不出半点错。
“老师,您的播客还播吗?您都已经六年没上线啦~”
“替我转告一下播音圈,我已经转行去写小说了。”
“老师,您啥时候写新文啊?”
“等我买点核桃补补脑子,长点头发,然后再谈新书的事情。”
“老师,买小说打折吗?”
“亲签抵九折,可以吗?”
“老师……”
“老师……”
现场的气氛高涨,A-nueng坐在那里,不疾不徐地回答每个人的问题。
直到,主持人不得不出面叫停。
“看样子,大大已经感受到了泰国粉丝的热情了,”主持人笑着拿起了话筒,单手做了一个下压的手势,“大家稍安勿躁,稍后我们会进行抽奖,N?大大会随机抽取现场的三名幸运观众免单,并且可以获得提问的机会哦~”
“那我就先替大家问一下,有关于小说的问题吧。”
女孩坐在沙发上,听着主持人控场,手扯过了身旁的毛毯,盖在了自己的腿上。
借着毯子的遮掩,极其隐蔽地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作为大大的第一部作品,这本小说本身的题材是比较特殊的,一个是同性,还有一个就是年龄差的问题,然后又是师生,请问您当时是为什么想写这样一个比较冷门的题材呢?”
“这个世界总要允许一切事物的发生,不是吗?”
女孩的指尖轻叩了几下麦克风,碰撞出模糊的振动声。
“其实当初在构思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是在这么苛刻的背景设定下,爱与被爱是否能够同时发生。”
“我预设过结局,但是写下去的时候,发现她们不断想要挣脱我笔尖的束缚,甚至会刻意避开最开始我想要发展的路径……”
“就好像,我只是构建了她们的骨架,她们却在故事里生出了自己的灵魂。”
“所有事件的发生,其实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我只是她们故事里,最忠诚的书写者而已。”
“无论是痛苦还是欢愉。”
文字最动人的时候,是总有人能通过只言片语,赋予它生长出新的血肉。
所以,才会深陷其中,不知道下一刻,会为谁而流下眼泪。
“您其实是有改过小说的名字的,原版的小说应该叫《深海》,对吗?”
女孩轻点了下头,笑道:“看样子,功课做的很全面。”
“那您为什么会想要改一个名字呢?我觉得‘深海’这个名字其实也很好听。”主持人有些不解。
“其实我不仅仅是改了小说的名字……”女孩的目光落在了观众席上,语气带上了询问,“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谁,看过原版的那部小说?”
底下有粉丝疯狂点头,把手放在嘴边当成扩音的喇叭,试图在吵闹的现场里,能让台上的女孩听见那声嘶哑的‘有’。
“听到啦,大家注意保护好嗓子哦~”女孩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麦克风,在偏离的角度间,声音带着几分飘忽,“如果有看过原版的话,应该会发现,其实我还更改了故事的结局。”
“哦?那您为什么会选择把名字改成《tomorrow》呢?”
“因为……”女孩沉吟了良久,“希望一切都会有明天吧。”
“您的小说里,扉页特地选了一句话,叫做‘如果这个世界很吵,那我们就捂着耳朵相爱吧’,您对感情也是这样的一个看法吗?”
“如果捂着耳朵,更能够看清自己的心,那其实也是很不错的选择。”
她的笑容完美到无可挑剔,回答的问题也是滴水不漏。
透过那层假面,nueng甚至分不清,她是不是真的快乐。
那个会缠着她哭的小女孩,好像一瞬之间,长大了。
“想做播客的工作,其实是因为,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如果要一直假装快乐,对我而言,很累。”
“当难过的时候,我别无选择,所以只能用微笑掩饰。”
在那个昏暗的路灯下,女孩低声剖析着自己的心事。
却又在对上她的目光时,扬起了熟悉的笑容,隐藏那一刻的难过。
nueng看向那片琥珀色的海洋,读懂了女孩眼底的伤痕。
被强行撕开断口处,渗透出暗沉的血液,打湿了女人的眼睛。
心疼最终战胜了一切理智,她看着女孩的眼睛,做出了从前她最不屑一顾的事情。
对人起誓。
“我给予你,在我面前做自己的权利。”
“好的,坏的,开心的,不开心的……允许你所有的情绪都能在我这里安放。”
“这是……独属于你的特权。”
只是可惜,还没有等誓言的兑现,命运就生生扯断了她们之间的红线。
平行的时空相交之后,还会剩下些什么?
