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缚》薏米桃子

32、三十、江月年年照相似 不出所

　　不出所料的，这件事经由记者曝光出来之后，在桦镇掀起了轩然大波，大家都议论纷纷，上面迫于压力，不得不严肃处理了这件事。当然，江恒也被处理了，因为违反了纪律，直接被开除了，警局里大家都纷纷为江恒打抱不平。
　　“这处理的也太严重了！明明就是老大找到的证据，戴罪立功，凭什么处理这么重！”小林生气地说。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愤愤不平，倒是白贺异常冷静，他低着头，默默把老大办公室里的东西都整理好，又拍了拍小林：“别说了，在警局呢。”
　　小林无奈地叹气：“我就是忍不住，你说这……这是什么事嘛这是！”
　　话音刚落，江恒从局长办公室里出来，一脸平静，他和众人挨个告别，特地叮嘱跟着他的那几个小徒弟别意气用事，看见小林气鼓鼓地站在一边，又走过去拍了拍小林的肩膀：“听我的，好好干，别因为我乱说话。这个结果我早就知道了，没什么不好的，我就当是提前退休享受生活去了。”
　　小林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的眼泪流出来：“……老大……”
　　“好了，等我死的时候再哭哈。”
　　白贺抱着个纸箱子，里面是江恒在警局的全部东西，是他在这里存在过的证据。江恒简单翻了翻纸箱，只把警队的合照和工作用的笔记本拿了出来。
　　“老大你这是……”
　　“其他的不要了，还得麻烦你帮我扔掉。”
　　“老大你真的……”白贺看着江恒，他也快要哭了。
　　江恒笑着看着他：“新来的局长人不错，我跟他推荐了你，小林平时比较冲动，你可不能再冲动了，踏踏实实的。”
　　白贺控制不住自己，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他这一哭，办公室的人都忍不住哭了，江恒的好大家都记得，他虽然平时比较严肃，做事情雷厉风行，但他能力强、为人正直，没有人不信服他。
　　江恒无奈地看着大家，心里十分感动：“好了好了，大家都别难过了，咱后会有期。”
　　白贺跟着江恒出来，要送他回家。江恒执意要自己坐公交车回去，白贺激动地说：“这怎么行，老大你的腿还没好，公交车站离你家有点远，你走回去我不放心啊。”
　　江恒沉下脸来：“白贺，从现在开始，你不要再和我有任何关系，知道吗？”
　　“老大……”
　　江恒直接打断了他想说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已经被开除了，你不能再有事。这件事，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呢，你不能再和我扯上任何关系。”
　　“老大我怎么可能为了保全自己而不顾你呢！”
　　“我就要你保全你自己。”江恒皱着眉看着白贺，“现在马上给我滚回去。”
　　“不行，老大……”
　　“滚。”
　　江恒看着白贺一步三回头地走进警局，才安心了一些，至少，没有人受牵连。

　　江恒回到了家，瘫在沙发上，享受这难得安宁的时光。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想到了在楼梯间努力学习的钟堂，那时候的钟堂为了能考上大学，每天放学在楼梯间听江恒给她讲题，努力算着圆锥曲线，夕阳的余辉透过小小的窗户照在他俩的桌上，钟堂总会伸手触摸阳光，然后握住手，笑着跟江恒说她抓住了阳光。
　　想着当年的故事，江恒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在梦里，他回到了那个楼梯间，钟堂正坐在里面学习，见到江恒来了，她也只是笑笑，调侃江恒：“来这么晚，看来物理老师又压迫你了啊。”
　　江恒也抱怨：“唉，现在连卷子都让我改了，你说老李他平时也没事啊。”
　　钟堂一边写着试卷一边说：“你正好来给我讲讲这道题。”
　　“嗯，我看看。”

　　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才发现他真的已经老了，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江恒揉了揉肩膀，打开手机，发现许强军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发了十几条短信，中心思想就是劝说江恒去投奔他，反正工作也没了，树挪死人挪活，不如去跟着他干。
　　对此江恒是有点犹豫的，他心里放不下桦镇，其实是放不下遗憾，这么多年他固执地把自己困在这里，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心里的遗憾、愧疚。
　　他沉默地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窗外昏暗的路灯照着归家的行人，江恒盯着路灯，想到钟堂在楼梯间学习时对他说的话：“江恒你应该去探寻广阔的世界，我们一起”。
　　他拨通了许强军的电话。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江恒躺在家里的摇椅上，跟许强军的儿子说：“小许，我想回桦镇了。”
　　许晨温柔地安慰他：“好，江叔，咱明天就回去。”
　　江恒看着柜子上钟堂的骨灰盒，又想到了18岁的钟堂，和18岁的自己，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至少让江恒在这漫长岁月里，有回忆陪伴着他。江恒伸手指了指骨灰盒旁边的照片，许晨马上拿下来给他，江恒拿着照片，他和钟堂的人生像照片一样，永远停留在了那一刻。许晨想安慰一下江叔，江恒却笑着向他摇了摇头：“没事，我心里都清楚，只是还是会忍不住想起来。”
　　夜幕一点点降临，江恒看着月光洒在他的面前，心里有一点期待，他是不是，还能见钟堂一面？
　　老天爷好像知道他迫切地想再见钟堂一面，没有再给他多余的时间，在这一个平静的夜晚，江恒过世了。他再也没有回到桦镇。

　　江恒听到了熟悉的闹铃声，他知道，他又回到了原点。睁开眼睛，还是熟悉的家里，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要瞒着钟堂，自己一个人解决所有的事。江恒知道，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钟堂太聪明了，也太了解他，他担心自己瞒不过钟堂，但是他清楚，要想保护好钟堂，只有这一条路能走。
　　他关掉了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