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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有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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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在车座上坐稳的时候,车身极其微弱地振动了下,眼尾的余光里,隐约划过了一道红色的阴影。
她眯着眼睛去看,是汽车后视镜上,悬挂着的吊坠下的流苏,晃荡扫过的痕迹。
她很确信,在上一次坐nueng的车子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过这条吊坠。
那是一条编织的极为秀气的红绳,金丝缠绕进了红绳的深处,细细密密地绕出了漂亮的绳结。底部的流苏与骰子里的红豆相衬,显得中间的立方体格外剔透。
“khun nueng,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还会喜欢这些东西?”Sam有些好奇的开口。
女人的眼睛扫过那枚骰子,眼底洒满了细碎的笑意:“很好看不是吗?”
“看起来是很别致,是骰子吗?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中部镂空的骰子。”sam挑了挑眉,“里面红色的,是什么?”
“红豆。”
“是能吃的红豆吗?骰子里放红豆,还有这种奇怪的搭配吗?”
女人应了声,“不能吃,有毒。”
“那你怎么会给它还挂在了车上,”Sam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最讨厌在车上挂这些东西吗。”
sam是有过前车之鉴的。
当初nueng新车落地的时候,她嘴里念叨着吉利,去庙里给她求了根红绳,想要给她绑在车上,求个平安。
“后视镜?很挡视线的。”
“车毂?会缠在一起的。”
“换挡杆?会卡住的。”
女人抱着手臂,一条一条否定了她所有的提议。
“小不点,我不信这个。”女人凑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比起神佛,我更相信我自己。”
“是A-nueng送我的。”
思绪被女人的声音打断了。
nueng轻踏上了油门,骰子微微摇晃着,红豆与菩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你们都已经见到面了吗?”
“没有。”
Sam有些糊涂了,“什么意思?”
“她托人给我的。”
“那你怎么知道,那就是她送给你的?”
“我知道。”
Sam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你不会是在做梦,梦出了幻觉吧?”
“如果真的是梦的话,那倒也是个美梦。”nueng轻笑了声:“想好去哪里了吗?”
“说起来,你为什么今天突然想到要请我吃饭?看起来……你今天的心情很好。”
“嗯。”
sam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明暗交错的光穿行在车身内,开口问道:“因为什么?”
“困扰了六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不应该开心吗?”
Sam靠在了座位上,“你就那么确信,那个作者真的是A-nueng?万一不是呢?”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
“直觉。”
*
Sam最后选了一家比较僻静的餐厅,里面的服务生穿着得体的制服,极有礼貌地替她拉开了椅子。
“小姐,请问需要点些什么?”
“姐姐想吃什么?”sam接过菜单,朝着女人轻推了过去。
“都可以,”女人神色有些倦怠,半撑着头,白皙的指尖摁在了菜单上,“今天你做主就好。”
Sam点头,随意点了几个比较清淡的菜系。指尖划过了菜单的页面,确认菜品够了之后,合上菜单,准备递交给服务生。
“等一下。”nueng出声制止道,“菜单能麻烦给我一下吗。”
Sam有些懵地将菜单递交到她的手里。
nueng低垂下眼眸,翻过了刚才瞥见的一页。
咖喱蟹肉米粉。
“今天想吃什么?”
“我可以要咖喱蟹肉和米粉吗?感觉很久没有吃过了。”
她的指尖停在了这道菜肴上。
一旁的服务生很有眼色地推荐道:“女士,需要尝一下这道菜品吗?现在刚好是吃螃蟹的季节,螃蟹都很肥美。本店今天刚好到了一批从海峡打捞上来的海蟹,食材保证新鲜味美。”
她从回忆中惊醒,极为抱歉地朝着服务员笑了笑。
“那就来一份吧。”nueng将菜单递还给服务生,礼貌道谢道。
服务生双手合十谢礼,匆匆下去了。
“姐姐,医生都已经说过了你最好不要吃太过于寒凉的东西……”
“没事的,只是一点点而已。”她摊开手掌,慢慢地揉搓冰冷的有些犯疼的指尖。
空调的冷气打的太足,以至于,她呼吸间都带着凉薄的寒意。
Sam皱了皱眉头,又招呼服务生点了一份姜味的热饮。
“khun nueng,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女人伸手拿过了面前的玻璃杯,杯身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流淌滚出几道清晰的水痕,“说什么?”