剩下背道而驰。
在她未曾参与的六年里,女孩一步一步走到了新的高度。
人总是很矛盾的。
希望你长大,却又不希望,你成长的这么迅速。
就好像……你不再需要我了。
舞台的灯光模糊了女人的眼睛,她恍惚到有些分不清,这一刻她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
*
nueng深吸了口气,掩下了眼中的涩意。
只是放置于腿上的小说失去了平衡,滑到了地面上。
发出了闷哼的声响。
像落进了海洋的一滴水,没有惊起半点波澜。
只引来了身边人的侧目。
女人低声说着抱歉,捡起了散落在地面的书本。
小说书脊背后的棉线割裂出规整的空间,彩绘着一片深蓝的海。
浪花被卷起,深浅交错的蓝,混在了起伏的海水里。
烫金的封面,英文名下,是女孩手写的签名。
N?。
带着花体特有的花哨。
线条舒展着,连绵不绝,卷曲的弧度,像撞击上礁石,所形成的海浪。
相较于学生时期的字体,女孩的书写明显潦草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么一板一眼。
‘2’的末尾被拖的极长,线条交错产生的细小圈环,延展至无尽的远方。
“姐姐,你这本小说,是自己的吧。应该……不是今天买的吧?”
女人微侧过头,对上了身边女生好奇的眼神。
“嗯。”
“难怪封面和装订都不一样。”女孩手中的那本小说,暗蓝的封面上,只有那串英文的‘tomorrow’闪着淡金的光。
如同深夜的海底,升起的一轮月亮。
“你这本是……?”
“姐姐您这本应该是精装特辑,”女生摇了摇手中的书册,“至于我手上的这本,是今天新推出的平装版。”
女人点了点头,又重新将小说放置在了自己腿上,细细拂去封面上沾染的灰尘。
“那就,再偷偷告诉姐姐一个秘密吧~”她的笑容里含着几分狡黠的意味:“精装版上是有一个小彩蛋的哦。”
“是什么?”
“精装版的第1317页,那张纸上中间位置,是有透明浮雕的。”女生指了指书中的页码,“单从表面看,可能没有什么,但是,如果透光的话,会有投影。”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这个彩蛋作者本人都没有透露过哦。”
女人哑然失笑,“那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只有那张纸的触感,和所有纸张都不同。”
女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那片纸张,隐约感受到指尖摸到的凹凸痕迹。
“是吗?”她低声应道。
*
“虽然我今天是主持人,不过我也是这本书的读者。老师将其中的女主角塑造的这么有血有肉,是不是大大的心里也有一个放不下的fate呢?”
也许是女孩表现的太过随和,主持人难得地升起了几分调侃的心思,问出了一个对于作者来说,相对而言,有些冒昧的问题。
女孩的眼眸微微动了动,模棱两可地回答,“每个人的心中的都会有一个这样的人吧。”
“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够将目光放在作品身上,多多去关注作品本身……”女孩半开着玩笑,眼底却毫无笑意,“毕竟,今天的主角还是这本小说,所以我就不蹭它的热度啦~”
“当然,这里也祝大大的《tomorrow》能够大卖,希望大大以后也能化身码字机,为我们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主持人许是也感受到了女孩突然的冷淡,识趣地换了话题。
“接下来就到了抽奖环节啦~抽到号码牌的除了能获得免单的机会外,还会额外获得大大准备的神秘礼物一份,对于你提出的问题,大大也会如实回答哦。”
女孩将手伸进了抽奖箱,摸出了三张纸条,递给了主持人。
“那我们看看今天的幸运观众是谁,第一位是~”
主持人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开口:“啊~让我来看看,这位幸运观众的号码是——”
女人捏紧了自己手中的号码牌,金属的边缘嵌入了掌心,带出红色的凹痕。
隐约见到青色的血管,跳动着紫色的脉搏。
主持人慢吞吞地展开了纸条,看到底下的观众翘首期盼的眼神,笑着拖长了声音,“33号~恭喜~”
女人松了口气的同时,却又觉得心里升起了几分怅然若失。
说不清,道不明。
聚光灯聚焦在了站起来的女生身上,大屏幕极快地切出了女生的模样。
面容生的极甜,抿嘴时隐约能看出酒窝的弧度。
是极为熟悉的一张脸。
女人半撑着头,揉了揉眉心,脑中浮现出了零星的记忆片段。
“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你会因为谁而去勇敢一次吗?”
