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缚》薏米桃子

33、三十一、你必须答应我 钟堂猛

　　钟堂猛地坐起来，疼痛的幻觉还在影响着她，她痛苦地抱着头，好久才缓过神来。她又想到了江恒，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看见江恒也摔了下来，她不清楚江恒能否再次回到正常的他的人生里。她失神地看着洒在床头的阳光，直到阳光刺痛她的眼睛，钟堂决定，自己要赌一次。她不想让江恒再次参与进来，她不想让江恒的人生背上污点，再次被毁掉，也不想让江恒再一次看见那残酷的场景然后内疚终生，所以这一次她要自己行动。她想到那个推她的女孩，这一次她要利用那个女孩，接近李钱多，然后放手一搏，反正最差的结局就是这样一次次被杀死，又一次次醒过来。
　　她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到了江恒家，轻车熟路地从地上砖块下面翻出来钥匙打开江恒家的门，虽然已经经历过两次了，但钟堂还是害怕见不到江恒。
　　当看见江恒站在那里的时候，钟堂松了口气，江恒朝她跑来，紧紧地抱住了她。钟堂心里有些喜悦，但是更多的是不安，因为她要向江恒隐瞒自己的想法和行踪，以江恒对她的了解，钟堂担心他会看穿。
　　两个人再次见面，依旧是坐在家门口的板凳上，晒着太阳，讨论着计划。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两个人心里都想着是自己单独行动，并想方设法地隐瞒。江恒和钟堂都不是品德高尚的完美的“圣人”，但他们在面对彼此时，总是只为对方考虑。
　　江恒跟钟堂讲了自己在郊外的别墅里发现李钱多藏的U盘的事，钟堂皱起眉头，这件事令她恶心，同时也坚定了她要杀了李钱多的决心，她叹了一口气，说：“还和上次一样吗？”
　　江恒思索了一会，在他人生漫长的时间里，他设想了无数个计划，预判了无数种情况，他清楚，在这件事上，好像没有十全十美的选择，但是只要能杀掉李钱多，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钟堂转过头看着江恒，江恒感受到钟堂看他的目光，他也转过头来：“嗯，上次是意外情况，这次我会做好更周全的准备。”
　　“什么准备？”
　　“既然已经知道他家在哪儿了，我先偷偷进去，在房间里埋伏比较好下手。”
　　“你怎么进去？”
　　“撬锁啊？”
　　钟堂瞪大眼睛：“你还会撬锁？”
　　“学过一点。”
　　“……你学的东西可真多啊。”
　　江恒笑了笑，顺手摸了摸钟堂的头：“总之，你放心就好了。”
　　钟堂也摸回去，一边狠狠揉着江恒的头发一边说：“你真的越来越像老头了。”
　　“准确来说，我本来就是吧。”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永远定格在这一幕就好了。

　　到了周一，钟堂还是照常去上学，她心里有点紧张，不过看江恒的反应，他应该没看出来她的心思。下课铃一打，钟堂就冲出教室，走到各个班门口探头，试图找到那个女孩，很快就在3班里找到了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看书的女孩。钟堂顺手拦下一个想要进班级的女生：“不好意思啊同学，你可以帮我喊一下那个女孩吗？”她伸手指了指那个女孩。
　　女同学很热心地帮钟堂叫了那个女孩：“张晨雨，有人找你。”
　　女孩抬头看向门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但还是走到了钟堂面前：“不好意思，我认识你吗？”
　　钟堂笑了笑：“我认识你呀，我找你有点事，你放学可以等我一下吗？拜托拜托。”
　　女孩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还是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钟堂走回了自己的教室，她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别扭的感情。她看到女孩的第一眼其实是有些怨恨的，恨她打伤自己，又把自己推下楼，她怎么会那么狠心，她看起来那么弱小的一个小女孩，怎么会下得了手！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帮凶。钟堂叹气，但是自己又觉得她很可怜，她那么需要钱，需要到什么底线都没有了，甘愿与恶魔做交易，钟堂不清楚是生活把她逼成这样的，还是她本性就是如此。
　　等到了放学铃声响起，钟堂往3班走去，她站在门口，看着张晨雨收拾着书包，抬头看见钟堂在门口，还不好意思地冲她笑笑。钟堂看着她，想到她当时说：“对不起，你恨我吧”，钟堂有些恍惚，很难认为这是同一个人。张晨雨收拾好东西出来，问钟堂：“请问你找我干什么啊？”
　　钟堂怕宋老师会看见，拉着她的手就往楼上走：“边走边说！”
　　张晨雨就这样懵懵地跟着钟堂走到了天台上，她有些害怕，松开了和钟堂牵着的手，看着钟堂：“同学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啊？我还得回家吃饭……”
　　钟堂看着她，沉默了一会，说：“你是怎么认识李钱多的？”
　　张晨雨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张晨雨的大脑运转得飞快，思考该怎么回答才能糊弄过去这件事，她想逃跑，却看见眼前这个女孩靠在了门上堵住了她的去路。
　　钟堂冷冷地说：“我也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接触到他的，我只有一个请求，下次他喊你出去的时候，你能不能带上我？”
　　张晨雨的眼睛瞪大了，她弱弱地问：“你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钟堂笑了：“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
　　“你必须答应我。”钟堂没有说威胁的话，她面对和她有相同遭遇的女生实在是说不出口一丁点威胁的话语。
　　张晨雨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她很漂亮，很自信，有一种与年龄不匹配的成熟。张晨雨实在是想不清楚，她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向自己提这样的要求，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钟堂沉默地靠在门上，她在等张晨雨的答复。
　　张晨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钟堂发现，自己一点都看不透面前这个女孩子，她看起来好像柔弱可欺，和他人相处时又好像温柔善良，如果不是钟堂亲身经历过那一切，她完全不会觉得这个女孩会动手伤人，伤害的还是要拯救她的人。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要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我需要钱，很需要。”钟堂看着天空，今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你怎么会知道……”
　　钟堂俯身看向张晨雨的眼睛：“原因很简单，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
　　张晨雨看着她，眼里竟然有些担心：“你这样做，会毁了自己的，一辈子。”
　　钟堂觉得有些好笑，这句话怎么会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钟堂歪头看着她，问：“你这样劝我，为什么不劝劝你自己呢？”
　　张晨雨神色里闪过一丝悲伤，很快又消失不见，低声地说：“下次他喊我的时候，我会通知你的，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家里人在等我吃饭。”
　　“因为我的一辈子就这样了，既然已经卖掉了自尊，那就没什么好失去的，不如趁这个机会多得一些钱”。张晨雨心里想。
　　钟堂把门打开，看着张晨雨一步步走下楼，一点点离开阳光照到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