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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朵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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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名叫神乐的女人带回了城堡。
没错,之前那座是假的。
不得不说,奈落这家伙基本就是将整个妖生建立在了虚假和谎言之上。
零颤巍巍地落在地面,双腿有些发软。
在天上飞了几十分钟,唯一的支撑就是身下那片羽毛,最后冲刺直坠城堡的体验感和跳楼机有的一拼。
——神乐可以去开个体验项目了。
“害怕吗。”
“嗯?”扶着略微眩晕的脑袋,她看向挥着扇子漫不经心问起自己的神乐。
女人以扇面遮住大半表情,只露出两只红瞳,“如今的城堡坐落在山顶,一面是悬崖,另一面由陡峭的山路组成,你已经被困死了,仅凭人类那点可怜的体力不可能逃出去。”
还以为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威胁呢,原来就是告诉她「你被囚禁了」而已,好歹也是被漫画小说荼毒过的现代人,对此早就免疫了。
之前她还说得感谢奈落不是那种会囚禁人的变态,这才过多久,直接啪啪打脸。
零瞅了一眼悬崖下的景象,果不其然,四处弥漫着奈落布下的瘴气,什么都看不清。
她收回视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走,奈落想关我那就关着呗,有吃有喝躺平不好吗。”
回归老本行而已。
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神乐面色瞬间凝固,眼神里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困惑。
她低垂着眼睫,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是吗……你觉得待在这里也不错。”
可是想走的人却走不了,也无法抚平那颗躁动的心。
零看着她自言自语,脸色变了几番,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略微尴尬地咳了几声,试图放大自己的存在感。
“这位美丽的神乐小姐,请问奈落给我安排的住所在哪?飞累了,想休息休息。”
“我怎么知道你住哪。”神乐一脸莫名其妙,“奈落只让我带你找他,给我来。”
说完,她没再理会零,也不管她有没有跟上,自顾自转身离开。
……所以真的已经把她给得罪了吧,就因为帮了犬夜叉。
零颓废地叹了口气,为这场天崩开局感到崩溃,最后还是认命跟了上去。
城堡所在的地址改变了,但内部构造还是以前那副样子,曾经走过很多次的那条固定路线,也让她产生了些许怀念。
拐过几处眼熟的廊角,她再次回到这里,和奈落仅有一门之隔。
神乐把人带到,没有多留,只甩下一句:“你自己进去吧。”
红紫相间的和服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零松开因紧张而攥紧的拳心,手放在障子门上,轻轻拉开他们之间的这道屏障。
奈落孤独地倚在墙角,周遭死寂,唯有他微弱的心跳声在黑暗里回荡。屋里烛火早已被熄灭,他的脸隐匿在无边汹涌的夜色里,朦胧难辨。
「那种女人我什么时候都能杀死。」
「而我下不了手,果然是因为我奈落的体内还残留着对桔梗朝思暮想的鬼蜘蛛的心么。」
既是心声,也是执念。
这颗不属于他的肮脏心脏,侵占着他半妖的躯体,总是在面对某个巫女时方寸大乱。
不受自己所控的东西,必须清除。
奈落听见了门外传来的动静,闻到只有那个人身上才有的气味,她所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像站在自己面前那样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门被打开的霎那,他的视线也本能追了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恰似不和谐的两束强光对撞,涌动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对于这种重逢时的情感,他们似乎都讳莫如深。
在回到奈落身边之前,零偷偷想了很多。
关于他们以后的相处模式,关于奈落曾犯下的杀孽,也关于自己如今对他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但是很多事并非思考就能取得结果,就像她不会因为奈落留情一次就能放下心中芥蒂。
陪在戈薇身边数日,她越发意识到人类和妖怪的关系不可调和,恶妖太多,善妖太少,自己体内流着人类阵营的血脉,就永远无法和原有立场完全切割。
奈落害死了很多人,手里沾满鲜血,并且以后也不会停止,因为这就是他身为妖怪一贯的行事作风。
那枚控制自己的四魂碎片被污染成了纯黑色,这种东西居然藏着自己体内,每次回想都会忍不住泛恶心。
她痛恨这样残忍的奈落,可是在濒临绝望的时刻,他偏偏选择留下一点似有若无的情分,就是这种微弱的光芒,让她觉得一切还有力挽狂澜的余地。
到最后,对奈落是恨也有,爱也有。
这些只比喜欢多一点点的爱,不过是仗着他独一无二的出现时机而已。
如果奈落不是带她回家的人,不是那个在她心目中曾经“可爱”过的傲娇老板,也没有让自己看见他还有身为半妖脆弱敏感的一面。
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些困扰。
可惜没有如果。
做出选择后,她又会想,故事的结局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倘若注定没有善终,她还要在这条不归路上走下去吗?