“她家的咖喱……好辣啊……”
nueng揉搓着自己的手指,活动着有些僵硬的关节,终于在脑中拼出了完整的画面。
nueng的目光落在了女孩身边的人身上,果不其然看见了另一个短发的女孩。
A-nueng微侧着身体,看向中央的屏幕,含笑打了声招呼:“你好。”
“老师您好!”yuki有些局促地咬了咬唇,声音都能听出紧张的颤抖,“其实我已经粉了您四年了……应该也算是您的老粉了。”
短短几个字的句子,女生都断断续续说了很久。
“不用紧张,慢慢说就好。”A-nueng出声道。
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线,意外地让人心安。
“我想说……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您的小说,”yuki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克服心中那股紧张的情绪,“我好喜欢您笔下的rain,勇敢,执着,坚定,永远炽热,永远温暖。”
“从您开始写《深海》开始,我就一直在追,哪怕您后来在新书里更改了它的结局,给了fate和rain的故事一个完美的落幕……但我还是觉得,无论哪一版本的rain,灵魂都好像带着光。”
“她的爱,好像永远都无所畏惧。”
“那……希望在你的故事里,你也能获得这份力量。”女孩微弯着眉目,真诚地祝愿道。
“老师,”似乎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决定,yuki的眼神里划过一道执拗的光,“我其实有一个不情之请。”
A-nueng微微歪头,“是什么呢?”
“我可不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和……我的女孩,说几句话?”
“当然可以。”
yuki咬了下唇,转过身看向了坐在她身边的女孩,摄像机只来得及抓拍到她的侧脸。
她拿着话筒,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失去血色的指尖隐隐有些泛着白。
“neo……”
周围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女孩忐忑的声音。
“那天,你问我为什么会哭,我没有回答你,因为……我不知道如何表达那一刻我的难过。”
yuki顿了顿,又说了下去,“你说,你好像并没有遇到可以为之放下恐惧的人,我就明白,其实在那一刻,我并没有出现在你的选择里。”
“我无意评判你对于爱情的看法,确实在这个世界上,得偿所愿,不过是一场骗局罢了。”
“但是,即使知道是这样,我依旧没有办法控制我的心。”
“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的世界停止转动了三秒,当它重新开始运转时,我就知道,我沦陷了。”
“我很喜欢你,neo。”
这句话像是现场气氛的导火索,所有人愣了一瞬之后,便是疯狂地尖叫声。
“答应她!答应她!”有人高声叫着,声音大到似乎可以穿透到耳朵的最深处。
从一声,发展到成片的声音。
尖利到让人心生厌烦。
“请大家不要起哄,好吗?”yuki看了眼周围喧闹的人群,恳求道,“我并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公开绑架她,只是在现在这一刻,我突然很想……很想把我的心事说给她听。”
人群中有声音高呼“别起哄!别起哄!”,在大家按耐住兴奋的现场里,默契的只剩下挥舞的荧光棒,带出来的斑斓色彩。
“谢谢。”yuki轻声道着谢。
她转头,再次看向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neo,终于看清女孩眼底闪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冷漠。
yuki咬紧了唇,逼退了那刻想要流泪的冲动。
“请你不要有负担,如果你觉得为难,也可以……不用把我说的这些话当成表白。”
“只是在这一刻,我很想要告诉你这件事,仅此而已。”
“neo,我希望,你所有的选择都是因为你愿意,所以,如果不喜欢,拒绝也没关系。”
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哽咽。
灯光师很有眼色,将中心的聚光灯移开了。
只有借着这场喧闹的氛围,她才能短暂忘记,那敲了一百万次的退堂鼓。
才敢将这样隐蔽的心事,堂而冠之地宣之于口。
至于答案……
或许在说出口的那一刻起,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
似乎是耽搁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在yuki坐下后,主持人无奈的表示,接下来抽到的人都只能提问一个问题。
主持人又打开了第二张纸条,号码牌是第69号。
69号惊呼一声,激动到站起来的时候,还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老师!请问您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女孩声音淡淡,如同在说一件很无关痛痒的事,“而且是很喜欢,很喜欢。”
底下顿时传来哀嚎一片,似乎有什么破碎的声音。
提问者捂着心脏,一脸悲痛地说着自己失恋了。
引来周围的一阵笑声。
女孩的脸上也带着淡淡地笑,既不显得疏远,却也不亲近。
像一张完美无缺的温柔假面。
她愈来愈像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
她见识到的世界越来越广阔,nueng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是不是还会有她存在的角落。
“最后一位是,137号!”
