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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朦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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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分道扬镳
父亲拖着行李箱,我们走向出站口。黑色的轿车闪烁了两下车灯,还是熟悉的模样,承载着我儿时的回忆。
行李箱上的贴纸虽然稍显褶皱,但上面的小兔子依旧清晰可见。父亲将我的行李箱平稳地放进了汽车的后备箱,我们行驶在蜿蜒曲折的街道上,周围满是高楼林立的模样。与漠河小镇不同,这里的建筑显得富丽堂皇,街道上车水马龙,我们绕了许久才抵达我的高中——蒲阳高中。
与漠河小镇相比,这里要大得太多,如果是相同的车程,我们或许早已将漠河小镇的街道完全逛完。
走进学校,新生报名处排满了人,大多数学生都是由父母其中一方陪同,少数是由家里的老人陪同。虽然排队的队伍很长,但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孤单。
“需要住宿吗?”负责招生的老师问道。
“不用,我们不住宿。”父亲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翻找资料袋。
“如果不住宿,根据规定,我们需要您提供两份南洋市的房产复印件。”
听到这里,我有些愣神,脑海里是我将要住宿的画面。可父亲却从那叠材料中找出了两张南洋市的房产复印件,都交给了老师。
“前段时间我们已经在南洋市买房了,以后妈妈也会在南洋市陪着你,正巧你父亲的工作也经常要到南洋市出差。”母亲解释道。
“那你的工作怎么办?”我下意识想到的是母亲的工作。母亲很热爱她的工作,这是我很早以前就知道的。
“我已经向上级申请,以后都会在南洋市工作,这样我和你父亲也能多点相处的时间。”母亲说话的语气非常平和,没有一丝不愿的情绪。
“那北辰怎么办?”我又问。
“北辰在学校住宿,周末有空让爸爸带我们回去看他就好了。”母亲转头看向父亲,两人相视一笑。
刹那间,我好像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就像今天的天空特别的蓝,没有城市中常见的灰蒙蒙,倒像是小时候父亲、母亲带我去洱海边看的那样,清澈而深邃。
走出校门,我与一位女生擦肩而过,她独自一人推着一个灰黑色的行李箱默默地走在排队的人群之中。与她分开的是一位略显消瘦的女人,她带着一个稍高一些的男孩去了高二的报名处,在另一栋教学楼的二楼。
女孩拿着她的报名材料,推着手中有着枫叶挂饰的行李箱,行李箱上还架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从表面看不出它的新旧。女孩回想起母亲刚说的话:“你先拿材料去排队,如果领了宿舍排号,你直接去宿舍就好。”
女孩是被领养回来的,她不怪她的母亲,只是默默推着行李箱站在人群之中,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地向前移动。
为了报答养母,女孩在学业上下足了功夫,不负期许地考上了南洋市的重点高中。根据漠河小镇的福利政策,每个领养孩子的家庭每月都能领到一笔津贴。孩子在漠河小镇能免去一切学杂费,如果孩子考到了南洋市里的重点高中,每月还能领取一笔不菲的助学金,直到孩子成年或考上大学。
“507宿舍。”一位老师从一个塑料盒中拿出了一把挂着号码牌的钥匙。报名处的桌面上整齐摆放着两个长方形塑料盒,里面堆放着许多钥匙及对应的号码牌,一盒是男生的,一盒是女生的。男生的宿舍在一至三层,女生的宿舍在四到六层,学生宿舍是禁止家长进入的,学校美其名曰要给孩子锻炼的机会,只是在这样没有电梯的宿舍楼,天知道女生是如何将手中那沉重的行李箱一点一点地从一楼搬上去的。
费了一番功夫,女孩终于把行李箱搬上了宿舍楼的五楼,时间来到了中午,她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在简单地清理了自己的住处后,女孩从双肩包里拿出了一个包子啃了起来。
“我们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家?结璘还没有见过新家的模样呢!”父亲一边开车一边问道。
母亲与我坐在汽车后座,向我眨了眨眼:“你决定就好,我们都听你的。”
“听爸爸的。”我俏皮地回应,脸上洋溢着和母亲一样的笑容。
“那亲爱的小囡和小结璘,你们是想吃火锅,还是想吃烤肉?我听说有一家新开的铁板烧也很不错。”
母亲将目光转向了我,似乎是将选择权交给了我,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心里的想法:“我想吃烤肉!”
