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缚》薏米桃子

34、三十二、大都好物不坚牢 钟堂坐

　　钟堂坐在了天台上，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她又想到了秀秀，秀秀当时站在这里，会不会害怕，会不会想到她，秀秀在天上会看见她吗？秀秀看见她这个样子应该会难过吧。钟堂自嘲地笑了笑，她索性躺在了地上，舒服地看着天空。秀秀跳楼之后，钟堂就喜欢盯着天空看，因为她觉得这样就是在看秀秀，每当钟堂想到秀秀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抬头，晴天会想到和秀秀一起晒太阳，阴天会想到和秀秀一起跑八百米，雨天会想到秀秀撑伞送自己回家，当天上云朵很多的时候，钟堂又会想到秀秀请她吃的棉花糖，她的全世界都和秀秀有关。
　　每当这个时候，钟堂就会觉得，秀秀还在她身边。她想到秀秀给她讲古诗词赏析，每次她都嚷嚷着古诗词晦涩难懂，她一点都赏析不了，秀秀就笑笑，哄着她说“再多做几道题就好啦，我们小堂这么聪明”。这么一看，钟堂在赏析古诗词这方面确实没什么天赋，“大都好物不坚牢”这句诗，她花了这么久才读懂。

　　下午放了学，钟堂背着书包拿着几个包子走到了江恒家，轻车熟路地从门边摸出钥匙打开了吱呀作响的门。她坐在了沙发上，想着江恒现在应该还在等，她回想这一路以来，江恒和她一起做的所有的事，她不得不承认，她和江恒是很像的人。固执、正直、都是撞到了南墙也不死心的性格，这样的人，一般下场都不会太好，钟堂自嘲地笑了笑，她现在只求江恒能有一个圆满的人生，至于她自己怎么样……钟堂靠在了沙发上，想到自己17岁时，在日记本里写下的愿望：“考上大学，努力赚钱，以后要过自由的生活”，她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江恒碰巧回来了，看见钟堂落寞地坐在沙发上，他的心突然疼了一下，他清楚，钟堂这一路以来受了太多的苦，她已经痛苦到不敢奢求自己有未来了。江恒轻轻地走过去，温柔地拍了拍钟堂：“我回来了。”
　　钟堂回过神来，忙让江恒赶紧吃些东西，江恒一边吃一边问她在学校里怎么样。
　　钟堂装作轻松自在的样子说：“就还是那样啊，也没什么事，就是今天数学课，我又睡觉了。”
　　江恒敲了敲她的脑袋：“我记得，咱之前商量的计划里，没有让你不听课这一条吧。”
　　“……偶尔一次，偶尔。”
　　江恒无奈：“我知道目前来说这件事是最重要的，但是你也不能不学习啊，等顺利解决这件事，咱还是要上学考试的，高考也是要参与的啊。”
　　“不愧是活过两辈子的人啊。”
　　“你这什么意思，听起来可不像好话啊。”
　　“说话太像我爷爷了。”钟堂揶揄道。
　　江恒也笑着反击：“可不得是爷爷了嘛，还得是老爷爷。”
　　钟堂好奇地问他：“话说，咱都已经知道李钱多周六才会去那里，那你为什么还天天去啊。”
　　江恒想了想，他肯定不能说自己这两天在踩点谋划怎么才能一个人对抗李钱多，便换了个说法：“我不想再发生上次那种情况，所以这两天我在找别的方法，比如我们可以撬锁先进去，埋伏在他家里，这样出其不意很容易得手。”
　　其实江恒这两天并不是在城北蹲守，他通过之前收集到的资料，顺藤摸瓜找到了李钱多在镇中心的家，打算到时候在那里暗算他，只不过李钱多天天晚上喝完酒都是赵岗送他回来，两个人形影不离，江恒实在是找不到机会。
　　钟堂点点头：“那你撬开锁了吗？”
　　“……没有，他们家的锁很难撬，我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
　　“那这个计划完全没有实施的可能性啊。”
　　“……其实翻窗进去也行，我发现他家厨房的窗户没锁，就是容易被人发现。”江恒挠挠头，他得在周六之前找到合适的机会，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他也要做好两手准备，实在不行周六势必要和李钱多起正面冲突的。
　　“翻窗……”钟堂想了想，觉得自己徒手根本爬不上四楼，江恒这样做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去杀了李钱多。但钟堂没有点明，因为她计划在李钱多到小区之前杀了他。
　　现在两个人都有各自的计划，交流起来就像在博弈一样。
　　江恒安慰她：“没事，到时候我翻窗进去，你在老地方守着，通知我他什么时候到家就行。”
　　钟堂笑了笑，没说话。她抬头看向屋外，今天是阴天，月亮没出来，整个天空黑蒙蒙的，让她想到了深海。