她微舒了眉眼,承接着热意带来的片刻安宁。
“比如,你可以和我说一说A-nueng的事情。”
女人的手一抖,水溅了些许出来出来,打湿了她的衣袖。她低垂下眸子,拿过一旁的纸巾开始擦拭。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这六年的时间,她过的好不好,身体有没有康复,有没有想起我来,”女人把纸巾丢进了垃圾桶,掩下眼底的涩意,“或者,有没有遇见比我更好的人,然后,彻底的忘了我。”
“我也不知道,执着到底有没有意义。”女人伸直了手指,混乱的掌纹像一道极深的诅咒,烙印进了掌心,“又或许,其实困在回忆里,走不出去的,只有我。”
“姐姐!”Sam打断了女人有些自怨自艾的话语,“如果……如果A-nueng真的是这样的人,那,我会觉得,这样的人她也不配站在你身边。”
“不配?”nueng苦笑了声。
“小不点,我已经42了。”女人拨开了自己的头发,里面已经密密麻麻地生出了银丝,“你看,无论我愿不愿意承认,时间它总是公平的,它平等会在每一件物品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我到底,不年轻了。”
“爱上的时候,好像什么都不是问题,但是爱下去的时候,年龄好像突然就成了阻碍。就像chet所说,几年之后,我站在小孩身边,外人看起来,没有人会觉得我们是彼此的爱人。”
“也许,A-nueng看过了广阔的世界,她就会发现,那个她嘴里完美的阿姨,有多普通。”
“姐姐!”Sam眼眶红了一圈,“如果她爱你,只是爱你漂亮的脸,显赫的家世,爱你成熟和理智,却不能接受你的苍老,破碎和难堪,那我觉得,那才不是爱……”
“是吗?”女人目光落在了虚空的远方,神情有些恍惚。
“我和A-nueng的事情被发现的时候,其实,chet和fah都有过来找过我。她们说的担忧,其实现在我或许更能体会了。”
“就像chet说的,现在的我,如果站在小孩身边,或许真的像是母女而不是情侣吧。”
“如果她遇见了喜欢的男生或者女生,身边却有一个很爱吃醋的老阿姨,应该……很快就会厌烦吧。”
“时间是不能逆流的,就像我,也没有办法再回到20岁的时候,我只会,越来越苍老。”
“她曾经问我,为什么她不能早出生几年,这样……就可以和我相配。”nueng的脸上扬起了一个极淡的笑容,“可是她却不知道,如果是我不生的这么早就好了,这样,就可以陪她长大。”
“我这一生,没有吃过多少的苦,只有在爱情上,摔了一跤又一跤。”
呵——
nueng揉了揉眉心,半倚着靠在了椅背上。
“祖母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嘲笑我吧……笑我,当时没有听她的劝阻,所以,才会弄得如今的局面。”
“khun nueng,其实,我一直想说,如果这段感情真的让你觉得很痛苦的话,或许……放手才是最好的选择。”
“放不了了。”nueng声音极轻,“如果我知道,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那么最开始,我就不应该踏上这条路的。”
“我已经为我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代价就是,我交出了我的全部身心,却也没有打算,能将它全须全尾的收回来。”
“我从来……不对我的任何选择后悔。”
“我只是担心,她会后悔,所以无论最后是哪种选择,我都接受。”
“我还想要,再看她一眼。”
“再看她一眼,就够了。”
“小不点,原来,爱情是这么折磨的一件事啊,所以song才没能活着回来。”
“姐姐,”sam沉默了良久才开口,“爱上没什么了不起的,爱下去的,才是本事。”
*
“女士,您的餐齐了,请慢用。”服务生将餐盘一一在桌面上摆开,礼貌行礼之后,离开了。
Sam拿起餐桌上的勺子,给nueng勺了一勺咖喱,故作轻松道:“好啦,姐姐,我们先吃饭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Sam,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nueng盯着餐盘里的鸡肉,温声开口。
“知道我辛苦,就不要老是做一些会让我担心的事情,姐姐,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爱情,你还有家人不是吗?”
