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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好想你 ...

  •   *

      nueng把电台的声音又调高了一些。

      心脏好像快要从自己的心口处跳出来了,她的手不期然的发着抖,她闭起了双眼,强迫自己定了定神。

      手心处又细密的渗出了汗珠,顺着她的手腕滴答地往下流。

      蜿蜒地,像是一条绵长的伤口。

      她愣怔地看了半晌,垂眸抽出了纸巾,慢慢地将其擦拭干净。

      “N?大大,自从您的新书《tomorrow》爆红之后,很多国家都有邀约您去办签售,但是据说您从来没有松口过,请问您是出于什么考虑,想要把第一次的首秀安排在泰国呢?”

      “嗯……可能因为我是泰国人,所以,对待祖国的话,总会有滤镜吧。”

      主持人或许没有想过会得到这样的一个回答,只是愣了几秒,很快又继续控回了场子。

      “我还以为N?大大是因为在泰国有什么放不下的人,所以才会千里迢迢来泰国办签售呢。”

      呵——

      “忘不掉的人吗?或许吧……”女声极轻地笑了一声,却并不进套路,话风一转道:“不过,我们今天的访谈重点应该不是在八卦上,难道不是该告诉大家签售的具体地点和时间吗?”

      进退有礼,却又不让人觉得冒犯,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又推了回去。

      主持人打了个哈哈,很有眼色地换了个话题。

      nueng抿起了嘴。

      她几乎百分之九十可以确定,那个声音的主人。

      女孩的英文发音里,有一个发音很特别。

      她的梅花音会发的比一般的母语者要扁平,喉音会更松散,所以听起来总是懒洋洋的。

      一滴泪,从女人的眼角处滑落了下来。

      电台里的声音还在继续聊天,可是女人早已无心再听。

      *

      nuen□□开了谷歌的搜索,关于N?的搜索词条很少,她很快地扫了眼过去。

      里面的简介很含糊地说了一下她是某某平台的作者,零星的几行,甚至在最开始的搜索词条上显示的性别都是默认的男。

      风头正热的新人作者,一本成神的黑马新秀。

      代表的成名作就是sam送给她的那本《tomorrow》。

      至于其他的,几乎找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低调的就好像是凭空多出来的一个人一样。

      nueng的指尖停在了鼠标上,思索了片刻,手指轻轻地敲动了几下鼠标的滚轮。

      她又翻了翻网页,点开了这本小说最早开始连载的网站。

      这个网站的界面很是精简,分门别类的列出了不同的分类,她在搜索框中搜索了‘tomorrow’,跳出了一串文来。

      只是,在一堆书里,全是陌生的ID。

      她又搜了作者的名字‘N?’,这回跳出来的,是一本名叫《深海》的文。

      她许久不曾看小说这种题材,确切地说,车祸初愈之后,她甚至很少能够集中精神去阅读一本完整的书。

      这本书在网站的评分很高,书名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书本的标识,她好奇地点了进去,跳出来了一个网站的购买链接。

      这本书的书名和网站的书名有所不同,网站的书名叫做《深海》,但是出版的时候,却被改成了《tomorrow》。

      包括原先小说扉页的那句话,也被换了句子。

      “我想说爱她,可是又怕她听见说我幼稚,所以,我只能闭口不谈。可我忘了,眼睛也会说话。”

      “所以,我只能沉没在孤独的深海,书写关于她的,爱的箴言。”

      “你会抱住我吗,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

      “……”

      “沉默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

      nuen□□开了网站的那本小说。

      *

      我和她的初遇,在一个带着阳光的午后。

      但是我和她的故事,却像是一场潮湿阴冷、永不停歇的雨。

      她是个清冷矜贵的女人,身形纤秀,白衬总是一层不染,她的眼眸掩藏在镜片之后,带着飘忽的不真切感。

      你信一见钟情吗?

