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岩》路眠

4、崔氏 提前回京

　　宁乾初年，边关大捷，新皇登基，同年，崔氏得女，唤名“皎皎”。

　　中都城，夜色似一张大网，将中都蒙在其中，每个边角都掖紧，盖实，密不透风。一行人马趁着夜色往中都疾驰而来，为首者身着黑甲，手持一柄银枪，两鬓斑白，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深嵌入皮肤，一双眼睛却在黑夜中炯炯有神，青筋凸起的手有力地抓紧缰绳，面容沉肃地快马疾驰在队伍最前方。

　　前锋郑全离老者最近，他一边驾马紧跟老者，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四野寂静，万籁有声，不对，太过反常！不说他们这一路行来，一个人都未曾见到，怎么可能中都京郊大营都毫无察觉？这一路足够他们的察子一来一回禀报叫人了，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催马至老者左侧与老者并行。

　　“侯爷，属下总觉得有诈！京郊大营到此刻连一个人影都未出现，我们……”

　　他话还未说完，忽听一道破空之声，老者正前方上空突然飞来一只羽箭，直冲老者面门而来，他反应不及，老者单手持银枪一挥，将那箭矢格挡下来，身形未动分毫，马速却丝毫不减，前方黑暗中有人喊话道：“镇国侯爷，前方便是京郊大营！你奉命班师回朝，王师还在雁回岭，你怎能先行回京？你若再往前，我等便放箭了！”

　　老者中气十足地回道：“本侯奉皇命回京复命！有急报需即刻进宫面圣，尔等不得阻拦！”淳厚沉稳的声音在夜色中传遍四野。

　　前方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追问道：“敢问侯爷可有皇上谕旨？”

　　镇国侯回道：“口谕。”

　　眼看镇国侯马速丝毫不减，马上便要进入林子，躲在暗处的人不禁慌乱起来。

　　“烦请侯爷一行即刻勒马，在此处先行歇息修整，容我等入宫请示陛下。”

　　四下寂静，只有裹着棉布的马蹄在地面疾驰的沉闷声，距离越来越近，却不再有人答话。郑全默默将刀从背上拔出来握在手中。

　　“老五！”镇国侯突然回头冲他喊道。

　　郑全赶紧回道：“属下在！”

　　“你们留下，等王师到了一同入京，不要跟护城军起冲突。”

　　郑全急道：“侯爷！让属下们跟着您一起保护您吧！”

　　镇国侯厉声道：“服从军令！”

　　郑全无奈，只得跟身后军中兄弟们勒马停下，目送镇国侯走远。

　　穿过林子，翻过三座小山，中都城便在眼前了，守城将领见来人胯下一匹汗血，白发黑甲，手持一柄双蛟银枪，不等对方叫门，便赶紧令人打开城门，亲自下城楼来迎接，那匹枣红色汗血宝马直接略过城门将士，卷起一阵风向城中疾驰而去。校尉赵度将将赶到城门，还未来得及行礼，镇国侯便已疾驰而去，赵度放下握起的双拳，看着镇国侯背影微微皱眉，一个城门兵见此不悦到：“这镇国侯也太狂妄了！”赵度低声呵到：“住嘴！侯爷也是你可以评判的！”那士卒自知失言，低垂了头退到了后面。赵度令人关上城门，往回走，“中都这几日怕不太平，你们巡逻的时候都认真些，尤其是夜间，多加一队人，任何人不要轻易离队！”

　　身后的士兵一同回到：“是！”

　　这夜丑时，一顶小轿早等候在宫门口，一个御前太监见镇国侯下马，忙迎上去要请他上轿，镇国侯却推拒了，拱手到：“本侯有急事要面呈陛下，还请公公引路。”黄英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话，连忙一路引着他到御书房。

　　片刻后镇国侯便出了御书房，仍是黄英送他出宫，这次却一句话没多说，送到宫门口便即刻回御书房当值了。

　　“镇国侯出宫了？”一个年约四十的男人坐在御案后，戴着玉扳指的手正翻着一本折子，眼皮都未抬动分毫，黄英垂首到：“是。”

　　皇帝状似无意地问到：“他可有什么话要托你向朕求情？”

　　黄英连忙跪下，将头低低地贴在冰凉的地砖上，语气惊惧且坚定地：“镇国侯一路无话，奴才只将他送到宫门口便回御书房伺候了。”

　　半响听不到上首的声音，黄英额头不禁冒出了一片细密汗珠。

　　“起来吧。”直到那道无悲无喜的声音响起，黄英才略略松了口气。跪行着爬到旁边的地上捡起满地的茶杯碎瓷片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