“恭喜~”主持人看向台下,没有见到有人站起来的身影,她便又问了一遍,“137号来了吗?”
有遥远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是一把清润的女声。
“我想问,如果时间能够重来,rain还会选择fate吗?或者,会不会选择和wind在一起?”
一瞬之间,现场的气氛似乎凝固了。
A-nueng是因为这件事的争论生过气的。
所以,大家在提问时,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但坦白说,这本小说里的鬼船cp,其实远比官配好磕的多。
wind和rain的年纪相仿,除却两人有更多的共同话题之外,她也比fate更加的勇敢。
她可以为rain淋雨买药,也会陪她熬夜去看演唱会,会为了给她买想要的绝版书籍,跑遍线上线下的所有的书店,只为了在rain生日时送给她做礼物。
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对着rain欣喜的眼神,说一句:“那可不,我超厉害的。”
wind的脾气火爆,却从来没有舍得对rain发过一次脾气。
仅有的一次,是因为rain和fate吵架,失魂落魄地淋雨回家,发起了高烧。
她从来不去掩饰自己的喜欢,爱与不爱都很干脆,哪怕是面对世俗,都勇敢的过分。
rain从来不是wind权衡利弊的选择,而是她唯一的答案。
同那个看起来优柔寡断的fate比起来,wind似乎更具有魅力。
尤其是,她和rain之间那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大大超了官配。
以至于她成了很多人心中的意难平。
哪怕是在小说结束以后,都还会有读者在留言板上询问wind最后的结局,以及是否有可能会和rain在一起。
只可惜,作者似乎格外偏爱fate,在作话里明确表示了不拆官配,甚至会因为拆cp这件事情而感到生气。
所以同好都只敢在私下拉郎配。
大概谁都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直白地提问。
女人微微皱起了眉,她盯着远处的那个身影,也想要等一个答案。
会选择吗?
如果不和fate在一起的话,wind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这样,rain或许就能够躲开所有的疼痛,躲开漫天的流言蜚语,躲开……
这次的问题,A-nueng沉默了许久,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她摊开了手掌,借着麦克风的阻挡,轻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幅度极小地转着圈。
“没有这个可能。”女孩的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丝波动。
“wind她不是不好,她很好,但是,爱情不存在选择,它只有偏爱。”
“如果最后的结局,是不能和fate在一起,那所有的重来,都没有意义。”
*
许是提问问答的时间太长,以至于女孩的脸上都出现了疲态,只是一瞬,又很快地调整过来。
“那我们的提问就到此为止啦,”主持人看了眼时间,“大家应该都还没有吃晚饭吧?
“那一个小时后,我们的签售会正式开始,大家记得带好自己的号码牌,有序排队等着大大签售喔~”
“我们的大大也辛苦啦。”
女孩扶着沙发站了起来,一手拿起了毯子,轻微的皱了下眉头。
“大家也都辛苦了,”她捏紧了手中的毯子,又扬起了一个笑容,“那我们,一个小时后见。”
*
“khun nueng,你还好吗?”sam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餐具,金属的叉子与餐碟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
“为什么这么问?”
“你再这么戳下去,这个盘子就要碎了。”Sam指了指女人的盘子,里面的食物被翻动的乱七八糟。
从坐到餐厅开始,女人就一直拿着叉子无意识地戳着什么,精准地避开了餐盘中的所有食物。
偶尔有摩擦的尖锐声传来,听得让人牙酸。
nueng的眼神虚焦地落在桌子上的一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在想什么?”Sam有些无奈。
“嗯?”nueng抬头,眼神里难得地出现了迷茫的神色。“没有。”
“从刚才到现在,你已经戳了盘子七十八下,发呆了十分钟,叹气四十九次,然后你告诉我你没有想什么?”Sam盯着她看,“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就不能装不知道吗?”
