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入戏》三天两天

2、转行

　　有了访客，自然不用再去活动室。
　　邱羽跟姜亦回205，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
　　“视频是过了点，我知道。但小姜姜，你得信我，我真没坏心……”
　　“我就是应付总编的‘头脑风暴’会议，谁知他听完眼睛都亮了……”
　　“我一想，嘿，大新闻这不就来了吗？只要把我干的事安到你头上，反正你也不吃亏……”
　　姜亦语气平直，听不出喜怒，“说不定还能让你的偶像本人看见。”
　　“你怎么知道？”邱羽的笑容更大了，“我跟你说，那视频在外网的评论老多了，我们官网账号准备在IG发一遍，到时直接@C罗，嘿嘿嘿，如果C罗能点个赞，我请你吃十次大餐也愿意啊……”
　　姜亦垂下眼帘，听着邱羽沉浸在幻想中，一口一个“C罗”，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
　　“不说这个了……”
　　他的声音很低，语气也不坚决，邱羽的声音却立刻停了，甚至让人觉得突兀。
　　姜亦独自走到窗前，背对着邱羽，怔怔地望着窗外。
　　冬日的晨雾散得特别晚，让他看不清远山，究竟是朝气蓬勃的青葱，还是深邃沉稳的苍郁。
　　其实他已经见过山。
　　只是总会有不合时宜的幻想。
　　幻想或许在白雾散尽后，也藏着那么一片青葱……
　　姜亦的食指贴上粗粝的表盘，神经质地转着圈。
　　他在乎的事情很少，包括被朋友利用，更何况是不露脸的视频形式。
　　邱羽足够了解他，所以敢先斩后奏拍视频。
　　让他真正痛恨的是——
　　因为那条可笑的视频，他很可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进入C罗的视野，以这种廉价可笑的方式，获得了编排过的印象。
　　但发泄情绪改变不了现实，姜亦现在能做的，就是接受并利用已经发生的事……
　　他笑着转过身，“阿羽，我要的东西呢？”
　　似是没预料到姜亦这么快转身，邱羽来不及收起若有所思的神情，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放下袋子，嬉皮笑脸地递上另一个包。
　　“大爷，给，您的笔记本，小的不负使命！”
　　说着，大喇喇攀住他的肩膀。
　　“视频这事就当翻篇了，咱们可是穿同一条裤子的交情。你别忘了，当年我们一起睡觉，一起洗澡——”
　　说话间，脑袋越挨越近，双目炯炯地盯着姜亦，似乎不想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气息都快呼到脸上了，姜亦皱起眉，上半身往后仰，“我们什么时候一起洗澡了？怎么？想要我扔肥皂？”
　　他故意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说话也略带讥讽。
　　邱羽却露出“舒服了”的表情，哈哈大笑。
　　“好意心领了，你的肥皂还是留着给别人吧！”他一跃蹦上病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躺姿，“还不是你，突然说想要考证，我还以为你鬼上身了！这不得试一试……”
　　邱羽的嘴虽然贫，但说的话不假——他们的确是竹马之交。
　　因为姜亦的父母痴迷于学术研究，他的童年几乎有一半在隔壁邱家度过，两人虽然没一起洗过澡，但小时候没少睡一张床。
　　所以姜亦不介意对邱羽说一点真话。
　　他想了想自己的情况，一本正经地解释：“不是鬼上我的身，是我上别人的身。”
　　“什么？你上了谁？”
　　邱羽怀疑这是盖子的黑话，又找不到证据。
　　但凡是个正常人，就不会想到植物人灵魂穿越这件事……
　　姜亦丝毫不感到意外，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想法，自顾自坐下，打开电脑。
　　邱羽大爷似地瘫在床上，等不到他开口，又随手拿过一只苹果送进嘴。
　　“你说你喜欢男人，又一直不去找，还天天跟我混一块，这样让我很心慌的啊。”他躺着姜亦的病床，吃着送姜亦的水果，说得口齿不清，“我可看过电影，这种情况一般似你暗恋窝，就等着机会将窝扑倒……”
　　姜亦盯着屏幕，回得心不在焉，“请放心，我看脸的。”
　　这话立刻激起男人不服输的劲。
　　“我的脸哪里差了！”邱羽狠狠咬下一大口果肉，眼刀飞向姜亦，
　　所有的不忿，都在看清青年的瞬间消失了。
　　他沉静地坐在窗下，沐浴在晨光里，好像自成一个世界。
　　在差点经历天人永隔后，这张早已让邱羽习惯到漠视的脸，忽然有了让人惊艳的力量。
　　——都说灯下看美人，原来晨间也不差。
　　邱羽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他把认识的同性想了个遍，连嘴里的苹果都忘了嚼，最后得出一个不愿承认的结论：竟然配谁都像是姜亦吃亏？
