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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们还会见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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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ueng又去了熟悉的画室。
屋内的摆放一如平常,她打开了灯,暖色的光照暖了整个房间。
除了她。
她呆坐在画板前,面前的素描纸上,空无一物。
印象里,女孩总喜欢缠着她,问她心动开始的时间。
在昏暗的灯光下,女孩裸露出的肌肤,似乎比窗外的月色还要白上几分。
于是她便晃了眼,迷了心,发丝缠绕的瞬间,她虔诚地一遍又一遍吻上女孩的眼眸。
直至手指湿透,花杆的茎液打湿了她的掌纹。
细腻地生出缱绻的欲念。
被顶撞到失神的当口,爱意捣出滑腻的泡沫,乱掉的呼吸间,于是红唇更艳。
女孩情难自禁时总会咬上她的肩,细小的牙尖摩挲着带出了灵魂深处的颤栗,彼此纠缠,抵死缠绵地像是没有明天。
所以这个问题,总也得不到答案。
心动开始的瞬间吗?
大概是,从她第一次望向女孩的眼睛。
那个滂沱的雨夜,女孩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眼镜,露出了厚重镜片下那双琥珀色的眼。
女孩的面容生的极好,温软的眉目间带着欲说还休的羞涩,年少的姑娘藏不住她的心事,于是在垂眸时,悄悄泄露出了爱恋。
那是她第一次不带遮掩地望向女孩的眼底,从此沦陷在那片琥珀色的沼泽里,再没脱身。
女孩目光落在她身上的时候,她狼狈地移开了视线,低头去捡地上的眼镜,镜框冰凉的触感都无法让她回神。
“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不该用眼镜挡着它的。”
“可是,如果我不戴着它的话,我就无法看清你了。”
女孩拿走她手中的眼镜,轻笑着开口。肌肤相贴时,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比外面的雷雨声,都还要吵闹。
A-nueng。
第一次亲吻你的时候,是用我的眼睛。
*
neung抽出了炭笔,画的很急。
过往的片段就像回马灯一样在眼前回溯。
是女孩坏心思的狡黠眼神,恶作剧后的得逞笑容,以及嘴角微扬起的弧度。
是深夜细碎的低语,她吻向女孩的眉目,粘腻地带出暧昧的水声,女孩皱眉时凹下去的细小沟壑,她勾着她的脖子,安抚般地一遍一遍地低声说着爱她。
是女孩柔软的身躯,娇笑着投入她的怀抱,眼底的情愫像花瓣一样地绽放,勾的她的心都跳的飞快。
那么鲜活,那么动人。
一切一切,都让她心动的不行。
“可是阿姨,我感受不到你的爱意。”
失忆后的女孩,神情痛苦,眼底的爱意被消磨,只剩一片心碎的茫然。
爱……
neung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过了一条极长的痕迹,突兀的像是狰狞扭曲的疤痕。
画纸上女孩的轮廓已然成型,眼尾含着细碎的笑意,一如初见时的动心。
她盯着那条突兀的线条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打开了画夹取下了那幅画。
揉皱的那刻她还是犹豫了,看着画上的女孩,她终究还是舍不得。
她又打开了画夹。
一张画飘落了下来。
这幅画的尺寸比她的画纸要小,又被夹在了画夹的最里层,所以,她竟是从来都没有发现过。
她捡起了那幅画,画上是正在作画的她。
微蹙着眉目,神色认真。
熟悉的笔触里,是女孩小心翼翼地爱。
右下角的签名处,女孩在名字的最后一笔,小小地加上了一个角标的‘2’。
A-nueng……
她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像个疯子一样,对着这幅画又哭又笑。
一滴眼泪落在了画纸上,晕开了一片小小的墨。
她慌乱着拿纸去擦,却不小心又将画再次弄到了地上。
画纸的背面,女孩用铅笔工整地抄写了一句诗词。
nueng抚摸过铅笔写下的凹凸痕迹,透过朦胧的泪眼,极轻地读了出声。
“Theirs for their style I'll read, your for your love.”
“我阅读众生的风格,唯你,只读爱意。”
女孩更改了莎翁原句中的主语,自以为是地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却在不经意间,悄悄流淌出了极深的眷念。
nueng的手颤抖了起来,险些拿不住那幅画。
A-nueng。
你会怪我吗?