“不能。”Sam冷漠地开口,“人都已经见到了,你还在这里伤春悲秋什么?”
nueng靠坐在椅子上,放下了手中的叉子,端起水慢慢地喝,“我也不知道。”
“很快就是签售了,到时候你有什么问题,你就直接问就好了。这可真不像你,优柔寡断,一点都不干脆。”
nueng摩挲着手中的玻璃杯,沉吟道:“Sam,你觉得她会不会遇见新的人,然后……”
“我不知道,”Sam极快地回答,“如果我有问题,我会选择直接去问对方,而不是像你一样,在这里跟我大眼瞪小眼地玩你猜我猜。”
“Sam……”
“或者,我们也可以选择直接回去,这样,你就不用这么纠结了。”
mon有些无奈地拉了拉Sam的衣袖:“你越说越过分啦。”
“人长嘴就是为了说话啊,khun nueng,你如果一直这样,我觉得你的追妻之路,遥遥无期。”
“是吗,”女人低垂下眉眼,“可能吧。”
“你知道吗?她离开的时候,把手机链还给我了,然后……”女人极轻地笑了声,“现在手链应该……也丢了吧。”
“这就意味着,你应该考虑给她买新的。”
“也许新的,轮不到我买呢?”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的……”Sam叹了口气,“A-nueng真的比你勇敢太多,但是,你不能总是选择,只让她一个人勇敢。”
*
一捧水被一双素净的手挽起,随即被泼在了脸上。
破碎的水珠顺着女人的脸往下流,间或有些沁进了她的眼睛。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驱赶水珠钻进眼球所带来的细微痛意。
镜中的女人的双目微红,口红已经掉色,显得整个人的气色极淡。
鬓角处的白发格外扎眼,连黑发都掩盖不住。
她的白发生的早,年少时,少年白就比常人多些。
自从车祸过后,她的白发,似乎就生长的格外的快。
早些时候,她还会恐慌,还会匆忙地选择拔掉。
揪着那刺眼的发丝,拽离时,感受发丝在头皮上绷断时所带来的振动。
再把黑发揉的蓬松些,试图盖住这些刺眼的银色。
似乎这样,就可以粉饰太平,装作它没存在过。
可是,可是。
岁月是藏不住的。
有时候,对着镜子,她都有些恍惚。
原来她已经,这么老了啊。
后来,她认了命。
不再去管这碍眼的白发。
她阻止不了白发的生长,阻挡不了皱纹的加深,阻止不了躯体的退化……她什么都阻止不了。
她越来越容易累,有时候,连开口说话都觉得疲惫。
那就算了吧。
她放弃了。
sam说,去染一下吧,染成黑色,总好过黑白参半。
她总是拒绝。
没有意义。
试图用这样的手段隐瞒时间留下的痕迹,是很蠢的。
nueng看着自己,叹了口气。
原先规整的扣子被解开,露出白皙的锁骨。
领口有些许被打湿的痕迹,女人单手撑在了镜子上,有凉意顺着她的手腕爬了上来。
带出绵延的痛意。
她近乎自虐般地感受着神经叫嚣的疼痛。
疼痛,会让人清醒。
“和世界上太多爱而不得的人比起来,你已经幸运太多了,姐姐。”
“至少,也应该好好告个别吧。”
女人的手指微微蜷起了一瞬,指尖因着用力的关系,泛着不正常的惨白。
若我不再是你记忆中那般美好的样子,你是否会觉得失望?
可我好想,再见你一面。
她看了半晌,终究还是站直了身体,从包里掏出了口红。
填补上了那层惨淡的气色。
*
nueng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原先被解开的扣子也被规整地重新扣上。
痛意附着在她的背后,神经在体内似乎被搅成了一团,一波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晚潮。
她轻蹙起了眉头。
“姐姐。”sam在身后轻声叫她。
她转过身去,sam走上前,将小说轻轻抵在她心口的位置。
“要去吗?或者,做个逃兵?”
