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缚》薏米桃子

31、二十九、最重要的 晚上回

　　晚上回到家，江恒打开门发现许强军正坐在客厅里，茶几上还放着一个骨灰盒。江恒走过去，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骨灰盒。
　　许强军一边抽烟一边说：“墓地选好了吗？”
　　“没，就放这吧。”江恒失神地盯着骨灰盒看，他还是不肯相信钟堂又死了。
　　许强军看着江恒，轻轻地问：“这么多天你不让我送过来，到底是在干什么？”
　　江恒伸手，许强军递过来一根烟，他点燃烟后狠狠吸了一口：“明天你应该就知道了。”
　　许强军的眼神冷了下来：“大事？”
　　江恒点点头。
　　“你疯了？你就是个小警察你这样做，想过后果吗？”
　　“没什么事的话你明天就回去上班吧，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许强军揪住江恒的领子，一字一顿地说：“你能承担后果吗？”
　　他对上了江恒坚定的眼神，这么多年的兄弟，他已然了解了江恒的抉择，许强军松开了手，他跌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地板：“兄弟，我知道我劝不了你，你……想好了就去做吧。”
　　江恒哑着嗓子说：“谢谢你，兄弟。”
　　许强军拍了拍江恒的肩膀，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江恒：“如果出事了，来找我，一定。”
　　江恒知道，无论什么时候，许强军都会站在他这一边，他笑了笑，说：“知道了，你回去路上慢点。”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骨灰盒，放照片的地方空落落的，江恒看着盒子发呆，钟堂的人生，一次又一次地停留在了18岁。
　　江恒温柔地把骨灰盒放在了书架最显眼的位置，又把他俩的合照放在旁边，轻轻拂过照片，他知道，钟堂会支持他这样做的。

　　第二天，江恒接到了办公室的电话，说许局想见他一面。江恒走到了昏暗的特殊审讯室，许局坐在椅子上，并不抬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来了。”
　　江恒并不坐下，他靠在桌子上，说：“找到了。”
　　“你要小心。”
　　“我觉得，您叫我来，不只是为了这个吧。”
　　许局抬头看江恒，江恒发现他整个人沧桑了许多，许局看着江恒，问：“这一切真的是你查到的吗？”
　　江恒愣了一下，他第一次没明白许局的意思。
　　许局又自顾自地说：“也可能都是……钟堂告诉你的……”
　　江恒蹲下来，视线与许局平齐，问：“您到底在说什么？我没听懂。”
　　许局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江恒，我觉得你自从那天晚上你从楼上摔下来之后，整个人都有点……奇怪。我向你坦白的时候，你就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一点都不惊讶，还有送我来这儿，你一路上冷静的要命，这不像你。”
　　江恒的眼神有一点飘忽不定，他有点慌张，许局竟然能察觉到他的不一样，尽管江恒已经尽力让整件事看起来就像是自己自然而然查出来的一样，许局还是有了疑心。但只有一瞬，他又恢复了淡定自若的样子，冷静地跟许局说：“许局，我只是太失望了，我失望到，已经麻木了。”
　　许局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冷冷地说：“没事了，你走吧。小心一点。”
　　江恒走出了审讯室。他径直走上6楼，敲响了沈峰的办公室门。老沈打开门，发现是江恒，马上把他热情地迎进来。
　　老沈本以为江恒是来给许局求情的，还没等江恒开口他就摇了摇头：“江恒，老许这事太严重了，没有宽容的余地，你应该清楚吧。”
　　江恒笑了笑：“老沈，我不是为了这个来的。”
　　老沈一听，有点摸不到头脑，他想不出江恒还能为了什么事来找他。
　　江恒从口袋里拿出U盘放在了老沈面前，老沈看了看U盘又看了看江恒，他清楚，这里面肯定有一些很重要很致命的东西。
　　江恒缓缓开口：“李钱多被杀案，之所以迟迟没结案，原因就在这里面。这事我做不了主，所以来找你了。”
　　老沈的表情暗了下来，他想到前几天，厅里几个朋友聚会，听见他们说，那死掉的李钱多还留了一手，就是为了能拿更多的利益，因为这个，在桦镇他能横着走。老沈在官场干了这么多年，有些事，他不是不清楚，但是他清楚又能怎么样呢？他想到上面一直催老许，让老许快点结案，各种施加压力，他清楚，有人坐不住了。但是当时他以为，这件事不会被人发现的，毕竟没人找到李钱多藏的东西，李钱多死亡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然后再也没人想起他，大家都平平淡淡地过日子。老沈没想到，江恒竟然能找到，并且，来找他了。
　　老沈拿过U盘，插进了自己的电脑里。
　　江恒手心有点出汗，他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老沈快速浏览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直到看到最后，他抬头看着江恒，两个人对视，老沈却又很快避开了江恒的目光。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斟酌地开口：“你把这个交给我，是想让我处理对吗？”
　　“嗯，有能力处理这事的人，我只能相信你了。”
　　老沈听见这话，满是歉意：“江恒，我知道你想怎么处理，我也想严肃处理这件事，但是……但是我做不到，也不能这么做。这名单上的人，官职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严肃处理，就相当于把桦镇整个领导班子大洗牌，而且这件事势必要公之于众，那这样群众们谁还会相信我们？以后的工作怎么展开？”
　　“那你的意思是？”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应该不会有严重的处理。”
　　江恒突然笑了，老沈看着他这样，心里突然慌了一下，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混着茶杯碎片洒了一地，他也来不及收拾，只听见江恒说：“老沈，我就猜到了是这样，所以在这之前，我已经把这些信息告诉记者了，你应该马上就能在网上看见这些消息了。”
　　老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疯了！你这是违背纪律的事，是要挨处分的！而且这件事曝光出来，你还能有好日子吗？”
　　江恒认真地说：“你说的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知道，公平和正义是最重要的。”
　　他起身要离开，又转头对老沈说：“老沈，你当官当惯了，和他们也没什么区别了。”江恒从老沈办公室里出来，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走出了办公楼，仰着头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长舒了一口气。又想到了钟堂，要是她能看见这一幕，该多好，当时在蹲守李钱多的时候，还没有听到她将来想干些什么，可惜……风轻轻吹过江恒的手，像钟堂轻轻触碰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