“嗯。”
门口处传来风铃的响动,掀起的门帘带出了外面滚烫的风。
nueng抬眼看去,进门的,是一对年纪相仿的小女孩。
一个留着细碎的短发,另一个小女孩面容生的极甜,笑起来嘴角隐约有酒窝的弧度,穿着清凉的吊带,半拖着那个短发女生进了门。
“哎呀,这家店真的很好吃的,你相信我,真的很好吃,neo就陪我吃这家嘛~”女孩拖长了声音撒娇,摇着neo的胳膊摇摇晃晃。
“yuki,”neo无奈地开口说道:“你的肚子是不疼了吗?非要在这个特殊时期,吃这么冷寒的东西?”
“它家真的很好吃!”yuki半站直了身体,伸出四根手指信誓旦旦地发誓道,随即又软下嗓子:“我不管嘛,我就要吃这家~好neo,好不好嘛~”
“你没有说话,那就是答应了哦~”yuki环视了一圈,“我们去坐那里!”拖着neo就朝着角落的位置走过去。
nueng收回了视线,轻笑了声。
Sam听见了她的笑声,好奇地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突然想到,A-nueng的那个酷儿朋友。”
“哦~是那个yui吗?”Sam的目光扫过了角落里的女孩,“说起来,她性格真的挺不错的。”
“是啊,所以那段时间,她总是被拿来做挡箭牌。”
“你还好意思说,你当时醋味是真大啊,我在旁边都不敢说话。”
nueng摇摇头,“我没有吃醋。”
“哦~”sam眼神里划过一丝揶揄,“如果我不可爱,那你就不要爱。”
“sam……”nueng的表情有些无奈。
“姐姐,你真的是……一如既往的,不坦诚呢。”
*
桌面上的火锅咕噜着翻涌着泡泡,nueng又夹了一片菜叶进去。
她低垂下眉眼,透亮的灯光在她的面容投下一片极小的阴影。
奶白的汤底里,浮沉着绿色的叶子,摇摇晃晃,直到卷曲成成熟的姿态。
“抱歉,女士,这边的炉火好像出现了故障,麻烦您换一个位置可以吗?为了弥补对您的用餐造成的不便,稍后我们会给您今日的餐费一个八八折折扣,实在不好意思。”
“请您到这边就坐,您预订的餐品我们会尽快送上来。”
服务生带着那对女生到了sam背对着的位置坐下,对视的瞬间,nueng甚至能看清yuki眼底细细生出的后悔。
“neo,你会不开心吗?”yuki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为什么会不开心?”
yuki咬了下唇:“因为感觉今天的用餐不是很顺利啊,我们出门的时候就堵车,然后我们吃饭的时候我门桌子上的炉子还坏了……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的,换一家店吃了。”
“我觉得也不算坏啊,至少最后还有八八折优惠不是吗?”neo笑了笑:“而且,你都已经安利三天了,我想,它一定很好吃。”
yuki被逗乐,又出声叫道:“neo。”
“嗯?”neo细细地擦拭过餐具,又将它摆放在了女孩的面前。
yuki双手托腮,看着她忙着处理餐具,开口问道:“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人啊?”
“喜欢好看的。”neo抬头看了yuki一眼,又极快地补充道:“当然,这种好看是很主观的……我的意思是,好不好看,得我说了算。”
“审美确实是一件很主观的事情。”
“对,就像很多人会问我是不是颜控,”neo将杯子倒上了果汁,推到了yuki的面前,“但其实我觉得,我应该不算吧,如果是我喜欢的人,那她就是最好看的。”
“那你为什么不谈恋爱啊?”yuki别扭地开口问道,抬头不期然对上了neo的眼睛,又极快扭过头去,掩饰般地拿起了杯子,小口啜饮着。
“我觉得我性格应该不太合适吧,毕竟,我觉得,我还没有做好开始一段亲密关系的准备。”
“为什么?”