那滋滋冒油的炭烤肉,在火焰的催促之下,散发出浓郁而诱人的香气,孜然与辣椒粉的香味交织,仿佛环绕在我的周身,如梦似幻,让我流连忘返。咬下一口,那鲜嫩的肉质与独特的口感瞬间刺激着我的神经和味蕾,那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好!那我们就去吃烤肉!”母亲笑盈盈道,声音里透着无尽温柔,而车里弥漫着我们一家的幸福与温馨。
换作以前,我是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的,甚至会焦虑很久。但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我,让我变得自信、外向。或许,这就是成长吧?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父亲、母亲一同带我走进了商场,这里的地下停车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我们停在了第三层,但远远不是它的最底层。
商场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我眼花缭乱,里面还有许多是我在漠河小镇见都不曾见过的品牌,包括珠宝首饰、服装、餐饮等行业。
“去上次那家吗?”父亲问。
母亲看向父亲,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来到这里,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是对一切都感到新奇的年纪,我的世界仿佛被重新打开,我认识了许多新的事物。
“欢迎三位贵宾!”服务员热情地接待着我们。
烤肉店是自助的,与漠河小镇的不同,让我无所适从。我小心翼翼地坐到位置上,紧张的情绪似乎被母亲有所察觉:“结璘,走,我们去拿吃的。”
烤肉的香气在店里四处弥漫,我们在店里四处漫步。渐渐地我放下紧张,有模有样地从餐桌下取出一个空盘,熟练地夹起自助架上的新鲜生肉。从开始的紧张、不熟悉,到现在变得自信、熟练,泰然自若得就像是店里的常客一般。
2 代理班长
回到家后,我第一次站在如此高的小楼上,凭栏俯瞰,眼前的景象一览无余。而在此之前,记忆里学校那座六层高的小楼就是我去过的最高处。六年级,我站在楼顶眺望远方,以为那就是全世界。
蒲阳高中的报名时间有两天,今天是最后一天,明天我就要踏上新的旅程了。好像我们的人生总在被推着前进,认识新的朋友,和旧的人分别。
“结璘,起床了!”
我睁开双眼,母亲还是这般温柔,年轻的面容仿佛没有改变。
坐进车里,我舒适地蜷缩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手里是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一边咀嚼,一边与母亲闲聊。即便我说的话都是琐碎的废话,母亲依然没有嫌弃。
家到高中的距离并不遥远,从家的地下车库走到学校只用十几分钟。母亲工作的地点也很近。
打开车门仿佛与童年一样,没有改变。清风朝我的脸上徐来,夏天的海棠依旧挂在树上。我与母亲告别,走进学校。陌生的环境、陌生的面容,我不再害怕,即使没有熟悉的朋友,我也坚信自己能交到新的朋友。
路过教室,里面几乎坐满了学生,不是我来得太晚,而是这所学校的学生几乎都是住校生。突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我的身边窜过,牵动着我的千丝万缕。
高雯雯?她怎么在这?带着疑问,我朝她赶去,纤细的身材穿梭在拥挤的过道:“高雯雯?你怎么在这?”这一刻,我仿佛跟她认识了很久。
“你是?”高雯雯的表情非常奇怪,她一脸疑惑,似乎不认识我。
我灵光一现,说道:“村子里的!”