      我信。

      我在讲台下仰望她,自以为是地以为将自己的心事藏的很好。

      可是我忘了,原来眼睛也会出卖我。

      她说她叫fate,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宿命。

      宿命,就意味着难逃命运。

      人,是不能和天抗衡的。

      可我不信,我偏要做那个例外。

      我想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能够逆天改命、无视规则的人存在。

      我就会是那个人。

      可是,她缠在规则里,困在世俗中,推开了我。

      一次,又一次。

      fate。

      你没有心。

      *

      她比我大10岁,是我的大学老师。

      这是第一宗罪。

      她是个女人,我也是。

      这是第二宗罪。

      她是个直女,可我却拉着她跳进了同性的漩涡中。

      这是第三宗罪。

      她本可以结婚生子,走完幸福的一生,却因为我,背负了世俗的骂名。

      这是第四宗罪。

      她应坐在高台上,不染风雪,却因为我,坠于红尘,满身泥污。

      这是第五宗罪。

      我以爱的名义绑架她,却忘了她承受的痛苦,是我的百倍,甚至千倍。

      这是第六宗罪。

      我拉着她站在了世界的对立面,所以她恨我,怨我,憎我。

      这是第七宗罪。

      我列完了我所有的罪名。

      却满怀私心地判处我的爱无罪。

      有罪的死在世俗里,无罪的沉在深海下。

      原来故事的结局,在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

      rain雨淋整夜。

      fate天命难违。

      她是对的,天命,非人为可以抗拒。

      她不能。

      我也不能。

      *

      “khun nueng,khun nueng……”

      “你怎么又不敲门?”她陷在文中,猛然惊醒过来,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姐,我都已经外面快把门敲烂了……”sam保持着敲门的动作,无奈地说道。

      “啊……”nueng才惊觉自己已经保持着一个姿势对着电脑很久了,腰背处传来了细微的痛感,她靠在了椅子背上,手抵住了疼痛的地方。“对不起,我没听见。”

      “做什么这么认真?”sam绕开桌子,走到了她的电脑前。

      “嗯……”sam看着电脑的文字,“有点眼熟啊……”

      “嗯,是你上次推给我的小说。”nueng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是N?的文是吗?”

      “嗯。”

      “怎么样,是不是写的特别好?”sam有些兴奋地说道,“她写的真的很好哭。”

      “不过,这本书的名字是叫这个吗?”

      “好像出版的时候,名字改了,这个网页上的应该是原版。”nueng把眼镜放在了桌子上,问道,“这个故事的结局……是什么样的?”

      “你自己去看嘛,小说这种东西,剧透就没什么意思了。”

      “这个作者,她有号吗?”

      “你是指什么?”

      “社交账号,比如ig之类的。”

      “有的,我给你找找,我记得我关注了……”sam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地输了一串字符,“你看,就是这个。”

      那个账号的粉丝量很高,尽管只有寥廖几条动态,但是点赞和评论数却居高不下。

      “看吧,我就说,你肯定会爱上她的。”sam有些开心地摇了摇手机,“高中的时候你就很喜欢这些东西。”

      nueng盯着那只小黑猫玩偶的头像看了半晌,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嗯。

      “khun nueng,你是不是动心了?”sam凑上前来,笑眯眯地说,“不过也好,你是该向前走了。”

      “sam,我是那样的人吗?”nueng无奈道。

      “我倒是希望你是这样的人。”

      “那估计不行了,毕竟我们家族,专出情种。”女人盯着sam脖子上暧昧的痕迹,淡淡地开口,“比如你,谈了十年了,还天天这么腻。”

      sam低咳了几声,站直了身体,手指有些不自然地收拢了领口。

      nuen□□开了头像,“我本来还有些不确定的,不过现在,我想,我应该能确定了。”

      “确定什么?”