“很多原因?我觉得亲密关系对于我来说,至少现在来说,我不想。”
“是吗……”yuki低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子上收紧了些,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白,“是因为你害怕吗?”
“嗯……也算一部分的原因?”neo沉思道:“我周围的朋友,几乎没有什么恋爱是很成功的……导致我一度以为,只要开始一段感情,就一定会有结束的那一天。”
“爱情太可怕了,我看过我朋友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我很难理解一个那么理智的人,原来也会因为一个人崩溃成那个样子。”neo声音有些后怕:“所以,为了避免结束,我选择了不要开始。”
“你会因为谁而去勇敢一次吗?”
neo指尖轻轻地敲了几下桌子,“也许会?但是目前……我好像并没有遇到我可以为之放下恐惧的人。”
“是吗……”
恰逢服务生上菜,对话也被搁置,只是nueng看到了yuki一瞬之间红起来的眼眶。
那滴泪,卡在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菜来了,我们……我们吃饭吧。”yuki扬起了一个笑容,慌乱地拿起了自己的勺子。
“好,只是你怎么会突然想问这个问题?”
“啊……反正都要闲聊啦,就……突然想到,就问了嘛。”yuki拿着勺子吃了一口咖喱,声音都带着颤抖,“怎么,不让问啊?”
“你怎么哭了?哪里不舒服吗?”neo的声音里有些担心。
“有吗?你看错了吧。”yuki借着升起的雾气,悄悄藏了一颗眼泪进咖喱里,氤氲间,眼尾的红润越发的明显,“我觉得,它家的评分可能真的有点虚高了,东西一点都不好吃,这咖喱真的好辣呀……”
nueng坐在了她们的身后,一字不差地听完了女孩的心事。
从那般小心翼翼地试探,直到试出了死心的答案。
暗恋一个人,原来这么明显啊?
是不是只有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看得出,被掩藏的爱意原来那么赤裸。
你看,就算是拿着年轻的盾牌,胆小的人,想要开口说出爱意,也会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
nueng放下了筷子,又轻轻叹了口气。
她眼底涌出了酸涩,浸得她眼睛都刺痛起来,她低声道了句歉,说要去趟洗手间。
冰冷的水拍在脸上的时候,她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镜中的女人神色凄楚,眼周似是抹上了红色胭脂。
她眨了眨眼,眼睫处便沾染了细润的湿意。
她的指尖浸泡在了冰冷的水里,刺骨地混着冷气的寒意,细细密密地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
心脏处好似又出现了那天在深海的挤压感,女人盯着镜子中惨白的脸,勾了勾唇角。
*
nueng在洗手间呆了很久,确保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才推门出去。
她周身冷的厉害,水带走了她所有的暖意,以至于她的头隐隐作痛。
冷意沁透了她的血液,凝固成了尖锐的刺,缓慢地,拉扯着脆弱的神经。
sam在外面电话都要打爆了,看到女人的身影出来,急匆匆地朝着她走了过去:“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你去哪里了,我到处都找遍了,你的电话我也打不通……”
“khun nueng,你不要吓我了,好吗?你……”
sam的话突然梗在了喉咙里,鼻腔里是女人身上厚重而苦涩的药味,她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了女人瘦弱的腰身,“姐姐,如果很难过的话,你就哭出来吧。”
“我没事。”她习惯性地又揉了把sam的头,站直了身子,“只是有点不太舒服而已,你吃饱了吗?我们回去吧。”
sam看着女人红润的眼角,拉过女人冰冷的指尖,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揉搓着想要让它暖起来,“姐姐,我都把账结完了,你是不是故意躲在那里,想逃单啊?”
女人轻笑了声,“对啊,被你发现了。”
*
久别重逢的缘分,会存在吗?
nueng不知道。
她只知道,就算是片刻的眼花也好,亦或者,只是幻觉。
她好像,看到女孩了。
那样熟悉的背影,像多年前,她出现在学校的台阶上,笑意盈盈,飞奔着向她跑来。
“阿姨!”
