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戏》爱吃糖的毛笔君

2、等你回来

　　“让我看看，挑块胰子（明清时期的香皂）吧，嗯…就这块玫瑰的好了。”她自言自语的给我拿了几样东西，然后全都塞到我怀里，我有些局促的抱着，或者说还有些艰难，手不够长，包不住。看着她认真的思索着，还时不时在看我一眼似乎是在对比。
　　“好啦，既然是陆青冥这家伙叫我来，那就只好让我认真帮你洗干净，走吧小哑巴。”

　　我的脸有些泛红，脑子也是热的厉害，不知道是被水汽热的，还是被她吵吵嚷嚷的话弄的。大概是热的吧，我把自己的头缩在水里，但还是能听见她嘀嘀咕咕的声音。

　　“她身上怎么有这么多疤啊…”她的指腹划过我背上的疤痕，我只觉得羞和痒，刺目丑陋的过去让我到现在也没法不沾染那些令我烦躁的情绪。

　　没人愿意提到的过去，往往那些都是给他或她带来了相当糟糕且不可逆的影响。

　　我听到了她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但是她手上的动作还是没听。很高兴她没问起我这些痕迹是从何而来的，这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小哑巴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声音在我耳旁含含糊糊的，但是我只是摇了摇头，不做回答。
　　“我叫寒酥，你呢？”
　　“……我没有名字。”大概是看她的语气太过真诚，我才迟疑的回应，“没有名字吗…嗯……老班主知道之后肯定要给你取一个的，这样吧，我要抢在她之前，我也给你取一个。”

　　她突然笑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越来越欢快，我的脸被她的手指挑起，似是在打量我的脸，我把身子又往水里缩了缩。
　　“寒酥是下雪…嗯，刚好今天下雨，那就叫你阿雨吧！”
　　…啊？
　　“不喜欢吗？呃…让我想想，认真想想。”她手上动作不停，但是苦思冥想的样子好笑极了。“前两日还在看的古诗文怎么写雨来着…”?
　　“甘霖？甘露？灵泽？呃都不好听啊…最后一个可能太大了…当名字不合适吧？?看样子小哑巴也不是很喜欢…要不…”她故作冥思苦想的样子，但是却直直的盯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洞穿我的魂灵一样。

　　“我就叫你阿泽好了！反正具体的名字交给青冥来定，她取名字比我在行多了。”寒酥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阿泽吗…”我点点头，尽管名字取的有些草率，但是我真的很高兴，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拥有名字这种东西?。我就把它牢牢记住，放在我的心里品尝，反复回味这种像是被人关注被人爱护的喜悦。

　　“好了好了，洗差不多了你，再泡下去的话容易受凉。”她用一块布把我的头发擦了擦，“早点去找老班主，给你早点取个称呼，不然我只能叫你小哑巴了…阿泽也行。”?
　　“嗯。”我点点头，“真安静啊。?”她乐呵呵的帮我擦头发，我像是一个不会动也不说话的木偶人，仍有她摆弄。

　　“你去书房找老班主吧，她估计这个点已经在那了。”寒酥将一套青色长衫的衣服挂在一边，她眨了眨眼睛，好笑的看着我，已经明白了我为何局促不安的表情，只是讪笑道，“好啦我知道了，你换好衣服就去吧。嗯，我先出去了。等你回来哦。”

　　等你回来，这大概是世间里最美的词，有人愿意等你，等你来看她，不管多晚都愿意给你留一盏灯光，给你留一个温暖的拥抱，给你一个安心的港湾。

　　看得出来，老班主这家戏院真的很赚钱，虽然我说不出有多富贵…啊…我也没见过富贵人家，但是看得出来这里人不用担心吃了上顿没下顿，我一路走来，看见的人，不管是穿着麻布衫的杂役还是穿着散服的戏子都是笑脸盈盈的相互交谈。
　　但不得不说，这么舒服的氛围按理说的确…好奇怪啊。

　　一直到，我进入了书房四周，我才感受到了那份不知名的疲惫感。

　　白天看见的斗笠女子此时已经梳理重新束好发，坐在木椅子上翻看着基本泛黄了的小册子，她捻着一只细头毛笔，在另一张纸上涂涂改改着什么。
　　“哟，你来啦？”
　　她看见了我，眼睛弯弯如新月，很自然的用扇子点了点她边上的那张椅子。除却老班主手中的那把折扇，她的腰带上也束了一把扇子。
　　我坐在她边上，“等我一下，马上好，五月十六，进帐…0，支出223文…”她有些郁闷的挠挠头，“幸好之前赚的多，但是这么多总感觉会超支…还得在想想。”我看着她一边用算盘，一面嘀咕着，她眉头蹙着，但不得不说，老班主算的是真的挺快的，她算术一定很好。

　　“是不是要超支啊…哎。”她看着账本，面露难色，“还有再加上要给他们的月钱。这样顶多还有一年，手上的剩下几两银子也会被吃空…这里还有几分大户人家的拜帖…算上去也能勉强周转一下。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啊…”

　　大概就听她嘀嘀咕咕的这样过了半个时辰，也可能更久，老班主总算放下了手上的细头毛笔。
　　“让你见笑了小家伙，这不月中了吗，的确需要再算一下帐，加上来新人了，还得看看怎么弄才好。”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好吧，那你叫什么？白天咱俩交谈时间太短了，也需要知道一个能称呼你的名字不是吗？”
　　我再次摇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取名，就…”
　　“我非常抱歉，嗯…那需要我帮你想一个吗？
　　折扇在她手里轻轻的拍在掌心，我俩都陷入思考。
　　看着纸糊的窗户外面，黑影笼罩，清晰可见的雨水击碎在地上在融入土地，“这么大的雨啊…金蛇照夜三千尺，银竹倾云百万条…妥了，小家伙，就叫你银竹吧！怎么样？”她一只手摸着毛笔的笔杆，另一只手在台案上点着，冥思苦想总算想到一句。

　　我挺喜欢这个名字的老实说，然后就听见老班主接着说，“我姓陆，陆青冥，青冥浩荡不见底 ，日月照耀金银台的那句，你现在可能还没看到过这个，所以不理解什么意思，这很正常。如果你没有姓氏…嗯…”
　　她的声音逐渐放低，我回答道，“我有，陆，我跟您姓。”
　　“那也成。”

　　什么嘛，她明明笑的很高兴，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吧，“那好，小银竹，我是你目前所在的这个戏班的班主。”，她用扇子轻巧了下我的脑门，“接下来，我大概有三个问题来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