怪……我动心的太早,却在读懂你的深情时,明白的太晚。
A-nueng……
对不起……
对不起……
nueng瘫坐在地上,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膝盖,泣不成声。
*
chet来找她的时候,带来了女孩的手机吊坠。
带着字母“N”的吊坠。
那时候的她挑选了很久,带着私心地选了彼此姓名的开头字母。
缠绕在女孩之间的银色链条,晃荡撞击的哗啦声带出了女孩欣喜的笑容。
女孩眉目间带着细碎的欢喜,勾下了她的脖子和她接吻。
她的爱人,是多么好哄的一个小女孩啊……
好哄到,只需她柔和眉目,放下身段,揉碎了清冽动人的声线,说几句软话,即便是最讨厌的家庭聚会,都乖乖地赴约。
只要她说对不起,女孩就会无条件原谅。
场景似乎就在昨天,女孩柔软的身躯像是一片落叶落在她怀中,被她抱了个满怀。
像是拥抱住了一整个春天。
她拆开了她的礼物,一层一层地剥开了属于她的甜蜜。
指尖推开了层层褶皱,熨帖地流出滚烫的泪。
“爱我吗?”
“我爱你爱的快要疯掉了。”
她问了一遍又一遍,女孩便也不厌其烦地说着爱她。
最后的最后,女孩破碎的哭腔已经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却依旧在没顶的那一刻,伸手轻轻擦掉了她眼角渗出的泪。
她沉沦在女孩爱意的眼神里,做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美梦。
*
“A-nueng说,让我把这个带给你。”chet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nueng伸出手接过,吊坠被细细地清洗过,原先被血色浸染的部分露出了本色,不再带有浓烈的血腥气。
她收紧了手掌,“N”的尖角硌的她手生疼,她近乎自虐般地又收紧了些,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至了大脑。
nueng苦笑着开口:“她还有说什么吗?”
“她什么都没说。”
“是吗。”女人掩下眸中的酸涩,“她是该生气的。”
“khun nueng……”
“chet,你能告诉我,A-nueng会去哪一个国家?去哪一座城市?”
“对不起,khun nueng,我不能告诉你。”chet叹了口气,“A-nueng并不想让你知道。”
nueng的大脑一阵晕眩,眼前的世界被打碎,凌乱地落满了嘈杂的雪花点。
她踉跄了几步,扶住了眼前的椅子。
chet被吓了一跳,想要上来扶她,她摇了摇头,伸手抵住了想要靠前的男人。
“我没事。”nueng低声说道。
chet看到女人惨白如纸的脸色,皱起了眉头,“khun nueng,你……”
“我累了,chet,东西我也收到了,如果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nueng坐在了椅子上,扶住了额头。
冷汗打湿了她的脸,她闭着双眼,牙齿深深地嵌进了手背的肌肤。
chet踌躇了半晌,最后终于开口说道:“我知道A-nueng的心里其实并没有接受我作为她的父亲,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这场平权的运动,我想要尽自己的一份力。”
“A-nueng一直不喜欢我送给她的东西,所以我想,也许推动合法是我能给予她最棒的礼物。”
“两个女人之间的相爱太难了,难到,作为一个旁观者,我甚至都想要流泪。”
“khun nueng,你们会站在阳光下相爱的,我保证。”
“我会努力成为泰国的首相的。”年轻的政客眉目间都是昂扬的斗志,信誓旦旦地发着美好的誓言。
nueng抬起头,被刺眼的阳光照射出生理性的泪水,“是吗?”
“那便祝你成功。”
*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有多脆弱?