　　到了周五，钟堂在楼梯上碰到了张晨雨，她看见钟堂明显慌了一下，钟堂敏锐地觉察到，她有事瞒着自己，直接伸手将她拦了下来。
　　“怎么了？”
　　张晨雨被她这一举动吓了一跳，眼神示意她往楼上走。
　　钟堂心领神会，两个人假装随意聊天，然后悄悄走到了顶楼。
　　钟堂靠在通往天台的门上，问：“他找你了？”
　　张晨雨点了点头：“是，他昨晚跟我打电话，说周六下午来接我。”
　　“学校门口？”钟堂想，果然和上一次的时间线是一样的，那她要怎么才能瞒过江恒呢，毕竟上一次可是她自己主动要去的，这一次突然不去了岂不是很奇怪。
　　“不是，学校门口太显眼了，是在镇上新华书店那里，我一般是坐公交车过去。”
　　钟堂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跟你一起去。”
　　张晨雨有些为难，钟堂看出了她的为难，以为她是觉得钟堂抢走了属于她的钱，刚想开口安慰两句有的没的，张晨雨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到：“可以一起去，但是，你要小心。”
　　没等钟堂回答，张晨雨又说：“我怕你……会受不了，如果你受不了，一定要跟我说，我想办法。”
　　钟堂看着眼前这个女孩，明明自己也很害怕，却强装镇定地安慰另一个女孩，她有些恍惚，想到上一次，张晨雨冷漠地杀了她，而这一次，她却说着要保护她，好讽刺的画面。
　　钟堂认真地看着她说：“没事，我知道的。”
　　张晨雨听到钟堂的回答后，担心并没有减少，她又说：“你的班主任宋老师，今早来找我了。”
　　钟堂皱眉：“她来找你了？”
　　张晨雨为难地点了点头：“我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你来找过我，她今早把我叫出来，问我你来找我干什么……”
　　“你，和她说了实话吗？”
　　张晨雨摇了摇头：“没，我说是你捡到了我丢的钥匙，来找我还钥匙。”
　　钟堂松了口气：“谢谢你。”
　　“你要小心她，她不是好人，她和李钱多是一伙的。”张晨雨小声说。
　　“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也不知道，我下意识觉得，咱俩才是一起的。”
　　钟堂看着面前这个小女孩，心里五味杂陈，她感叹人性真的是最复杂的东西。
　　钟堂没有再问，她只是说了句：“谢谢你。”
　　张晨雨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觉得这个女孩真的很与众不同。

　　钟堂中午放学直奔杂货铺，她跟杂货铺的老板说，要买一把大一点的水果刀，她和老板是老熟人了，老板把店里所有的水果刀都拿出来让她挑。看着钟堂认真挑选的样子，老板不禁笑她：“买个水果刀怎么这么仔细，还怕削不动水果不成？”
　　钟堂也笑了笑：“这次想买把好的，大一点的。”
　　“切水果的东西，还要多好的啊。”
　　“自然是越锋利越好啊。”钟堂选好了一把，递给老板，“这个多少钱？”
　　“3块钱就行，别买那么锋利的，小心伤到手。”老板嘱咐钟堂。
　　钟堂付过钱之后朝老板挥挥手：“知道了，谢谢老板。”
　　回到家里，她盯着手里的刀，想到她拿着这把刀划开李钱多的喉咙，钟堂眯起了眼睛，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把这把刀放进了书包里，开始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