      “我终于找到她了……”她指着头像中的那个玩偶,眼底似有泪流过:“这只黑猫,是我送给她的。”

      “黑猫玩偶?这说明什么,世界上相似的玩偶太多了……”

      “不,不一样的,她家的玩偶,每一只都有自己独特的编号。”

      手机的屏幕似乎滴落一颗细碎的泪,又被nueng极快地擦拭了干净:“只有这只小猫编号里的数字N,是红色的。”

      *

      N?的动态很简单,如果不是最新一条发了和新书有关的视频,和普通的账号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nuen□□开了视频的最新一条。

      大致地说了一下签售的时间和地点,在置顶的评论里带上了转发抽奖的活动。

      评论的人数一路增加,粉丝的粘度速度极快。

      除了本身的粉丝之外,很多人是因为奔着参加抽奖活动来关注的。

      本是一片和谐的场景,但是,最新被顶上来的一条评论吸引了nueng的注意。

      “你们不觉得N?的声音很耳熟吗?我记得六年前爆火的那个美女主播,声音和她一模一样。”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你小子是会听的”

      “不能说毫不相干吧,只能说一模一样,想当年,她也是播客届的顶流啊。”

      “楼上在说什么?什么美女播客?(伸长脖子)”

      “哪位好心人给@一下呗”

      “@Aphasia是这位!我大学的时候就关注了,真的声音超级好听!”

      “居然还有人记得A大,真的是时代的眼泪了。”

      “哇塞,我感觉我被这个声音治愈了。”

      “我心动了,但是发现她已经退网六年了,我心又死了。”

      “何止呢,A大不仅声音好听,长得也很好看哦【图片】”

      “我的宝藏博主终于火了吗?”

      “卧槽卧槽,这是N大吗?哇!这也太好看了吧!!!!!!!!”

      “粉丝也吃的太好了吧!!!!!”

      “你们的嘴是真严实啊,这么好的事居然一个两个都藏着不说”

      “对比起来,我以前都吃的什么糠咽菜啊!!!!!!”

      “果然这一届的网友,除了对象,什么都能找到”

      “我们只是网友,你有点越界了”

      “楼上的,复议”

      nueng拧起了眉头。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张照片就是当年播客放出来的照片,当时的女孩还因为隐私被扒,不开心了很长时间。

      女孩三次元和二次元界限分的一直很清晰,甚少在自己的平台上发布自己的私人东西。

      她本就是有些社恐的性格,讨厌抛头露面,只想安安静静地读自己喜欢的故事,不想被打扰。

      所以,被粉丝堵截着想要合照的时候,女孩的眼底,流露出深深地恐慌。

      女孩皱着眉头苦恼的样子,让她心疼了好久。

      当年,她查到了那个曝光者ip的地址,发照片的是女孩同系学生。

      一个暗恋女孩的男生。

      又是打着爱的名义,恶意伤害别人的人。

      所以,她也同样用了这样的方式,在校园网上开了他的盒。

      事无巨细地写了他大学期间跟踪尾随、恐吓敲诈女生的所有细节,事情在网络上发酵的极快,短短三天就超过了上亿的浏览量。

      最后的下场,是男生被勒令退学。

      nueng听到了处理结果,却感叹着处罚的太轻,因为未成年的缘故,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销了他的学籍而已。

      男生痛哭流涕地跪在学校门口,想要老师看在他可怜的份上,保留他的学籍。

      nueng看了他做作的眼泪,心里却只觉得他可笑。

      果然,刀如果不落在自己身上,都不会觉得疼。

      她刚想举报这条评论,一条ID为demon的新回复被顶了上来。

      “你们都不知道她的瓜吗?大学的时候她的瓜在校园的论坛上都被传疯了”

      “卧槽,细说,什么瓜,流量管够”

      “这女的是传媒学院的,当时还是学校的校花,人美声甜,追她的男生都排一个排,据说还有因为她被退学的,反正超级受欢迎,不过,有意思的是,她全部都拒绝了”

      demon又继续打字回复道:“因为,这姐走了一条捷径,直接选择被包养了,少走20年弯路”

      “每天下课的时候,那个女的都会过来接她放学呢。是的,你没有听错,你们喜欢的那个作者大大,是个真实的,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呢”

      此话一出,那条评论直接炸了,底下的评论就像疯了一样,齐刷刷地开始询问。

      “真的假的,我寻思她的百合小说写的挺不错的,没有想到本人真的是同啊?”