她思索了一会儿,依然没有反应,我不确定她是否真的认出我来:“我给过你衣服穿。”
她又思索了一会:“哦!是你啊!”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记起我来。好像是命运的安排,让她这么回答似的。
“你的脸和脖子怎么了?”我的目光被她脖颈上的红印吸引,她一袭白裙,白皙的皮肤使得脖颈上的红印更加明显。
她扯了扯衣领:“没什么。”
我怵然地站在她的面前,仿佛知道那五指红印的由来。
“高雯雯,你过来一下。”李老师的话打断了我,她站在门口,挥挥手将高雯雯叫走。没有等我问出口,我的意识已经告诉我:我忘记了我的问题。
左右张望,我找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是第三组的最后一排。坐在我旁边的是赵琳儿,她的脸圆圆的,却很漂亮,身材也不差。
赵琳儿正与过道上的两名同学聊得火热。好像她们这些住校生在昨晚就交上了新的朋友,只有我像一个外人一样。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令我没想到的是,赵琳儿居然转过身来问了我的名字。
“许结璘,你呢?”
“赵琳儿。”
好像我天生就拥有一种魔力,在初见某人时就会产生一种喜欢或者厌恶的感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喜欢她。
“你是住校生吗?”
我摇摇头,道:“不是。”
“你也是南洋市的吗?我好羡慕你啊,我的父母都不允许我外宿。”赵琳儿说得云淡风轻,但那份藏在心底的不喜,早已在她的眼神中流露,“他们说,趁年轻要多吃一点苦,学会独立。”
我凝望她的眼眸,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不是南洋市的,是漠河小镇的。”
蒲阳高中的学生几乎都是南洋市的,与漠河小镇相比,南洋市的教育资源更为充沛。即便是红林中学名列前茅的学霸,到了蒲阳高中也只能算是中上水平。中考时,我拼尽全力,但即便如此,到了蒲阳高中,我也只是中等水平。没有丝毫的水分,我引以为豪的天分在这里变得微不足道。
很快,时间来到了开学的第一节课。李老师顺着铃声从教室前门走了进来,高雯雯跟在她的身后。
“大家好,我姓李,以后你们可以叫我李老师。相信昨天已经有不少同学认识我了,在未来的三年里,如果不出意外,我将担任你们大多数同学的班主任。”
“大多数同学?”不少同学对李老师的话感到不解,纷纷提出类似的问题。
“我教政治,到了高二,学校会根据你们的志向进行一次分班考试,到时候,部分同学就会被分到其他班级。”
“分班考试?”一些同学对于分班考试仍是一头雾水,他们不知道到了高二会进行文、理科的分班考试。
“接下来,我将宣布我们班的代理班长——高雯雯,她是我们班这次入学考试综合成绩的第一名……”
在李老师的建议下,高雯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我们班的代理班长。对于综合成绩第一名和代理班长的头衔,大多数学生都充满了好奇。不知是在“要跟学习好的玩”的心理作祟下,还是因为代理班长身份的特殊性,一到下课,高雯雯身边就围满了人。
这样也好,至少高雯雯能交到一些好的朋友。在我的记忆里,高雯雯总是孤身一人。但我好像忘了,一个不擅长交朋友的人又怎么会交这么多新的“朋友”?
高中,不知道是谁教他们的,在面对父母和老师时,总会有人刻意地展示自己的弱小,企图在大人面前谋求狭小的生存空间。小的时候,在院长和嬷嬷的面前,我们中也有人这样做,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又像是智慧与理智的最终抉择。
还没等上课,赵琳儿就从围着高雯雯的人群中走回座位,空出的位置立马就有人补上。好像菜市场里抢那免费赠品一样,络绎不绝。
我与赵琳儿相视一眼,赵琳儿:“昨天在宿舍借了她的书,不怎么喜欢,就还给了她。”赵琳儿坐回位置上,接着说道,“你喜欢看小说吗?”
“喜欢。”
“我喜欢看喜剧,或者双男主,她那都是悲剧,我不喜欢。”还没等把话说完,赵琳儿就从书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本双男主小说摆在我的面前,“你呢?”