脆弱到,只要删掉了联系方式,就好像这个人,彻底地从你的生活中消失,不留一点痕迹。
nueng对着手机里,那个被还原成初始格式的头像发起了呆。
暗白的背景下,只有那个灰色看不出性别的半身照,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沉闷地如同暴雨将袭前的天气。
一样的让人压抑,喘不过气来。
女孩注销掉了所有的社交账户,nueng所有的社交账号里,多出了一个初始账号。
她看着那个灰白色的头像,翻阅着曾经的聊天记录。
女孩的语气总是雀跃,即便是获得她寥寥数语的回复,依旧锲而不舍地每天分享。
是路边的草木,是天边的云朵,是奇怪的影子,亦或者是街边的小狗。
万事万物,在女孩的眼里,都有意义。
好像只要通过了女孩的眼睛,世界便会变得有趣而鲜活。
于是她便也习惯这样的陪伴,醒来的第一件事,打开手机,永远能从置顶的账号里,收到女孩带着清晨雾气的语音。
早安。
以及,那句听得她耳朵都要生茧的“阿姨,我爱你。”
她一直觉得这样的表白女孩坚持不了几天就会腻烦,可是从她生日的那天开始,她每天都会收到同样的一条信息。
nueng的手指滑到了末尾,信息的最后一条是女孩车祸的那一晚。
至此之后,她们再没有联系过。
说好每天都会和我说我爱你呢。
小骗子。
你食言了。
nueng极为缓慢地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A-nueng,要开心。”
不出意外地看到信息前出现的红色感叹号。
以及那条冰冷的提示。
“对方已注销账号,暂时无法接收您的信息。”
*
“我想买一个麦克风。”nueng在餐桌上说道。
对面的两个女人惊讶地张开了口,这是距离nueng从医院回来之后,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
她已经很久没开口说话,声音的音调带着奇怪的生硬。
“当然可以!”sam开口,“只是khun nueng,你怎么突然想买一个麦克风?你不像是会喜欢这种东西的人。”
nueng歪着头思考了很久,“我想录一些东西。”
“那我等会就打电话让店家送货上门,你喜欢什么牌子?颜色呢?想要在哪里录?”sam一连串问了许多的问题。
“都可以。”
“那……”mon伸手握住了sam的手腕,微微摇了摇头。
“khun nueng,我们会给你安排好的。”
“谢谢。”
一句话又惹得sam红了眼眶。
sam的速度很快,几乎是在nueng提出要求的下一秒,就开始派人准备录制的相关东西。
nueng看着被布置妥当的录音室,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抱住了sam。
“谢谢你,小不点。”
sam伸手回抱住了面前的女人,安抚般地拍了拍她的背,手指触摸到的,是女人过度消瘦,背后凸起的骨头。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啊。”
所以,别一个人痛苦。
“嗯。”nueng压住了眼底的涩意,含糊地应道。
*
A-nueng注销了所有账户,唯独保留了那个播客。
播客上的最新一条,发表于半年前。
那个音频极短,只有一句台词。
“爱情是没有缘由的,如果有的话,那就不是爱了。”
那是女孩最喜欢的小说中的一句台词,nueng起身,从书架上抽出那本已经落灰的小说。
《冥王星:一个故事、一颗行星和爱情》
女人的面上极淡地浮现出一个讽刺的笑。
冥王星早被除名,孤零零地被排挤在九大行星之外。
A-nueng,你看,这和我们的爱情像不像?
一样不被认可。
一样被世俗除名。
*
“khun nueng,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sam叹了口气,对着椅子上又开始神游的女人抱怨道。
“小不点,我不想去。”khun nueng收起了纷乱的思绪,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
“你不能再把自己困在这个小房间里了,这样你会生病的。”sam坐在了她的画架前,“我不管,今天你必须要给我一个回答,无论是去爬山,去野游,还是去看海,你都必须给我选一个出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别的地方,但是!”sam话风一转,“别想着说不去,如果你说不去,我现在就找人把你的画室给砸了。”
“sam,这不像是一个郡主所为。”
“去她妈的吧。”sam难得地爆了句粗口,“我才不关心这个行为像不像郡主,我只知道你才是我想要关心的人。”
“我的画很贵。”
“没关系,我有的是钱。”
nueng叹了口气,“我很好。”
“你很好个屁。”sam面无表情地怼道,“你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皇宫闹饥荒了。”
“我吃不下。”
“因为你天天窝在这个地方,见不到阳光,整个人都快要发霉了,你当然吃不下。”
“我现在有点怀念我那个温柔善良的妹妹,你现在很凶。”nueng挑了挑眉,“我可以找你老婆管一下你吗?”
“她如果敢管我,今晚就让她一个人去睡沙发吧。”
nueng笑了声,没再搭腔。
面前的女人面容更消瘦了些,许久不见阳光的皮肤泛着不健康的惨白。
最初的第一年,nueng几乎关闭了自己的所有社交,一个人窝在黑暗密闭的空间里,任谁都敲不开她的房门。
直到第二年,女人才勉强地开口继续说话,只是依旧话少。她拨了自己的资源网出去,找寻了各个国家,可对于女孩的信息,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年,女人眼底的希冀越来越黯,收到空白的回执信息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知道了。
她也试图从chet的嘴里打听一些女孩的信息,可是得到的结果永远都是一句“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
A-nueng,你是在惩罚我吗?