      “卧槽,好恶心,两个女人怎么亲的下去嘴的啊?”

      “啧,取关了,我今天下床肯定是左脚先的地,大早上就看到这种腌攒的事情,真晦气”

      “据说还要在泰国举办签售,这种恶心的人就应该滚出泰国,别脏了这里”

      “楼上的顶了”

      “依我看,搞女同的就是没有尝到男人的好,才会喜欢女人,一个个的,心里变态”

      “说起来,你们真的觉得这本书好看吗?我觉得这本书就是三观不正啊,一个大学老师和自己的学生谈恋爱,这种事情私下里知道就行了,很值得歌颂吗?大肆宣扬不觉得丢脸吗?泰国的出版社真的是越越不行啊,什么东西都能出版?”

      “我都不知道这本书怎么被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写的娇柔做作,我奶说的梦话都比这个好听”

      “是啊是啊,不过有什么样的作者就会有什么样的作品吧,所以你们说这个人是同性恋我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兄弟们,有人开盒吗?”

      “扒出来了,扒出来了,A-nueng,女,泰国人,曾经就读于曼谷传媒学院,26岁……”

      这条信息还没有发出去三秒中,就被网站拦截了。

      齐刷刷的回复直接停了,紧接着,上面的所有头像全部灰了。

      几乎同一时间,那些账号收到了同一条官方信息:“您的账号经核实,存在不良行为,现已被封禁,无法进行留言服务。”

      一个账户后面有着皇冠的ID留了这样的一条回复:“根据泰国刑法第112条规定,冒犯君主属于犯罪行为,诽谤、侮辱或威胁泰国君主(国王、王后、法定继承人、推定继承人或摄政王)等行为均属违法,刑罚从三年到十五年不等。上述所有评论中的ID涉及严重侵害皇室成员声誉的问题,律师函将会在24小时之内递交至您手上。”

      “我想,你们应该很乐意和我的律师团队聊一聊。”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因为,就算是有人不认识那个ID的名字,但是没有人会不认识那个ID后面的皇冠。

      那是只有王室成员,才能够佩戴的标志。

      良久,一个匿名的ID留言:“可据我所知,那个女孩不是皇室成员吧。”

      “她当然是。”

      “她是我唯一认定的王后。”

      *

      “khun nueng,你今天真的是太莽撞了。”Sam看着热搜的头条,有些头痛地开口,“你居然上大号跟人家吵架。”

      “是吗?”女人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你也觉得我今天做错了?”

      她粗略地扫过了新闻的头条,“郡主小姐冲冠一怒为哪般,震惊!心上人竟是美娇娘”

      “这新闻的标题不去写娱乐圈的头条真的是可惜了。”她放下叉子,又喝了一口咖啡。

      “不吃了吗?”Sam有些担忧地看了眼她的盘子,餐盘里的东西似乎没有什么动过的痕迹。

      “嗯,吃饱了。”女人擦了擦嘴,“帮我查清楚那几个ID的所属地址,然后,寄律师函给它们。”

      “真的要寄吗?”

      “难道我看起来是像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我倒是第一次见你生这么大的气,果然啊,小姑娘对于你来说,到底是不一样的,竟然让我们的郡主第一次用了自己的身份去压人。”

      “她不一样,她是我的底线。”nueng盯着女孩的账号,祈祷着女孩没有看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

      “那几个老头子气的吹胡子瞪眼,本来还想把自己的儿子塞给你的,结果你直接整了这么一出,这下好了,人家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死了。”

      “不过,它们是真的不照照镜子,它儿子都已经离婚三次了,还敢给你介绍,是真的一点镜子都不照啊。我说那群老不死的,没有镜子总该撒泡尿照照自己吧,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呵——

      女人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极冷,“它们也配?”