“我喜欢看悲剧……”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看悲剧的。好像是那天有人对我说“不过我喜欢看悲剧,这样能尝到一点甜”,也可能是我的生活太过梦幻,总想尝试一点不同的味道。可是我不懂,明明她不喜欢悲剧却喜欢看悲剧。
权力的诞生,总会伴随不服从者,他们妄图站在同样的山巅,俯视曾经的自己,拿走别人身上的那一点点甜,仿佛就能让自己处在花蜜之中。
“高雯雯只是代理班长,又不是真正的班长。老师都说了,她只有两个月的试用期,到时候才会选择真正的班长。”
“是啊,我也觉得她不适合做我们的班长。”
课前。
“老师,我不想做代理班长。”
“不行,你必须做代理班长。”
高雯雯低下头,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李老师。
综合成绩第一名将担任新生班级前两个月的代理班长,这是李老师多年教学定下的规矩。
3 一眸一瞬
泥土上开了花,风将沙尘吹到花瓣上,阳光没有放过任何死角,花瓣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高中三年,我唯一记得的朋友就是赵琳儿。自那以后我便堕入了灰白世界,在漫长的记忆里,只余下一间静谧的美术室和一张张杂乱无章的素描纸,直到他的出现。
高一。
校运会在校园里如火如荼地举行,高二篮球校队的队长张明远在篮球场上挥洒他的英姿。只听“哔”的一声,一个精准有力的三分球再次命中篮筐——张明远轻轻一跃,左手扶着篮球,右手顺势一抛,篮球在空中抛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篮筐,三分!
尖叫与欢呼声交织,张明远此刻是全场唯一的焦点,犹如一座闪耀的灯塔,在观众的瞩目下熠熠生辉。
“他看过来了!”赵琳儿激动地叫喊着,“他看过来了!”张明远的目光炽热,每每投中一球都会朝这边看来。明媚的目光,那是他爱过我的证据。
我与赵琳儿、高雯雯同站在篮球场的边界线上,沐浴那炽热的目光,竟有种被霞光独照的错觉。
“一个眼神,仿佛是他喜欢我的错觉,我便喜欢上了他”赵琳儿的眼神炽热,映着傍晚的霞光,我从她的侧颜望去,她就像在一片火烧云中绽放的绚烂花朵,美极了。
我扯了扯校服衣角,张明远从远处慢慢靠近,他的目光穿透球场,眼神中带着力量,仿佛超越一切喧嚣。
张明远大步走来的身影,让原本欢呼雀跃的赵琳儿没了声响,不是无法发声,而是被这束光芒照耀得有些怯意,她圆圆的小脸蛋变得粉扑扑的。她低下头,甚至连张明远的目光都不敢直视。张明远没有说话,只是与她短暂的视线交汇,又投身于篮球的争夺赛中。只留赵琳儿一人站在篮球场的边缘无处安放。她揉搓着校服边角,幻想着他的目光是为她投来。
“哔!”又是一声哨子响,比赛迎来了尾声,张明远的队伍不出所料,获得了冠军。好像欢呼雀跃过后注定散场,一瞬间的画面又变成谁一生的回忆。
赵琳儿心中泛起一阵失落,脚步略带不舍地离去:他刚刚望向的,或许并非是我。
“你好,可以认识一下吗?”一个声音让我们停下了脚步。
低垂着眼帘,她轻轻抬头望去,是夕阳下的身影,暗红的日光打在张明远的半张脸上,显得他的脸颊格外立体。他脖颈间还挂着颗颗汗珠,是刚才运动后的痕迹。
我没有说话,倒是赵琳儿在犹犹豫豫中猛地抬头:“可以啊!我加你吧!”赵琳儿鼓起勇气。
机会摆在面前,她自然是不想错过的,但如果让她主动,她又觉得他们之间隔着数道鸿沟。而如今机会就摆在面前,她要是再不鼓起勇气那必定后悔终生。今天的她就像被幸运女神眷顾,满足了她悄悄许下的愿望,回应着张明远的主动。
张明远微微一怔,先是瞥了我一眼,紧接着又将目光移向赵琳儿:“可以啊……”
赵琳儿迅速拿出手机,熟练地添加了张明远的联系方式,然后礼貌地与他告别。
简单的问候后,张明远就没再发来信息。赵琳儿焦急地等待着,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她犹豫着要不要再主动发一次信息……
晚自习下课,赵琳儿的手机屏幕上依旧没有一条信息提示。
正当她心灰意冷时,“叮”一条信息发来:“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我们吗?”赵琳儿没有犹豫,立马回了信息。
“嗯嗯,你们。”
“我们?”赵琳儿心中不解,但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回了信息:“好呀!”她稍作思考,转头问向高雯雯:“雯雯,我们明天出去吃饭吗?”