是她吗?
她不知道,可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khun nueng!”
女人的身影向着前方奔跑,快的都能够听见风呼啸过耳边的声音。
她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疯狂叫嚣着它的期待。
“喂!”Sam又惊又怕地跟在了女人的身后。
女人伸手拉过了那个熟悉的背影,却迎来一句陌生的惊吓。
“你谁啊?”女孩惊慌的语气响起来,慌忙挣脱开了女人的禁锢。
Sam急忙上前解释,“对不起,你的背影和我的一个朋友长得很相似,所以认错了,对不起啊。”
“神经病吧,大晚上这样真的很吓人啊!”
“对不起对不起。”Sam忙着陪着不是,一旁的女人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人有些摇摇欲坠。
“姐姐,你还好吧。”Sam回过头就看见女人这副样子,扶住了女人的身子。
“没事,我们回去吧。”nueng极轻地笑了声,“我只是,认错人了而已。”
“姐姐……”
“只是认错人了而已。”她重复道。
是我太想你了,所以我看这众生,都好像你。
仅此而已。
*
“姐姐,我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哦。”十七岁的song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裙,挽上了nueng的手臂。
“都是秘密了,还要告诉我?”
“哎呀,姐姐!你又笑我,”少女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你这样,我就要讨厌你了哟。”
“又讨厌我了?”nueng沉思道:“我记得昨天某人还不是这么说的,我记得说了什么来着,是什么‘姐姐,我最喜欢你啦~’”
“我真的不要和你说话了!”song气鼓鼓地跺了下脚,转身就要走。
“我错了,你要和我说什么呀?”nueng见好就收,一把拉住了往外走的女孩,眼底含笑:“所以,是什么好事吗?”
哼——
女孩扭头不去看她,似乎是被气到了,脸上透出些许的红晕,nueng看着有些好笑,伸出手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脸颊,“姐姐错了嘛,不生气好不好?”
“姐姐,你下次再这样,我就真的真的真的不要理你了!”
song一连说了三个真的,来强调自己此刻的愤怒。
“好好好,下次一定不会了。”她好笑地看着来两句话就哄好的song,笑道:“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秘密?”
“姐姐!”song的眼底落满了星星,满满都是蓬勃的朝气,“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子,我想追她!你会支持我吗?”
“女孩?”nueng睁大了双眼,“你说你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对啊,姐姐你在惊讶什么?”song有些不满道。
“可是你也是女孩。”
“那又怎么样,爱神丘比特射出的箭,是朝着爱去的,又不是朝着性别。”
“祖母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啦~”song调皮地眨了眨眼,“所以,她才是秘密呀。”
“姐姐,你一定不会出卖我的对不对?”
nueng轻笑了声,“哦~那我可不知道呢。”
“姐姐!”song跺脚瞪了她一眼。
“好啦,不逗你了。”nueng好笑地摸了一把song的头发,好奇问道:“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把我妹妹的心都骗走了?”
“嗯~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song笑眯眯地又挽上了她的胳膊,“有机会的话,我一定把她带回家,给姐姐看看。”
“那我等着哦。”
*
“我不同意。”祖母冷冰冰的语气,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我才不管你同不同意,我喜欢她,我就要和她在一起。”
“你疯了?你是女人,她也是女人,你要怎么和她在一起?”
“两个女人就不能在一起了吗?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song不甘示弱地回道,“祖母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迂腐。”
“不管是哪一个世纪,只要你还是我的孙女一天,你就永远是M.L家族的郡主,你们之间,就绝不可能!”
“奶奶!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和她在一起,不会和她分手的。”
祖母被气的够呛,冷喝道:“跪下!”
song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盖与地面碰撞出了巨大声响,她皱着眉,看着地面散落一地和ocean的合照。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又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下作手段。
“我教导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看你,为一个女人而顶撞我吗?”
“奶奶,您让人监视我,偷拍我,您的行为又有多光彩呢?”song的指尖深嵌了地板的缝隙中,“这就是身为M.L家族遗留下来的优良传统吗?”