      “那当然了,只有A-nueng才配呢~”

      “毕竟,都让我们郡主冲冠一怒为红颜了不是?”

      sam一本正经地开口,读着最后一条留言:“她可是我唯一认定的王后呢~”

      女人塞了个面包进了她嘴里,绷紧了脸,耳边却悄悄地染上了羞意:“你真的很吵。”

      Sam嘴里嚼着面包,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可是,你真的想好了吗?”

      “用6年的时间,还不够想明白一个问题吗?”

      “那她呢?”

      女人的嘴角慢慢地落了下去,沉默了很久之后,又轻轻地扬起了嘴角。

      “无论最后是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接受。”

      *

      chet对于nueng的突然拜访并不稀奇。

      他挥手遣下了报备的奴仆,亲自去烧了一壶热水。

      水壶沸腾起的雾气迷蒙了女人的脸,他隔着氤氲,才敢放纵自己悄悄地看了她一眼。

      “chet,她是不是要回来了?”

      chet已经记不起这是第几次她坐在这里了,每一次都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然后问他:“她去哪里了?”

      可是女孩走之前含泪的眼睛又一次地浮现在他眼前:“爸爸,这是我唯一请求你的一件事,不要告诉她我的信息,不要告诉她,求你。”

      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无视女人的眼神,一遍一遍硬着心肠告诉她,我不知道。

      女人从来不会为难他,也不会失控,理智的可怕。

      只是眼神里的失望积累的越来越厚重,看的他心脏都要疼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是吗,那我知道了。”然后起身告辞,从来不去会碰茶水,也从不会久坐。

      nueng从不会因为谁而停留,她是旷野自由肆意的风。

      可是风也会有牵绊。

      chet看向她的眼睛,暗沉的眼底,只有女孩一个人的名字,“你来我这里,心里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

      “可是心这个东西,是需要被欺骗的。”女人答非所问道,“我只是来,求一个心安。”

      “如果我说不知道,以你的人脉,应该也可以很快找到吧。”

      “对。”女人回答的很快,“可我不想。”

      “我不想,让她再恨我一点。”

      “你在网上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chet将女人的杯子斟满,推到了她的面前。

      “是。”女人伸手握住了杯身,略带着烫的杯身中和了冷气的寒意,她眉头微微舒展开,放松了身体。

      腰背处的疼痛蔓延上来,拨动着她脆弱的神经。她握紧了杯子,有些尖锐的热意抗衡着因着寒冷而升起的疼。

      “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这么坚定,能够对着外界坦然承认这件事情。”

      “后悔的事情,做一次就够了。”

      “是吗。”chet低笑起来,“有的时候,我甚至很嫉妒我的女儿,因为她得到了你所有的爱。”

      “所有人都觉得是是她得到了我的爱,可是只有我知道,是我有幸。”

      “是我得到了一份真挚而赤忱的爱意,该被羡慕的,是我才对。”

      chet又打开了水壶的开关,热水又雀跃着沸腾起来。

      杯中的茶叶上下浮沉着舒展开了汁液,琥珀的汤色在交互间越来越淡。

      “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khun nueng……”chet笑了一声,“在我女儿没松口同意让我说之前,我可不敢说。”

      “是吗……”nueng对着杯子里的茶水,垂眸喝了一口。

      “不过……”chet摇了摇手机,苦恼道:“她好像没有说,不可以给联系方式哎。”

      时隔多年,chet第一次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女人眼底升腾起来的欢喜。

      *

      “老板,底下有客人说要买画。”

      nuen□□开了手机的line,输入刚才chet给的账号名称。

      “对方已设置禁止添加好友”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女人收起手机,开口道:“买画的话,所有的画底下都是明码标价的,这点还需要特地来问我吗?”

      面前的小姑娘年纪尚小,有些受不住她的低气压,颤声道:“老板,她想买的画,是您挂在店中心的那副……”

      女人沉吟了片刻,“她现在在哪里?”