惩罚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你的爱意。
所以,让我感同身受地重来一遍,当初你的挣扎。
求而不得,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如果女孩执意不想让她找到,就算她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她。
女孩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这个世界上,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叫A-nueng的人。
sam终究没有忍住,“khun nueng,3年了,你还不打算放过自己吗?”
话音刚落,不出意料地看见对面的女人手抖了一瞬。
耳边是铅笔划过纸张的尖锐声音。
“sam,”nueng放下笔,盯着面前的画,静静地问:“那你呢?如果换作是你,你等待的是mon呢?”
“你会怎么选?”
sam一瞬之间沉默了。
如果是mon的话,早在三年前,她就应该崩溃了吧。
她撑不过没有mon的三年。
“我们去看海吧。”女人撕掉了那副已经毁掉的画,毫不心疼地丢进了垃圾桶。
sam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nueng勾起了唇角,“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小家伙,我没有那么脆弱。”
*
nueng终究还是去看了那片海。
女人赤脚踩上了细细的沙砾,海水漫过了她的脚踝,水流动带来的细小贝壳,轻轻擦过了她的肌肤。
海浪撞击上了岸边的礁石,被撞出了细碎的泡沫,她坐在那片礁石上,看着远方飞过的海鸥。
海边偶有冲浪的人,抱着滑板一遍又一遍地迎上凶猛地海浪。
也许是并不熟练,那个身影被海浪反复地拍打进了水里,倔强地重复爬起,又重重落下。
无休无止。
最后似乎摸索出了门路,在最后一次的海浪上,滑板越出了漂亮而优秀的弧度。
那个身影隐匿在阳光里,极其开心露出了一个笑。
她突然松了一口气,手蜷缩的时间太久,连指缝间都是细密的汗珠。
因着伸直骨头间带出了嘎吱嘎吱的酸疼,手心里留下了指甲弯曲带来的凹痕。
倘若女孩在场,应该也会如同她一般吧。
一样的无畏,直到如愿以偿。
咸湿的海风,吹拂过她发丝的那刻,nueng突然就好想哭。
A-nueng。
我们彼此都失约的那片海,我就先替你先看了。
*
“khun nueng,我们去潜海吧。”sam抱着一堆的器具,兴冲冲地跑过来找她。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妹妹的性格上留下过多的雕琢,她的眼底,依旧带有熟悉的稚气。
像是多年以前,她昂着头,弯着眉眼对她说:“姐姐,sam要抱抱。”
nueng是想拒绝的,可是对上了sam带着恳求意味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个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海水淹没至头顶的那一刻,她闭上了双眼。
四面而来的水流挤压着她的心脏,她抿起了唇,接受着温吞微弱的痛感。
周遭寂静,万籁无声。
她的身边,空无一人。
若我长眠于这深夜的海底,为我的离世而恸哭的人里,是否会有你的一滴泪珠?
她微张开了口,极轻地吐出了一串模糊的气泡。
头顶有鱼游过,背鳍晕开了一圈柔软的水波。
听说鱼的记忆是七秒,所以七秒后就可以重新再爱上这个世界。
如果人也是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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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潜的太深了,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她已经在深海里迷失了方向。
鼓膜收到了极强的水压,尖锐的刺痛传到了她的大脑。
nueng突然有些释然地笑。
生死的那一瞬间,我竟然没有害怕,除了,心里的那个遗憾。
只遗憾在最后相见的那一次,没能紧紧拥抱你。
氧气瓶的指针已经指到了红色区域,高压加上缺氧,nueng的呼吸逐渐开始艰难起来。
有微弱的血丝钻出鼻腔,游进了海水里,很快被打散了开。
眼前的世界模糊了又清晰,在巨大的轰鸣声里,nueng使劲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A-nueng,我好像……看见你了。
看见你穿着那身校服的衬衫,扎着马尾,一跳一跳地走进了我的摊子里,开口问我:“画一张素描要多少钱?”
“100泰铢。”
A-nueng,你走进了那个喧闹的市场,偷走了我的心。
“khun nueng……khun nueng……khun nueng……”
是在,叫我吗?