“所以,爸爸和妈妈才会受不了您的专制,在出行的途中,发生了那起事故!”song气到有些口不择言。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song的脸被重重拍打到了一旁,嘴角的血顺着她白皙的脸颊往下流。
向来高贵的女人保持着挥舞的姿势,手指却抖的厉害。
“这就是你对祖母说话的态度吗?”
song沉默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
祖母掏出来一张协议书,丢到了她的面前:“这张协议书,她可是签了字的,我想,你们认识了这么久,不可能不认识她的字吧?”
“我不信,”song捡起地上的协议书,眼底泛起了猩红的血丝,“您为什么要把用在我们身上的路数,去对付一个无辜的女生呢?”
她一把将协议书撕得粉碎,洋洋洒洒地纸屑散落了一地,她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眼底写满了失望。
“您教导我们的时候,让我们光明,磊落,堂堂正正,这些不都是您说的吗?”song扯了扯嘴角,崩裂的伤口又汩汩地流出了新的血液,“可是,只要事情没有达到您想要的结果,您用的手段,哪一件可以称得上光明磊落,又有哪一件算的上堂堂正正?”
“你是在反过来指责我吗?”祖母冷声道,“身为郡主,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你不知道吗?”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吗?”祖母重重压下了她的权杖,和地板摩擦出尖利的声音。
“ocean她不会的。”song轻声回道,“奶奶,我不相信您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
“就算是她要和我分手,我也会让她看着我的眼睛说。”
“身为M.L家族的郡主,你怎么能这么幼稚,相信平民口中虚情假意的爱呢?”祖母失望地说道:“对于我们家族的人来说,爱情,只不过是你们手中的筹码而已,我平时教导你的,你都忘了吗?”
“还是说,跟着平民厮混的太久,让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自甘堕落到成为一个下贱的女人了吗?”
“祖母!您有点太过分了!”nueng在门外听了半晌,终究还是推门而入。
“无礼!”祖母冰冷的眼神扫射过来,“nueng,生为家族的长女,你连敲门的礼数都忘了吗?”
她看着底下沉默不语的song,又开口道:“song的事情,你知道多少?还是说,你也学坏了,学会欺瞒你的祖母了?”
“祖母,”nueng走上前去,直直地跪在了song的身边,扶住了她,“我觉得爱一个人,是没有错的。”
“爱?是谁让你们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祖母呵斥道:“家族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祖母,”nueng不卑不亢道:“爱有什么错,爱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最美好的东西,我不觉得song有什么错。您说的对,我确实早就知道了一切,是我支持她的。”
“好,好,好。”祖母气的脸上发青,抽出了桌边的藤条:“好一个爱无罪,好一个我早知道,你们真不愧是我教导出来的好孙女,连这股倔强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祖母抡下的棍子传来了破空声,nueng不动神色地偏了偏自己的身子,将song挡的严严实实。
祖母似乎气急,手中的棍子落下的瞬间,便多出了一条红色的血痕。
nueng咬紧了牙齿,喉间发出了一声闷哼。身形晃荡了一瞬,又极快地挺直了背,眼神倔强地盯着祖母手中落下的藤条。
一鞭。
两鞭。
三鞭。
她记不清自己到底挨了多少鞭,嘴里蔓延着血腥气,后背早就已经疼到麻木,湿漉漉地打湿了身上的衬衫。
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直到Sam哭着冲过来拦住了祖母的藤条,“够了,奶奶……您是想要打死姐姐吗?”