      “她说她在画那里等你。”

      女人点头,走出几步又顿住脚步:“下一次,记得直接和顾客说清楚,店里所有的画,只有那一副是绝不出售的。”

      “当然,这种事情我希望没有下一次。”

      “好的,老板。”

      *

      她走进了自己的画廊。

      大厅的中心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女人,背负着手,站在了画的面前。

      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她转了身来,昏沉的灯光下,nueng看见了女人的脸。

      即使见过无数的美女,却也不得不承认,面前的女人好看的过分。

      乌发墨瞳,极淡的眼眉,眼底沁着凉薄的冷意,红唇不点而朱,她开口,声音像是落在薄荷冰水里的碎冰,“M.L.Sippakorn郡主。”

      “你认识我?”

      “郡主很出名不是吗?”

      “不用叫郡主,周围的人都称呼我khun nueng,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这么叫。”

      “好啊,khun nueng。”女人轻笑了声:“我叫夏天,你也可以叫我summer。”

      “我以为,买画这件事,不至于惊动郡主您。”

      “这副不一样。”nueng将手插进了衣服的口袋里,缓解了下因为冰冷而僵硬的手指。

      自车祸过后,她越来越受不住冷气的侵蚀,不出片刻,便会带出骨子里的痛。

      nueng看着眼前被玻璃装裱的那幅画,恍惚间撞进了女孩带着笑意的眼眸。

      思绪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女孩眼底含着几分狡黠,“我认为呢,如果你想要让你的画廊更加好看,你就应该在这里,挂上老板娘的照片。”

      午后的日头,晒得人心里都带着几分暖,而不是多年后,冰冷的只剩下漫长的潮湿。

      “你为什么想要买这幅画?”nueng轻声问道。

      “因为我觉得,这幅画,光是看着,都会想要让我流泪。”

      “也许艺术家的爱意才是最赤裸的,所以人们才会常说,没有艺术家会不爱自己的缪斯。”

      “这幅画有名字吗?”

      “没有。”nueng低垂下眼眸,“我并没有给它取名。”

      “这副画里,每一道笔触都温柔到像是情人间的低语,所以,我才会冒昧地想要让您割爱。”

      夏天转头去看画廊中心的那幅画,“我很想知道,为什么画廊里,只有这幅画是绝不出售的。”

      “此画不卖。”nueng开口,语气认真:“是因为,画中人是我太太。”

      “您太太一定很幸福,”夏天开口,“能被您这么用心地画进画里。”

      “是吗。”nueng偏过头来,和夏天对视:“可是我却亲手……把她弄丢了。”

      *

      夏天有那么一瞬间,跌进了女人眼底深不见底的漩涡里。

      四面八方而来的,是那种厚重的、翻涌的却又被压抑住的绝望。

      “你很想她吗?”

      “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夏天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红绳编织的骰子,递了过来,神色诚恳道:“这颗骰子赠您,全当是为我冒犯的要求赔礼。”

      那是一颗六面的白玉骰子,入手细腻,边角被打磨的极其圆润,但却又不似白玉那般带着凉意。

      骰子的中心被掏空,晃动时隐约能够听见,内里的红豆撞击而产生的细小声响。

      “这是?”

      “是菩提籽,”夏天看了眼骰子,眼底又闪过细碎的笑意,“里面的红豆,又名相思子。”

      “你刚才的那句诗,是什么意思?”

      “在中国,我们常常会用红豆来代替相思。国人大多含蓄,所以,就算是表明心意,都很难直白地开口说一句我想你。”

      “红豆有毒,尝之微苦,一如相思。”

      “是吗?”女人收拢住手中的骰子,里面的红豆又旋转转了一圈。

      “既然无缘,那我就不再强求。”夏天轻笑道:“不过我想,这个世界上,并不会缺少久别重逢。”

      “那就借您吉言,但愿如此。”

      *

      骰子里的红豆在女人的掌心里被拨动了一圈又一圈。

      菩提刚被磨出的时候,颜色白润,手感却带着涩。

      可手中的这枚骰子,温润滑腻,难怪当时会误认为是白玉。

      象牙黄色的骰子里,滚动着的,是相思吗?