好吵啊。
nueng嘴唇似乎被冰凉的物体贴住了,她拧了拧眉头,想要开口说话。
胃间却突然翻涌起来,吐出了一口腥冷的海水。
随即,她被一个湿漉漉的身子抱住了。
是sam。
她哭喊着,声嘶力竭地用着最脏的词骂她。
nueng听了半晌,看着mon有些尴尬的眼神,极轻地笑了出声。
“你还笑!我都快心跳停止了,khun nueng,你不要吓我了……”
“我看到你躺在那里,我魂都要吓飞了,这样下去我会短命的。”
nueng揉了揉sam的头心,“放心吧,我可是尊贵的M.L. Sippakorn,不会那么容易死的。”
“你再这样,我就让人把你的画室全砸了,还有你那些画,我全给你烧了!一张!都不留!”
“好,全烧了。”她拥住哭成泪人的sam,低声哄道。
透过sam的发丝,nueng的眼神落在了散落一地的器械上,眼神晦涩。
暗夜的海水冰冷,连海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A-nueng……
她们叫醒了我的美梦,可我还想沉溺梦中。
好遗憾啊,还差一点,我就抱到你了。
*
“我们一定来这里吗?”nueng无奈地开口。
“当然!我跟你说,这座寺庙非常灵验的,所以,你来这里拜拜,说不定就会心想事成啊!”sam拖着满脸不情愿的khun nueng,极力安利着这家寺庙。
自从海边的那件事以后,sam就不再敢带她去各种她认为危险的场合,她便也乐的清净。
只是,对于拖她出来散心这件事。
sam从来没有放弃过。
似乎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她不是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可是……
第四年了,她还是没有女孩的一点信息。
时间流逝总留有痕迹,有时候,她看着发间生出的银丝,恍惚间以为自己已经走完了一生。
遗憾的,没有她的一生。
nueng盯着莲花台上庄严的佛像,双手合十地祈求,她的女孩,能够平平安安,顺遂无忧。
僧侣将手放在了她的头上,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真心的眼泪,会让相爱的人再度重逢。
眼泪吗?
可她早就已经流完了所有的眼泪。
*
第五年,她挂在手机上的吊坠突然断了。
毫无征兆,从她拿起手机的那一刻,直直砸落在地上。
“N”的尖角在落地的瞬间被撞段,细碎的化成了齑粉。
即使是再新的东西,五年的时间,也足以磨损它的外表。
只剩下一片满目疮痍。
她恍惚地蹲下身,去捡那个唯一残存的记忆。
没有听见身后疯狂作响的喇叭声。
车轮与地面摩擦出了尖锐刺耳的声音,她的视线被血色染透,粘稠的液体滴落进了她的眼睛里。
她偏过头,努力伸手去握那个不远处的吊坠。
太远了。
她够不到。
她艰难地挪动着身子,一点一点朝着那个吊坠爬过去。
还差一点。
就差一点了。
直到她的指尖终于够到了尖锐的裂口,女人的脸上,缓缓扬起了一个清浅的、带着怀念的笑容。
*
意识被黑暗吞没了。
她又陷入这种虚空的幻镜里。
幻境随着每一次的深入,记忆重塑出了新的女孩躯体。
细致到女孩发丝卷曲的弧度,轻笑时眼尾露出的娇媚,以及隐藏在衬衫下那截细腻柔软的腰身,都分毫不差。
除了,她无法触碰到她。
轻轻一碰,就醒了。
所以,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神临摹女孩的轮廓,隔着最近的距离。
A-nueng,下一次,我可以拥抱你吗?
不是隔着梦境或者幻觉。
而是切实地,占有你的体温。
*
nueng再度睁眼的时候,sam趴在了她的病床前,睡得正香。
她伸出没有输液的手,极轻地触碰了sam的发丝。
她好像,一直再让她的妹妹担心。
sam越来越像song了。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屋外的阳光正艳,却照不进她的心里。
mon走进来给sam披上了外套,sam似乎累极了,即使这样的动静都没有醒。
“khun nueng,”mon轻声开口,“sam为了照顾你,三天都没有合眼了。”
“所以,好好照顾自己好吗?不只是为了自己。”
“sam太累了,”mon抬起头来,凝视着女人的眼睛,“就当是……作为她爱人的一个小小请求,我们都希望你好,所以,别放弃自己,好吗?”
