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缚》薏米桃子

20、十八、姐姐（下 宋荣珍

　　宋荣珍蜷缩在床上，她早应该认清现实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真心对她好的人，是她奢求太多，一次又一次的对身边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宋荣珍觉得自己很可笑，经历过这么多，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被他人虚幻的关心吸引，然后被虚情假意的承诺欺骗。
　　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去。

　　在梦里，她又一次回到了那天，那天黄昏，太阳挂在天边慢悠悠地往地平线下落，姐姐牵着她的手，走到了一栋好豪华好豪华的房子前，进去之前，姐姐伸手理了理小宋荣珍的衣领，然后打开了那扇门。
　　客厅里坐着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小宋荣珍怯生生地看着他们，又抬头看看姐姐。姐姐却不看她，而是对那两个男人说：“说好的，拿人抵债。”小宋荣珍并不知道抵债是什么意思，她下意识攥紧姐姐的手，姐姐却想挣开。
　　其中一个男人笑了笑，色眯眯地盯着她，却对姐姐说：“你把她衣服脱了，我们验验货。”小宋荣珍感觉姐姐僵了一下，她害怕，努力往姐姐身后缩，她不明白姐姐带她来这里干什么。
　　她抬头看着姐姐，想说“咱们回家吧”。姐姐却蹲了下来，不敢看她的眼睛，手伸向了她的衣服。小宋荣珍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衣服就被姐姐狠狠扯在了地上。她慌忙捂住自己的身体，跪倒在地上，哭了出来。
　　姐姐不敢看她，把头撇向一边。小宋荣珍用力拉着姐姐的手，哭着让姐姐救救自己，带自己回家，姐姐却无动于衷。
　　两个男人满意地笑了，其中一个对姐姐说：“好了，你回去吧，钱一笔勾销。”姐姐转身就要离开，她拉着姐姐的手，求求姐姐救救自己，带自己离开这里，她哭的声嘶力竭，姐姐还是掰开了她的手。小宋荣珍看着姐姐一步步走向门口，她的心脏也一点点疼起来，这是她第一次被抛弃。
　　姐姐决绝地关上了门，她一次也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宋荣珍从梦里惊醒过来，看了一眼闹钟，凌晨两点，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身上。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她想到自己在课上讲的，文人都爱谈月亮，因为月亮永远在那里，承载着人们的各种情感，看着人们的悲欢离合。
　　她很喜欢月亮，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只有月亮会永远陪着她。她想到自己来到桦镇的那晚，月光皎洁，照亮她前方的路，她当时满怀希望，觉得自己能够重新开始。当李钱多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再一次回到了苦苦哀求姐姐的那个晚上，她永远都逃不掉。
　　宋荣珍从床上爬起来，她走到客厅拿到自己的手机，手机上全是那个号码的来电，还有短信。她告诉自己别点开短信，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开了，她心里还是想知道，姐姐到底会跟她说些什么，哪怕她知道这些话只是谎言。
　　第一条短信：“珍珍？珍珍你救救姐姐吧，姐姐真的没办法了。”
　　宋荣珍觉得好笑，当时她求姐姐的时候，姐姐头都不回，凭什么现在要求自己来救她？宋荣珍盯着这条文字，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没有人是真正的爱她，都只是把她当成谋取利益的工具。
　　第二条短信：“珍珍，我求求你，你帮帮我吧，我现在一点钱都没有，要活不下去了。”
　　一点钱都没有？宋荣珍想到自己来桦镇的那天，交完房租，浑身上下一个钢蹦都找不到，饿了三天才能买点面条吃。姐姐活不下去，自己何尝不是死里逃生呢？姐姐根本不关心自己，她只是想要钱，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过妹妹。
　　第三条短信：“我求求你了，我们是姐妹啊，你还记不记得妈妈说，要我们支撑着走下去。”
　　姐妹？对宋荣珍来说好陌生的词，姐姐当时怎么没想到她们是姐妹呢？她还提到妈妈，好可笑，妈妈从来没有爱过她，难道姐姐觉得自己会因为妈妈的话而动容吗？宋荣珍好无力，姐姐一条条短信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一刀一刀扎进她心里，让她疼到无法呼吸。
　　宋荣珍没有再点开第四条短信，她没有勇气再看到能伤害到她的话了。她想到小时候，妈妈对她说，她是个赔钱货，是她们家的扫把星，她当时还不理解这两个词的意思，只会傻傻地看着妈妈，她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自己可怜，原来从来没有人珍视过自己。有些女孩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整个人干净、优秀、天真，宋荣珍教过不少这样的孩子，她嫉妒她们，嫉妒她们能够获得爱，获得珍惜，她有时候也会想，哦，原来在普通家庭里长大，是这个样子啊。
　　她走向了卫生间，打开卫生间的灯，灯泡明亮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闭着眼，好一会才适应过来。宋荣珍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向自己的脸，冰冷刺骨的水让她从过往的痛苦不堪中清醒过来。她看着镜子，透过镜子看见了姐姐转身的瞬间，这是一道一辈子都愈合不了的伤口。
　　她想到自己做的那些勾当，她从来不否认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她也不后悔，她偏执地认为，只要大家都遭受过她遭受的，就能理解她，共情她。宋荣珍想到了钟堂，钟堂和她一样，是没人要的孩子，但是凭什么她就能收获能全心全意对她好的朋友，凭什么有人陪伴着她，宋荣珍嫉妒，因为这是她曾经奢求过的事物。
　　宋荣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已经在地狱里了，那就拖更多人下地狱吧，她才不要心软，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