“出去吗?”高雯雯正坐在宿舍的学习桌前,手腕轻轻摇动,铅笔在白纸上勾勒出完美线条。听到赵琳儿的声音,她立马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回答。
“还有张明远,他说要请我们吃饭!”
高雯雯顿了一下:“我…就不去了吧。”高雯雯虽然不富裕,母亲给的钱仅够她维持日常的开销,但她更不愿接受别人无故的付出。
“你陪我去嘛,好不好!求求你了!”赵琳儿自然是想单独赴约的,只是她害怕尴尬,也不好意思回绝,有个朋友在自然是好的。
高雯雯心中踟蹰,她是想去的,她早就想见识一下南洋市的不同,感受一下这座城市的魅力。
“没事的,不用担心,这不有我嘛!”赵琳儿清楚高雯雯的情况,她们是一个宿舍的姐妹,虽说赵琳儿的家境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小康之家。
望着赵琳儿委屈巴巴的表情,念着她平日对自己的好,高雯雯应下了此事:不就是饿几天肚子嘛!
星河流转,夜晚的黑渐渐被风吹散。赵琳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是抑制不住的激情,以至于睡晚了些。
周末,是学生的狂欢。蒲阳高中规定,在周末和节假日,住校生是可以外出的,只要晚上按时回来。而在非周末和节假日,只有走读生能自由进出。
507宿舍是六人间,整个宿舍只有高雯雯和赵琳儿“留守”,所以她们的关系特别的好。
赵琳儿起了个早,化了一个精致的妆,手忙脚乱地在宿舍里挑选着衣物:“这套好看吗?”
“我觉得刚刚那套好看些!”高雯雯倒是很随意,没有化妆,也没有摆弄衣物。或许是上天的公平,她已有美丽的筹码。
赵琳儿青涩的妆容在女性的视角里确实漂亮几分,但对于同龄的男生来说,却有几分刻意。
“哈喽!”赵琳儿与高雯雯同张明远打了声招呼。三人相视一笑,随后去了一家西餐厅。他们看了场电影,玩了电玩城里的各项游戏,学生时代的约会似乎只有这么简单。
高雯雯和赵琳儿抱着两三个毛绒娃娃,张明远把她们安全地送回学校。赵琳儿今天的心情格外愉悦,满载着青涩与纯真的悸动,这是她从未有过的美妙体验,仿佛一切都在悄然绽放。
回到宿舍,赵琳儿的手几乎没有离开过手机,她紧盯着手机屏幕,期待着从那边发来的消息。
“叮!”
张明远:“琳儿,你能不能帮我要个高雯雯的微信?”
赵琳儿的心中泛起阵阵涟漪,质疑地问道:“你要高雯雯的微信做什么?”
……
“我喜欢她!”
隔着手机屏幕,赵琳儿心中猛地一沉,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涌出,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父母如此,朋友如此,现在连自己喜欢的人亦是如此。赵琳儿崩溃得默不作声,她深深地把头埋进膝盖之间。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荒谬的笑话。
她流着泪,嘴角却扬起一抹笑:“可以啊……”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即使模糊了视线,她依然回复着信息,“我让她加你。”
4 红玫瑰
“你好啊,我叫张明远,是今天和你们一起出去玩的那个男生。”
“嗯。”
高雯雯只是简单地回复,她不知道张明远为什么加她,也不想知道。
“琳儿,你怎么了?”高雯雯转身瞧见赵琳儿崩溃的神情,心中满是担忧,“琳儿,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你妈妈又骂你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高雯雯连番追问,赵琳儿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将自己深深埋在膝盖之间。高雯雯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
那份深入骨髓的悲伤,即使是世事沧桑的成年人,也很难做到完全隐忍,不留痕迹。
赵琳儿不希望别人看到她的崩溃,可她就是控制不住,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
“叮!”高雯雯的手机传来提示音,盖过了赵琳儿小小的啜泣。
张明远:“你喜欢吃什么啊?明天我买去学校!”