女人轻笑起来,“M.L家族的郡主从不做逃兵。”
*
等待,是很无趣的一件事。
可nueng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如果这是一门考试的课程,那她一定是最刻苦最用功的学生。
她靠在了墙边,面容冷肃,带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接连打消了好几个想要上前搭讪的人的心思。
心口处的小说已经被捂的温热,她看着漫长的队伍,极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借着身高的优势,隐约能看见女孩的侧脸。
抿着唇,下巴绷的极紧,神色中带着认真。
头发微散落下来,偶尔会有几根调皮的发丝遮挡住视线,又会被主人挑起,勾着安置于脑后。
nueng将头轻轻靠在了墙壁上,眼底涌出了几分怀念。
冲刺高考时,她曾无数次地守在女孩身后,看着她挑灯夜读。
冗长枯燥的句子,被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成堆成堆的卷子,上面写满了红色笔迹的批注。
翻阅了无数遍的参考资料,白纸上满满都是演算的痕迹。
直到,女孩累到睡着。
而夜晚的灯光,会持续点到天明。
她走进了那个房间,关上桌上的台灯,用指尖轻轻描摹着女孩睡着的容颜。
然后,极轻地,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
或许她早就动心。
可是那时候的她不敢承认。
也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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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遇到女孩之前,nueng是不喜欢做饭的。
因为,粘腻的生肉会在手上残留腥味的油脂,冰冷地触感连回想都觉得恶心。
择菜,洗菜,重复机械的动作会让人无端地感到厌烦。
辣椒会穿过肌肤的阻隔,带来灼热的痛意。
所有的香料会在热度升腾上来的那瞬间,熏到眼泪都会掉下来。
但她记不清给女孩做了多少次饭。
忍着食材滑腻而冰冷的触感,在热气熏人的厨房里,沾染上一身的油烟味。
她本来可以不用做这些的。
只要她愿意,泰国最顶尖的厨师都可以被请到家里来,为她做饭。
可是,亲手做的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当女孩嘴里塞着食物,眯着眼睛朝她笑起来的那一刻,她又觉得,她心甘情愿。
或许sam说的是对的,很爱很爱一个人的时候,真的会想要,为她洗手作羹汤。
从最开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到后来,也能做出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为了哄考试压力太大而胃口欠佳的女孩能多吃几口,变着花样地为她做吃的。
但女孩还是消瘦了很多。
她是心里不能藏事的性格,所以心事一重,她就会瘦。
A-nueng,一个人的日子里,你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
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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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着。
nueng跟着人群步伐,一点一点向前靠近,于是女孩的轮廓,在她的眼里越来越清晰。
安静了许久的心,突然间跳的好用力。
似乎下一秒,就会冲破心口的皮肤,跳跃着奔向女孩的方向。
她深吸了口气,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是期待。
却也害怕。
“这位先生,请你放手好吗?”
女人极快地抬起头来,只见A-nueng的手腕被扣在了一个男人的手里,她挣脱了几下,都没从男人的禁锢中抽出来。
似乎是喝醉了,那男人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发出了‘赫赫’的笑声。
大拇指甚至在女孩的手腕上,摩挲着滑动。
女人咬了咬牙,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上前几步对着男人的腰窝就踹了下去。
动作又快又狠。
她是学过一点防身术的,所以在踹那一脚的时候,刻意用了鞋尖。
以至于男人倒地半天都没爬起来。
躺在地上捂着腰,疯狂地用极为侮辱性的词骂她。
她听得心烦,对着男人的心窝又踹了一脚。
这回收了点力,堪堪避开了男人的死穴,但力度,也足够男人在医院躺上几天。
男人嚷嚷着要报警,她顺手甩下了一张名片,“要赔偿,还是要报警,直接打上面的电话。”
“不过,”她的脸上带着一抹讥诮的笑容,“公共场合威胁、当面言语侮辱、对她人骚扰恐吓,这上面的任何一条,都够你在牢里呆一阵子了。”
她扬着手机,“至于证据,你刚才的所作所为,我已经全部拍下来了。”
男人似乎被吓到酒醒,连滚带爬地想要过来抱她的大腿,脸上都是害怕的眼泪。
nueng厌恶地后退了一步,“具体的问题,我想,我的律师会和你谈的很愉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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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拖走了哭嚎的男人,nueng松了口气,回头却对上了女孩充斥着复杂的眸子。
久别重逢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nueng不知道。
或许,总免不了会红了眼眶。
又或者是相视无言,只留一声叹息。
她透过那层镜片,望不穿女孩的眼睛。
也许过了很长时间,又或者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在彼此对望的时间间隙里,世界停止了转动,她们遥遥对望,最后能开口的,也只剩下最简单的问候。
于是女人开口,眼底却摇曳着水波,“大作家,好久不见。”
这句话太像寒暄,以至于,说出口的那刻,女人都有些恍惚。
就好像未曾相见的六年,突然消失了踪迹。
仿佛只是一个平凡的夜晚,nueng打开了车门,外面站着那个穿着校服的女孩。
三步并作两步地朝她跑过来。
明媚,且张扬。
女孩沉默了很久,直到身边的工作人员出声提醒。
像是从一场沉醉的梦境里惊醒,她开口,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好久不见。”
她坐到了女孩的对面,女孩的手微有些抖,连续拿了几次笔都没有拿起来。
nueng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那支笔,放进了女孩的手心。
指尖相触,是彼此都相似的体温。
只是,她被女孩手指上的戒指硌的好疼。
那枚银白色的戒指,安静地戴在了女孩无名指上。
莫比乌斯环。
女人的眼中翻涌着雾气,她低垂下眉目,极为克制地压住了那一刻想要询问的心思。
她不想去求证。
所以,她强迫着自己,从那枚银环上移开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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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签,想要……写什么?”
