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岩》路眠

5、皎皎 得女皎皎

　　在这死一般沉寂的中都，侯府此时却显得热闹许多，世子妃正在分娩，几个产婆围绕在床前忙碌着，苏嬷嬷撩开门帘，便看见门前站着的两个小人儿，一个十岁，一个才八岁的模样。她哎哟一声，赶紧唤下人来将大小姐和二少爷带下去休息，那两个半大孩子却倔强地站着不肯动。穿着薄薄的寝衣，外面随意罩着一件大氅，焦急地站在门廊下，寸步不离地守着产房。

　　年长些的少女拉着苏嬷嬷焦急问到：“嬷嬷，母亲怎么样了？”

　　苏嬷嬷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小姐别担心，有奴婢和产婆在呢，不会有事的，你带着少爷先回去休息好吗？冻着凉了可怎么好。世子妃知道该担心了。”

　　少女坚定道：“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的，我们就在这里陪着母亲，里面就拜托嬷嬷了。”

　　直到寅时，产房还是没有消息，一盆盆清水送进去，血水端出来，世子妃紧紧咬着帕子，衣发尽湿，将要脱力了便被人喂一碗参汤。产婆及时察觉出了不对劲，赶紧告诉苏嬷嬷请太医。

　　苏嬷嬷一只脚才刚刚跨出门槛，一口气吊起来还没来得及喊出来，便听到小少爷毅然决然喊了声：“我去！”

　　接着便风风火火大步迈下阶梯，往侧门停马车的地方去。

　　“弟弟！”崔瑛叫住崔瑱，一边快步迈下阶梯追上去，双手一边快速地解下自己的火狐围脖，解下来一边替崔瑱围上，一边叮嘱道：“让万叔跟你一起去，更深露重，万事小心，不可鲁莽。阿爷和爹爹就快回来了，别慌。去吧！”

　　御书房烛火仍未熄灭，皇帝正站在案前写着什么，黄英快步走进来，至御前，“陛下，镇国侯府世子妃生产不顺，派人来请太医。”

　　皇帝恍若未闻般，直至一封圣旨写完，搁下笔，才悠然道：“派钱中恪去看看，圣旨未下，侯府还是侯府。”

　　黄英走出御书房传旨的时候，天空高悬着一轮圆月，月光皎洁如纱。

　　天光大亮，晨曦微出时，世子妃终于诞下一女。

　　赵若臻生产了一夜，在孩子平安落地的那一刻一颗悬着的心方才落下，力竭晕了过去。待她悠悠转醒时，便见一双儿女正围在床前，轻声逗弄着摇车里的妹妹，她无限温柔地笑着，静静看着他们。崔瑛先发现母亲醒了，连忙叫苏嬷嬷和太医，赵若臻笑着握住儿女的手，虚弱地问到：“吓着了吗？辛苦你们了。”

　　崔瑱摇着头道：“母亲，我们没事，有妹妹高兴还来不及呢，您怎么样了？”

　　“母亲没事，你去把妹妹抱过来，给母亲看看。”

　　赵若臻看着女儿红红的眼眶，心疼又欣慰地抬手抹去她的眼泪，“敏儿辛苦了，别怕，母亲没事了。”

　　崔瑱小心翼翼地抱起摇车里那一小团粉嫩嫩的人儿，放到赵若臻身旁，赵若臻侧头看着襁褓，心都化成了一滩柔软的水。

　　“你们说，妹妹小名叫什么好？”

　　崔瑛拿着一条丝绦逗弄着婴儿，闻言回道：“‘皎’如何，昨夜月光皎皎，母亲生产艰难之时，玉石进宫去请太医，我心中焦急不安，又不能做什么，便向月神祈愿，保佑母亲顺利生产，玉石能顺利带回太医。过几日中秋之时，我定多多供奉香火祭品，向月神道谢。”

　　那婴孩突然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笑了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粒般的牙，甚是可爱。

　　于是崔府三小姐崔玦就这样诞生了，并经过姐姐哥哥与母亲的全票通过，小名也定了下来——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