高雯雯没有理会他,她只关心赵琳儿的状况。
“叮!”
“叮叮!”
“叮!”高雯雯的手机又响起数条提示音,手机屏幕上的光再次亮起,弹出所对应的消息提示。
在少年的眼中,是他爱慕的女生,对于旁人的心意,他自然是浑然不觉的。而他注意到高雯雯仅仅是因为朋友的一句玩笑话:“你这么帅,应该要配我们学校最好看的。”
随口的一句,如同投入少年心底湖面的一颗石子,从此湖面泛起涟漪,他开始注意这个女孩。上天赋予的美丽,是她最有力的武器,再次搅动少年内心的波澜。
那天篮球场上,他一眼就看见了她。在阳光的照射下,她只是微微侧着脸庞,明媚的眼眸,南风拂过她的脸颊,牵动着纤纤细发,映衬在他的眼里。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注视她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心中,早已泛起一丝他误以为是爱的情愫。
一句无心的话,成为少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回响:梦里她是天上月,皎洁而遥远,我想她照着我,又害怕她不止照着我。
“叮!”张明远:“你怎么不回信息?”
“叮!”张明远:“你是不是在忙?”
“叮!”张明远:“听说你喜欢画画,是不是真的?”
忙碌的感觉正中下怀,那挥之不去的声音又在脑海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高冷的形象,在不经意间,又让爱意深沉了几分。
“叮!”
“琳儿,我喜欢高雯雯,你能撮合我们吗?”赵琳儿的手机亮起,消息提示上赫然写着张明远的名字。
赵琳儿犹豫地拿起手机,心中似乎还抱有一丝希望……她滑动手机屏幕,结果不出所料。她关闭了手机的提示音,缓缓放下手机,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在心中蔓延。
面对张明远的信息,这是她第一次选择沉默。她将头埋进膝盖之间,脸色却出奇地平静。回想以前,每每看到张明远的信息时,她总会迫不及待地回复……她的心仿佛支离破碎,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心也随着这条未被回复的信息沉入大海。她深知,这种深埋在心底的疼痛,是海底的暗流,汹涌却难以言表。
周一。
赵琳儿的神情令我惶恐:“你怎么了?”同桌的异样让我不明所以,我小声地询问。
在我眼中,赵琳儿是个爱笑的女孩,她活泼可爱,性格豁达,从不与人斤斤计较,是个值得深交与信赖的朋友。
“没什么。”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摇了摇头。她的表情近乎冷漠,没有了往日的生气。漫长的哭泣,使得她双眼还略显红肿。她面色惨白,嘴唇也褪去了原有的红润,显得格外憔悴。
“谁欺负你了?”
我再三地追问,始终没能知道原因,直到第三节课,她才缓缓开口:“他喜欢的是高雯雯。”赵琳儿的语气非常平淡,近乎是面无表情地说出的。
听到这里,我长缓了一口气……不知为何。
“你能跟张明远在一起吗?”赵琳儿给高雯雯发了条信息。
“啊?他欺负你了?”当高雯雯看到赵琳儿信息的那一刻,她首先关心的是赵琳儿的情绪是否安好,而不是她说了什么。
高雯雯与赵琳儿相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用手机交流着信息。空气中弥漫着冷漠与恐惧的气息。
高二,我们迎来了分班考试。赵琳儿选择的是纯文道路,而高雯雯选择的是文科艺术方向。
高二分班考试无疑是每位学生学业的转折点,通过这场考试,学生能够认清自己的学习能力与兴趣特长,为未来的学业发展和人生规划奠定基础。
十月。
“谁允许你报艺术的?我们哪有钱供你读艺术?给我改回来!”高雯雯的母亲大发雷霆。
“可是我喜欢服装设计!”这是高雯雯第一次顶撞父母,以至于她的母亲都有些不知所措。
“你要报就报吧!我可提前跟你说啊!我可没有钱给你去外面报什么艺术培训班。”
高雯雯本来也没想去报什么艺术培训班,她只是喜欢设计,纯粹的喜欢。
……
电话的两端陷入沉默。换作以前,高雯雯就会挨一顿斥责了。不说话就等于不尊重父母,说了话又会被视为顶撞,着实可笑。
以高雯雯的情况,她又怎么会没有钱?漠河小镇的助学金,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她们的心里其实都清楚,只是一个不愿开口,一个不好开口。
“你妈妈又说你了?”张明远在一旁故作关心,“要不这钱我帮你出?”