      女人细细端详着手中骰子,皱眉思索着。

      似乎在骰子第六个面的角落里,手指隐约碰到了细小的凹凸。

      灯光下,红豆浅浅地落下了几分阴影,女人的手腕微动,一丝光线落在了骰子阴暗的角落。

      看到了一道极淡的,有用刻刀划过的痕迹。

      那是一个极小的、花体的‘N’。

      *

      “我说,都已经到这儿了,你怎么不自己送?还要我在那绕了千八百回弯,绞尽脑汁地想要怎么把这个送出去。”

      夏天对着玻璃杯猛喝了一口冰镇的饮料,抱怨出声:“你不知道,她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脸色阴沉的我差点以为她要拿刀砍我。”

      “她才不会呢。”A-nueng喝了口热水,平静地回答道。

      “这么热的天,你还喝热水,你真的不热吗?”夏天大大咧咧地坐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咬着吸管开口。

      “是吗,还好。”

      夏天耸耸肩:“我说你是真一个字都不爱多说啊?年纪轻轻跟七老八十一样,古板的要死。”

      “说真的,你还打算躲她多久啊?”

      A-nueng低头看着水杯里漾起来的波纹,“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哇塞,你千里迢迢地从英国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远远地看她一眼吗?”

      “你别说,她在网上帮你怼那帮脑残是真的解气啊,换成是我,我都要心动了。”

      夏天放下杯子,“就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可不是来讲道理的,我是来为我家的小朋友撑腰的’。”

      女孩轻笑道:“summer,你应该去读表演,你很有天赋。”

      夏天摆摆手,“拉倒,别开玩笑了。”

      “A-nueng,泰国真的好热,我感觉我要在这里融化了,我觉得我还可以再喝一杯。”夏天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冰饮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

      “可是你已经喝了三杯冰饮料了,不能再喝了。”女孩毫不留情地回道。

      A-nueng看了眼一直用菜单当成扇子扇风的夏天,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你放在好好的英国不呆,跑到这里干嘛?”

      “我这不是,对你的crush很感兴趣吗?我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你这么久都念念不忘。”

      “至少,我得研究研究,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神经。”A-nueng一针见血点评道。

      “你知道,刚才我说要买画的时候,她是怎么回复我的吗?”夏天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她说‘此画不卖,因为,画中人是我太太’。”

      “我觉得,A-nueng,或许你并不是一个人在坚持。”

      “话说,你还打算躲她多久啊?”

      “你们中国人常说,近乡情怯,我想,我也是吧。”女孩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离开六年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见面……”

      “可是她当众承认说你是她太太哎,好像跟你说的不敢承认不太一样。”夏天不解地问。

      “如果是20岁的我,我应该会很高兴吧……毕竟,那时候的我,觉得爱情就是天大的事,只要得到她的一点点肯定,我都会高兴很久。”

      “可是我已经26岁了,我好像,已经失去随时为爱冲锋的勇气了。”

      女孩轻笑起来,只是脸色苍白:“你知道这个答案,我等了多久吗?”

      “我等了六年。”

      “如果我早知道,这么轻易就能得到我20岁求而不得东西,那我……”她的眼泪落了下来,“那我又何必在这段感情里内耗这么久。”

      “她爱我吗?或许吧。”

      “也许她今天说爱我,明天就会再用为我好的理由推开我。”

      “我从来,都不是她坚定的选择。”

      “爱,果然是不可再生能力。”女孩盯着玻璃杯上繁复的花纹,眼尾带着未散的湿意,“我以为我会一直勇敢,后来发现,勇敢的人,只有我而已。”

      “那你还爱她吗?”

      “爱吧。”

      “可是,我也会怕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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