小小的女孩,明明吓的浑身都在颤抖,却依旧勇敢地挡在了姐姐的面前。
“奶奶,”sam张开了双手,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饶了姐姐吧,姐姐她知道错了,再打下去,姐姐真的会被打死的。”
祖母手中的藤条,在sam的哭声里,直直地落在了地上,她神色复杂地看着面前三个孙女。
一如她们的父亲一样,都拥有那般倔强而又执拗的眼神。
她背过身去,手极快地抹去了眼角的泪水,“把家规抄写一百遍给我,还有你,song。从今天开始,你给我禁足,我会给你安排新的学校,你不要想着能和她再见面。”
*
song还想说些什么,却被Sam拉住了,她摇着头,眼神充满了祈求。
song张了张口,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nueng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Sam每次给她上药的时候总是免不得落一回泪。
“姐姐,明明你只要服个软就好了,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倔强呢?奶奶是真的被你气到了,这些伤,你本来是不用受的。”
Sam说着说着眼泪就会掉下来。
nueng吸着气,忍着背上的痛,却还是笑着开口安慰道:“小哭包,你再哭下去,我背上的药可就全部白涂了。”
“傻妹妹,循规蹈矩的人,有我一个就够了,你们,就去做自由的风吧。”
“前面,还有我给你挡着呢。”
“我不认可祖母的话,Sam,如果你以后,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千万,千万不要放开她的手。”
“爱情,是勇敢者,才能佩戴的勋章。”
*
“姐姐,我决定了!我要翻墙出去,我要找她,我想问问,为什么。就算是分手,我也要听她当面和我说。”nueng熬夜忙着毕设的时候,接到了来自song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含糊,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手机,遮遮掩掩地跟她通了电话。
“你是说你的那个女朋友?”
“嗯。”song很快地回复道:“我已经买好票了,我今晚就去找她。”
“宫殿左边的储物室,右边的柜子往下数的第二个格子,那里面有一件工作服,你换了那件衣服出门,门卫我会给你支开20分钟,够用了吗?”
“姐姐,”song沉默了半晌,开口道,“谢谢你。”
“记得欠我一顿饭哦。”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请你吃饭的。”
“好啊,我等着。”
*
“您好,您是机主的姐姐吗?”电话的听筒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声音含含糊糊,听的并不真切。
“您是?”
“您好,我是警察,本机的机主发生了车祸,我们拨打了机主最后拨打的一通电话。您现在是否有空,过来辨认一下尸体。地址我稍后会通过短信的方式发送至您的手机上,请尽快过来。”
电话的通话时间很短,可她却愣了很久都没有回神。
明明每一个字都能听的懂,为什么连在一起,却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呢?
他在说什么?
什么尸体?
是自己熬夜了太久产生了幻觉吗?
手机短暂地震动了一下,是一个实时的地址位置。
她的脑子像是炸开了似的,混沌的无法再次进行思考。
对面的同学看见了她突然之间变的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询问道:“怎么了?khun nueng?”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递到了同学的面前,“这条信息,我看不明白。”
对方接过了她的手机,很快地阅览了一遍:“这就是一个地址啊,怎么了?”
“唉,khun nueng,你去哪里?”
那天的雨下的好大,以至于,她的眼睛,连路都看不清。
她讨厌雨天的潮湿气,和混在空气里眼泪的咸腥。
她讨厌粘腻在手心的血液,酸涩地腐蚀掉了她所有的希冀。
她更讨厌,为什么明明声嘶力竭到沙哑,却依旧叫不醒那个沉睡的人。
那场雨真的好长啊。
长到,落在她的心头,都只剩遗憾。
*
nueng挣扎着从梦中醒过来的时候,脸上冰冷地像是淋到了梦中的那场大雨。
她伸手摸了一把脸,满手都是潮湿。
nueng起身下来,浅薄的睡意早被冲散,她赤脚踩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桌上摆放的照片,玻璃泛着莹白的光。
透过月色,她看不清镜片后song的脸。
“原来你已经,走了18年了啊。”
“你应该,也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吧。”
“这一次,有没有和你喜欢的人在一起呢?”
她坐在了地上,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脊背往上爬,缠绕生出了温吞的痛意。
像是喝下了一杯带着刀片的开水,缠绵地在周身划出细腻的伤口,渗出殷红的血液。
“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同意让你出去,也许……”
她极轻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和祖母,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是残忍的刽子手。”
“我好像一直重复地犯着同一个错,你是,A-nueng也是。”
“所以,你们都离开了。”
空荡的房间,依旧是原先的样子。
可是,再没有一个人,会强忍着睡意,拂去她的泪水,告诉她:“我好爱你。”
誓言最美好的时候,就是听的人在那一刻,切切实实地入了心。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
可是……
A-nueng。
我的娃娃旧了。
而你,也被我亲手推开了。
*
“khun nueng,你今天起的很早啊。”Sam打着哈欠坐到了餐桌旁。
女人翻看着桌上的报纸,“是吗?”