　　撇开脸不谈，姜亦身高一米八九，别看现在腹肌只剩一块，但比例摆在那里，宽肩窄腰，腿长逆天。
　　而且源自姜氏夫妇的严格培养，简直是德智体劳全面发展。
　　除了有点孤僻，有点无趣，有点冷漠……
　　邱羽“咦”了一声，忽然找到了症结。
　　原来小伙伴的性格如此糟糕，怕不是要注孤生！
　　想到这里，邱羽同情地看向姜亦，犹犹豫豫地开口。
　　“像你这种情况……不是你自己点个男模，就是给自己找个金主算了。”
　　幸亏姜亦专注于查找信息吗，没有听见这条真诚建议，免去了他的皮肉之苦。
　　邱羽不以为意，略微提高音量，“喂！好好地，怎么突然想起要做公务员？”
　　姜亦头也不抬，“没想。”
　　“没想？”邱羽疑惑地坐起身，“那你考的什么‘证’？”
　　“教练证。”姜亦随口一答，平静得像是宣布要去楼下散个步。
　　“……”邱羽沉默了，脸上表情不断变换，依次闪过迷茫、困惑、怀疑，最后凝成高声追问：“什么教练？？”
　　姜亦终于意识到，现在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和足球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想起邱羽是一个资深球迷，他掀起眼帘，不无戏谑地宣布：“哦，是足球教练。”
　　邱羽果然彻底石化了。
　　直勾勾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忽然指着自己的脑袋。
　　“医生有没有给你这里做CT？”
　　姜亦收起笑意，重新将视线放回屏幕，“我没时间跟你闹。”
　　“我看明明是你在和我闹！”邱羽气呼呼。
　　姜亦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于是略微沉吟，又半真半假地解释：“我做了一个非常真实的梦，梦见自己成了足球教练，而且，有点擅长。”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梦不仅真实，而且非常长。
　　长到他在病床躺了半年。
　　长到灵魂在梦里过完了一生……
　　一张充满拉丁风情的男孩脸庞如期闯入脑海，姜亦心里一闷，立刻强迫自己不去想。
　　在他没有意识到的同一时刻，脸上已经换成完美的笑容。
　　他笑容满面，任谁也看不出内心想法，“或许是受到你那条视频的影响，自从醒来后，我一直有种非常强烈的感觉——我要做足球教练。”
　　邱羽瞠目结舌，“被，被我的视频——”
　　“对。”姜亦面不改色，“我决心不再做摄影，要走一条全新的道路。”
　　“比如……”邱羽幽幽地接口，“足球教练？”
　　姜亦矜持点头。
　　“……”邱羽仍然觉得过于突然。
　　“那你之前为了做摄影师做出的努力呢？四年大学白白浪费了？”
　　“比起一生，四年其实很短。”
　　邱羽无法反驳。
　　说到底，他是发小，又不是家长！
　　“这件事，你和叔叔阿姨说过没？”
　　“说了。”
　　邱羽立即释然了。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那我也不说扫兴的话了，反正你也不会听。不过……叔叔阿姨难道没有反对？”
　　“当然也会感到可惜。”姜亦朝他眨眨眼，“但比起半年，四年显然不够长。”
　　“半年？”邱羽一愣，随即笑骂出声，“你这是妥妥的苦肉计啊！”
　　姜亦也跟着笑，“只能算机缘巧合。”
　　邱羽感慨了许久。
　　“真是没想到啊……”
　　他忍不住上下打量姜亦，新奇得像是第一天认识。
　　“连球星都认不全的姜亦，想做足球教练？”
　　“我现在知道了。C罗……”姜亦停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变得更加标准，“梅西、兹拉坦、莫德里奇，还有姆巴佩，我都能对上号。”
　　第一次将那个名字说出口，感觉比预想的更陌生，让他一时有些恍惚。
　　“哎哟哟，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邱羽乐不可支地鼓掌，“不过你还是记错了，哪来的什么姆巴佩，我听都没听过！”
　　姜亦张了张嘴，又紧紧合上了。
　　他对自己的疏漏感到懊恼，决心以后能少说就绝不多说一个字。
　　“那你查到怎么拿教练证没？”邱羽兴致勃勃地凑过来，要看姜亦的电脑。
　　虽然突然，但他自己身为足球迷，对发小要去做教练这件事，其实乐见其成。
　　大概年轻人对未来总有无限憧憬，一腔热血，且盲目自信。
　　所以，他并不觉姜亦转行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然而，等他看清屏幕上的内容后，顿时感到无语。
　　姜亦在贴吧里问——
　　“会西班牙语和摄影，如何获得西班工作签证？”
　　不是要考足球教练执照？
　　怎么是西班牙！
　　槽点太多，邱羽一时竟然不知从何开始，最后千言万语汇作一句话。
　　“老子做的视频真是牛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