女孩将笔帽搁置在桌上,低声开口询问道。
nueng从刚才那个热情的女孩子口中已经了解过签售的具体细节。
包括但不仅限于拍照,对话,或者……
让她书写你希望写下的那个句子。
年轻人会选择叫它,to签。
她艰难地了解着年轻人口中的专有名词,幸得那个女生善良,耐心地解释了其中的一些词句的含义。
以至于在女孩开口时,她竟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出丑。
“什么……都可以吗?”
“什么都可以。”
于是她开口,吐出那句横亘在她心口的那句话。
“会,太阳升起来,也会抱住你。”
一字一句,像是在念着自己的心。
女孩的指尖微微有些颤抖,她蜷缩起了手指,刻意地想要隐瞒那刻心乱的事实。
“要……写给谁呢?”
“To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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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答案,是不是来的太晚了些?
晚到,六年之后,她才能借着书籍的由头,借着fate的名义说出来。
A-nueng揉了下自己的眼尾,伸手摘下了自己眼镜,微微掀起自己的衣摆,开始擦拭已经模糊的镜片。
细瘦的腰线似乎填补了视线的边缘,女人皱了皱眉,从口袋掏出了自己的手帕。
“用这个吧。”
女孩抬头,nueng看见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手指尖微微动了动,忍住了那一刻想要触摸的欲望。
“谢谢。”是生疏的道谢声。
女孩没有接她的手帕,只是安静地擦拭干净了镜片,重新戴上眼镜的时候,似乎也重新戴上了熟悉的那块假面。
得体,优雅,半点都挑不出错。
A-nueng翻开了书页,却在落笔的时,顿住了。
在书的扉页里,夹了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画。
记忆里被撕开了一角,依稀能够窥见当初青涩的自己。
幼稚的笔触里,一笔一划,都是那时候的她,含蓄而委婉的心事。
彼时年纪尚幼,连签名都带着浓厚的模仿特色,以至于唯一的私心,都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角标上。
似乎只有在那个角标上,在她写下的那一瞬间,她才能靠在女人的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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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ueng的绘画都是女人手把手教的。
那个冷脸的女人,一边说着你如果不考艺术大学,没必要在绘画上花太多的心思;一边又会抽出炭笔,改着她画上不合理的地方。
口是心非,但又心软的厉害。
只要她撒娇,女人从来不会舍得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每一次都是。
A-nueng低头看向了画,眼底带着极深的眷念。
她一直觉得女人绘画的样子很美,所以她偷拍下女人的照片,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女人的模样。
这是唯一一张,她比较满意的作品。
她将它藏在了女人常用的画夹里。
等着有一天,会被女人发现。
可是阿姨她,从来没有提起过。
或许是没有发现吧。
她想。
久而久之,A-nueng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情。
她抚摸上画中人的侧脸,指尖沾染了淡淡的墨色。
画的纸张已然泛黄,看得出时间流淌过的痕迹,可边缘却平整如新,周身无一不透露出被精心保存的矜贵。
女孩盯着那个铅笔的签名,边缘已经模糊,隐约能够看出眼泪打湿的细小褶皱。
被晕开的墨,像是落在她心里的涟漪。
“签在画上,可以吗?”
画中的女人,此刻就坐在她的面前,温声同她商量着签名的位置。
她翻到了画的背面,准备挑选空白的位置落笔。
不期然却看见,那条英语诗句的下面,添了一行新的字迹。
是女人龙飞凤舞的花体英文。
“我堕落于十八层地狱,唯你,解救我困顿的灵魂。”
A-nueng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于是晕开的那圈褶皱,又添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