“嗯,感觉很久没有和你一起吃过早饭了。”Sam盯着女人的脸,“你看起来脸色很差,是没有睡好吗?”
“我昨晚……梦见song了。”
一时间,餐桌上的气氛凝固了起来。
许久,Sam开口:“khun nueng,这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这并不是你的错,你不用……”
“如果当时,我没有同意她的决定,或许,她就不会死。”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数,你该放过自己了,如果是khun song的话,她应该也不会希望,你困在回忆里折磨自己这么多年。”
呵——
女人轻笑了声,“听说,鱼的记忆是七秒钟。”
“如果,人也是就好了。”
Sam给女人的杯子里倒上了牛奶,“好啦,我们不想那个,今晚就是A-nueng的签售会了,你不期待吗?你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对自己的感情坦诚一点,不要再互相折磨了,人生苦短,不要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了。”
女人喝了一口牛奶,眼眸低垂,对这句话不置可否。
*
N?的签售会比她想象的要热闹,她许久没有来过这么吵闹的场地了。
周围的人声鼎沸,中心的大显示屏上滚动着的,是那句格外熟悉的句子。
“如果世界太吵,那我们就捂着耳朵相爱吧。”
屏幕的底色,是盛开的向日葵花海。
她懵懵懂懂地跟在了mon和Sam的身后,拿了自己的书还有自己的号码牌。直到落座的那一刻,她依旧看不明白这些流程的含义。
女人看着手中99的牌子,不解地问道:“这个牌子,是干什么的?”
旁边坐着一位年纪极轻的女生,开口解释道:“这个是等会签售的号码哦,比如说,我是第100号,等会我们需要从那里排队,然后,N?大大就会一个一个地签名字,直到第100个,那就是我啦。”
nuen□□了点头,微弯了眉眼:“原来如此,谢谢你。”
女孩被她的笑闪了眼睛,有些害羞:“姐姐,您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吗?”
女人点头,“是。”
“N?大的书真的写的很好。”女孩还想说些什么,只是现场的灯光微微暗了下来。
女人的视线落在了中心的看台处,女孩看出了女人的无心交谈,便也识趣地闭上了嘴。
“大家久等啦,欢迎各位参加N?发布会的各位观众。”主持人控场的语气充满了激情,“今天是N?大大泰国场的首秀,大声告诉我,你们期不期待!”
于是,周围的欢呼声更甚,她看着眼前挥舞的荧光棒,恍惚间像是参加了一场盛大的演唱会。
冷不防手中被塞进了一个荧光棒,浅绿的颜色,娇嫩地像是向日葵盛开的花叶。
“姐姐,送你。”旁边的女孩带着几分羞涩地看向她。
她回了回神,极轻地道了声谢。
聚光灯落在了角落的一条通道上,一道熟悉的影子从阴影处走来。
A-nueng的身形似乎更瘦了些,衬衫被细细塞进了牛仔裤里,衬的腰肢越发纤秀。
她走的极慢,一步一步踏进了屏幕中心照射出的那圈光晕里。
“大家好,我是N?。”
女孩的声音有些低沉,不似幼时那般的透亮,像是在牛奶里掺入了细细的碎冰,触摸时,依稀能感受出扎人的刺。
尖叫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她们欢呼声甚至盖过了主持人的话筒声。
毕竟,她们期盼的作者,生着一副绝好的皮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N?好漂亮!!!!!!!”
旁边的女孩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nueng看着女孩脸上架着的那副眼镜,眼底浮出了极淡的雾气,她微张口,低声地应和着旁边人的那句话。
“嗯。”
是好漂亮。
漂亮到,隔着汹涌的人群,只能看见她。
她的小女孩,已经在漫长的时光里,褪去了青涩,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