nueng盯着mon越发成熟的脸颊,声音沙哑地开口:“当然。”
“我会好好地活着。”
*
“khun nueng,小心。”sam拧着眉头,扶着女人摇摇欲坠的身子。
nueng艰难地扶着助步器,额角密密麻麻布满了汗珠。
sam伸出手帕为她细细擦拭干净,冷不丁听见女人开口:“原来复健的时候,这么疼啊。”
“是我太过苛刻了。”
sam的手顿住了,这个她,女人没有明说,可是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khun nueng,这并不是你的错。”
女人勾起了唇角,“我怀疑我们家被诅咒了,所以,才会不停地有车祸发生。”
“从song到我。”
“khun nueng!”sam跺脚瞪着她。
“开玩笑的。”女人扯出了一个笑容,“我们姐们三个,只有你一个人,得到了祖母的祝福。”
“祖母反对的,都分手了。”
“所以,没有听祖母话的我们,都受到了惩罚。”
“song是,我也是。”
“原来老人家看的,就是要比我们准。”
“sam,要幸福下去,就当是,替我和song,完成那些遗憾。”
*
nueng又打开了播客,密密麻麻地信息弹窗跳了出来,卡的她手机嗡嗡作响。
从女孩离开的第二年起,她开始录有声的小说,零零散散积累下来,也有不少的粉丝。
因着车祸的缘故,她很久很久没有更新了。
她点开了信息的一条,里面写的全是希望她能够再次更新的留言。
nueng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嘴角勾着淡淡的笑。
在一众花花绿绿的头像里,只有一个灰白的初始头像格外显眼。
同用大段大段信息轰炸的那群账号不同,她的留言十分简短,只有一句:“你还好吗?”
nuen□□开了她的主页,什么都是空白的,像是临时注册的小号。
她又退回了聊天界面,似是心有所感,nueng敲上了这样的一条回复:“发生了一起小车祸,痊愈后会准时更新的。”
对面的那端回的很快,似乎是一直守在了聊天的对话框前。
“那你现在身体如何?好些了吗?是很严重的车祸吗?”
她忍着眼底的酸涩,打字问道:“A-nueng?”
这次的信息石沉大海。
nueng每隔几分钟就打开对话框看一遍,最后的那条信息显示对方已读。
但却再没信息发过来。
直到,她看到那个账号的状态显示成了已注销。
A-nueng……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到,就连一个信息,都吝啬给我。
*
第六年的时候,全网的社交账号,都强迫要求显示自己的ip地址。
如果显示地址的话,我是不是就可以找到你了?
nueng满怀期待地点开了女孩的播客,女孩的播客上,最新更新的一条,是在六年前。
如果现在的账号依旧没有显示ip地址的话,就意味着,女孩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登录过她的播客了。
她颓然地放下了手机,指尖深深地埋进了发丝中。
六年了。
你离开的时间,已经比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了。
还不打算回来吗?
A-nueng,我是不是……等不到你了?
*
“当当当当!khun nueng!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sam的脸从礼物的袋子后移了出来,在她眼前晃荡着。
nueng挑了挑眉,“是什么?”
“你猜开看看!”sam故作神秘道,“快拆快拆。”
nueng无奈地接过礼品袋,手中的袋子份量有些重,她拆开蝴蝶结的绳子,有些不太确定地说道:“书?”
“确切地来说,是一本小说。”
nueng扶了扶额头,“sam,我不是小孩子了。”
“这本真的很好看!我不管,你给我看!”
手中的小说烫金的底色,上面用花体写着“tomorrow”。
作者的名字,叫N?。
nueng的眉心一跳。
“这是本什么小说?”
“百合小说喔!写的真的很好!khun nueng,我告诉你,你看之后,一定会爱上这个作者的!”
“对了对了,据说这位作者会来泰国开签售会,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看看,省得你天天窝在家里,一身霉味。”
“sam……”
“就这么说定了,记得好好看!”sam笑眯眯拉着mon就往外跑。
“唉……小心些,别跑那么快。”nueng在她的身后看的心惊肉跳。
“没事啦~”
*
nueng打开了小说。
小说的扉页上写着这样的一段话。
“如果世界很吵,那我们就捂着耳朵相爱吧。”
nueng盯着这句话良久,直到,纸张上被滴上了一滴水珠。
她慌乱地抬起头来,以为天空下雨了。
却发觉天空晴朗无云,落不尽的,是她的眼泪。
*
nueng很久没有打开那个电台了,那个电台像是横亘在她心上的一道伤口,碰一碰,都会流出鲜红的血液。
“N?大大,请问你这次的签售会期待吗?”
“当然,我很期待。”
nueng的手顿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为……
这个声音,熟悉到了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