零不清楚,她只是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孤身闯进困住奈落的那片黑暗世界。
她以为会从珊瑚那里找到的答案,最终是奈落无意间告诉了自己。
“咚”的一声,他将她稳稳接入怀中,犹如远处传来的沉闷鼓声,厚实而有力,又像是被不轨之人觊觎的苹果坠落在等它的神明怀里,让人安心。
躲在奈落并没有什么温度的怀里,仿佛还能感受到他上一秒在凄冷夜色中的落寞,零默默缩紧搂住奈落的双臂,和他亲昵地贴在一起。
宛如两只正在交尾的蛇,密不可分。
“你是在为你的朋友演戏吗。”他的手暧昧地摩挲着她的后颈,冰冷触感像是电击,惹得一阵轻微颤栗。
“既已知晓我奈落的本性,知道我存心利用你,从未在乎过你会因伤害朋友而伤心……现在这种态度,你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熟悉的调调,让她几乎想落泪。
从他身上缓缓拉开一点距离,让两个人能够正常对话。
零轻柔地捧起奈落的脸,他也没有避开。
“奈落,我发现你真的很有趣。”
她没有回答奈落的质问,而是把话语权夺了过来:“把我困在你的城堡里,哪儿也去不了,往后的每一个白天和夜晚,只能待在你身边……做出这些决定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呐?”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嗓音黏腻无比,宛若恋人间的撒娇一般。
奈落眼里一瞬间闪过的不知所措,没能逃过她敏锐的捕捉。
时间像是被冻结,他们看见对方的瞳孔深处映照出自己的脸,却没有人在这份长久的安静中得到回应。
给疑似害羞但不愿承认的半妖找了个台阶,零继续扬着笑意说道:
“现在你在我眼里,就是一道复杂难解的谜题,因为好奇答案,所以我想陪在你身边观察你的一举一动,这个解释,你喜欢吗?”
奈落的脸色立刻冷下来。
“首先,能不能告诉我,已经不再伪装的你,为什么没有推开我呢?”
“呵,”他又露出那种傲慢的神色,“你不会是在自作多情,以为我奈落会喜欢一个人类吧。”
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嘲讽自己,但总觉得有些不对味啊。
她笑得更开心了:“这个反问也很有趣,为什么你的第一直觉是排斥「我的喜欢」呢,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这样问是出于渴望你的喜欢呢?”
奈落难得被别人的话噎住,他的语气居然开始有些不自信。
“别问这种愚蠢的问题。”
“是你那些幼稚的行为表现出了人类可笑的情感。”
他指的是自己送花的那几次吗,竟然把这种浪漫的调情称为幼稚,活该没人爱。
零暗自腹诽道。
看来要给他一点教训了——
她揶揄一笑,指尖挑起奈落的一缕卷发,绕了一圈又一圈,观察他的反应。
那道视线死死地盯着她,一如丛林里锁定猎物的肉食性野兽。
她故意延长了声音:“但那是之前啊——”
“你觉得,现在这个已经知道自己被骗得团团转的我,凭什么还要喜欢你呢。”
奈落的眼眸瞬间笼上一层阴霾,原本就深邃的眼底像是被墨汁浸透,愈发阴沉,翻滚着令人胆寒的怨怒。
他伸手掐住了零的腰,报复性地游走,欣赏她因自己而变得粗重的喘息声。
“所以你的拥抱只是一种欺骗性行为,为了诱导我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如你所愿。”
零歪头看他,说出那句熟悉的台词:
“既然你这么想,那就当做是这样好了。”
她之前就是顶着这句话,回应自己的质问:「不就是为了这副皮囊。」
奈落心里无端泛起一阵烦躁,似有无数蚁虫咬噬,却寻不到根源。
他觉得可能是因为权威被一个弱小的人类挑战,明明应该乖乖归属他的棋子,却总是试图反叛,吐露他不喜欢的字眼。
——生气失控了呢。
零的目的达成,眼里闪着得逞的光。
奈落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触手和浓重阴影,瘴气里蠕动着的长条状物显露各种形态,枯木、藤蔓、肉泥、骨刺,扭曲地四处蔓延,仿佛要将整个房间吞噬。
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她猛地贴近躁郁发狂的半妖,猝不及防在他唇边落下一吻。
像是宿敌的挑衅,又像是欲望终于找到发泄口,撤回安全距离后,她舔了舔带着余味的唇瓣。
那吻带着丝丝温热,与他散发出的冰冷黑暗气息剧烈碰撞,竟是前者占了上风。
宣告着她的胜利般,阴冷妖风掠过耳侧时变得温和,而风的主人在这变故下突然收回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微微怔然。
趁这一瞬愣神,零从奈落怀中轻巧跳起,迅速溜出房间。
伏在门上,留下逃跑前的最后一句话:
“所以说啊,明明只需要一点坦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