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缚》薏米桃子

24、二十二、共犯 江恒被

　　江恒被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吵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熟悉的客厅，熟悉的自己，他以为自己又做梦回到了这个地方，这种梦他已经做了一辈子，这可能是最后一个了吧，他自嘲地笑笑，起身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劲，好真实的感觉。
　　他在梦里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他更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幼时的自己和钟堂发生的点点滴滴，看着自己保护钟堂，看着自己和钟堂平安顺遂。但是现在，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江恒不可置信地动了动自己的手和脚，他好像，真的再一次回到了这里。
　　江恒的心怦怦跳，他终于能够改变原本的结局了。他走进卧室关掉了闹钟，静静等待钟堂的声音传过来。
　　但是，等了好久钟堂还是没有来。
　　难道这还是自己的梦吗？江恒瞬间失落了，这时候，钟堂走进了他的卧室。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彼此，江恒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嘶哑着喊出那个他念了一辈子的名字：“钟堂？”
　　钟堂红了眼眶：“我回来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紧紧把对方拥抱在怀里。江恒抽泣着，他期待了一辈子的场景，终于实现了，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他只要这一刻。
　　钟堂默默地流泪，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为自己不会有改变这一切的机会了，可是她再次睁开了眼睛，又回到了这里，她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跑着来找江恒，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她终于安心了，还有他在她身边。
　　两个人紧紧拥抱了好久才冷静下来，冷静下来的两个人发现，他们面对彼此能自如地行动说话了，完全没有上一次那种控制不了自己身体的情况，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两个人看着对方，淡然一笑，笑容里是庆幸和安心。

　　“所以说，你已经活完了一辈子？”钟堂听完江恒给她讲述他自己的经历后问。
　　江恒点点头：“嗯，我已经老了，治疗没有意义了，我躺在病床上，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再次睁开眼就回到了这里。”
　　“怪不得我感觉你老气横秋的。”
　　江恒无奈地笑了笑：“有吗？我觉得还行啊。”
　　钟堂看向他，又转过头去回避他的视线：“江恒，其实你没必要这样的。”
　　江恒看着钟堂，两个人都没说话，微风从窗户里闯进来拂过他们，阳光照在他们身上，钟堂伸手感受着阳光的温度。
　　良久，江恒才说：“值得。”
　　“为了我，你一辈子过得像一天一样，你原本会有大好前程的。”钟堂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觉得值得，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不要感到内疚，钟堂，这一切都值得。”江恒看着窗户外的太阳，又转过头去看钟堂，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别想那么多，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这一次就活下来，咱俩都活下来。”
　　钟堂抬头看他：“一定。”
　　“拉勾？”
　　“才不要，你怎么这么幼稚。”
　　“谁刚才说我老气横秋的。”
　　“不知道，刚才有人说话吗？”
　　见到18岁时魂牵梦萦的人，自己也会回到18岁。

　　两个人享受了一会难得平淡的幸福时光，钟堂晃着脚：“原来我以为的一瞬间，竟然是你的一辈子。”
　　江恒看着她，阳光再一次洒在她身上，他感觉钟堂在闪闪发光。
　　钟堂转过头来也看着他，又问：“那你是不是觉得很难熬？”
　　“是啊，一个人生活真的感觉日子好长。”
　　钟堂望着他，江恒也看着钟堂的眼睛：“这一次，我肯定能保护好你，咱俩都能活到100岁。”
　　钟堂笑了笑，又说：“对不起，江恒，我当时真的太冲动了，我控制不住自己。”她脑海里回想到那一天，她拼尽全力划破了李钱多的喉咙，血喷溅到她身上的时候她才恢复了理智，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他终于死了”，感受着李钱多还有温度的血，钟堂想，下一秒她感觉她的头剧烈疼痛起来，她想回头，但是已经没有办法了，她重重地倒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她看见宋老师手里拿着个花瓶急急忙忙地去看李钱多的伤势，然后听见了江恒的声音，幸好，她还能再见江恒一面。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死去，但是没有办法，她认命了，只要李钱多也死了，她也就没有什么不舍了，但江恒把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后悔了，她想活下去，和江恒一起活下去。
　　所以当钟堂再一次重生，看见江恒的时候，她不敢相信这一切，这一切对她都太过幸福，她怕这是虚幻泡影，怕自己的幸福再一次消失不见。
　　江恒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说对不起，当时换我也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恨意，我只是难过自己没能早点找到你，出现在你面前，和你一起面对这一切，那样的话，你不会死的。”
　　钟堂不想让江恒沉浸在过去的失落里，她笑着用肩膀撞了撞江恒的肩膀，说：“哎呀好了，咱俩都不想了，反正又重来一次了，珍惜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嘛。”
　　江恒点点头，对钟堂说：“我觉得这一次，不能通过宋老师了，我们要自己找到李钱多，这样才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杀了他。”
　　钟堂挠挠头：“可是我们自己找，难度是不是太大了？”
　　“不算大，在……在我醒了之后，我和许局对质，他认罪了，他认罪后我从他那里拿到了关于李钱多在桦镇的全部资料。我仔细翻看发现了李钱多比较常去的一些地方，我们可以跟他到这些地方，然后，找机会动手。”江恒顿了一下又补充：“他一般很少一个人去一些公共场合，但是有一个地方他肯定是一个人去的，如果我们找到了他和……那个地方，他死在那里，是最好的。”
　　“万一警察查到了，该怎么办？”钟堂问。她心里其实已经下了决心，如果警察查到他们，她就把责任全担过来，她不希望江恒为了她牺牲这么多。
　　江恒看着她：“那就是我一个人干的。”
　　“不行！”钟堂直接否定了他的想法，“我怎么能让你去认罪！我不会让你去坐牢的！”
　　江恒看着炸毛的钟堂：“我说的是事实啊，人本来就会是我杀的，和你没关系。”
　　钟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同意。如果你非要这样的话，我杀了李钱多之后第一时间就去自首。”
　　“好了好了，那到时候我们逃跑怎么样？李钱多肯定有点钱吧，咱拿着他的钱逃跑吧。”江恒安慰钟堂。
　　钟堂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只要和江恒一起，逃跑这件事也变得没那么困难可怕了。
　　这个时候江恒伸出手来：“握手。”
　　钟堂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握住了他的手，江恒笑了：“我们现在不是朋友了。”
　　“那是什么？”
　　“是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