高雯雯摇摇头,她本来也没想问家里要钱,她只是热衷于画画。这是她童年唯一的快乐。
张明远转过身,从床头拿起手机,向高雯雯转了一笔钱……
高雯雯只是看了一眼,便将钱退了回去。她并不是不缺钱,而是她认为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建立在情感之上。如果她接受了这笔钱,那么两个人的关系会变得不再单纯,失去了原有的纯粹,关系变得复杂,她就需要承担额外的回报。因此她将钱退了回去。
可张明远不懂,高雯雯是一个自卑的人,她是一个被领养回来的小孩。在张明远的视角里,他是一番好意,可他的好意总是被高雯雯拒绝。他感觉自己被高雯雯推得远远的。尽管他不在乎那点钱,但那毕竟是自己的钱。那份被拒绝的爱意让他感到失落,他给她转账,明明是出于自己对她的爱,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真的爱我吗?
张明远点起香烟,朝空中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烟雾在空中袅袅散开……
他们是赵琳儿撮合在一起的,只不过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并不合适。高雯雯性格内敛,与张明远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张明远的心中,他早已疲惫不堪,只是因为高雯雯把自己给了他,他才没有轻易放弃。
张明远深吸一口烟,再次朝空中吐出,妄图借此驱散心中的迷茫与无奈。
高雯雯其实也不想继续这段感情了,起初,她只是因为赵琳儿的推动,才莫名地跟张明远走到一起。虽说张明远对她很好,但她心底清楚,他们是云泥之别,无论是经济条件还是性格,两个人都完全不合。
5 天上月
冬至。新学期规定,住校生假期不能随意进出。
“姐,我都说我能自己回家了。”
“少来,妈都交代了,今天必须带你回家。”
“我都这么大了,可以自己回家的!”
寒风在街道上低吟浅唱,是不见天日的冬日黄昏。刺骨的寒风穿过层层衣物,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只是都被拒之门外,只好与萧瑟作伴。直至明月出现,将银辉洒下,照亮这寂寥街巷。
今年是我在南洋市过的第二个冬天,我与北辰走在回家的路上。刚出校门不久,便在转角遇到了一位“熟人”。
“赵琳儿?”我试探性地问道。
她转过身来,目光在我的脸上轻轻掠过,眼神中带着一丝躲闪和复杂。
高二分班后,我就很少见到她了:“你不住宿了吗?”
她愣了一下:“是啊,不住宿了。”
我注意到她挽着的手臂,是亲昵的动作,不禁问道:“这位是?”
她松开挽着的手:“这是我的男朋友,张明远。”
张明远,我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是我们学校曾经连任两届的篮球校队队长。只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他喜欢的应该是高雯雯。我曾在教室里见过他,他每次来都是给高雯雯送早餐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泛起一阵疑惑:他喜欢的不是高雯雯吗?不过我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将疑惑藏在心底。
赵琳儿注意到一旁和我差不多高的北辰,还没等她张口,我先说道:“这是北辰,我的弟弟,今年刚上高一。”
北辰有些认生,面对赵琳儿与张明远,他仍是紧张得不敢说话。我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需要一段时间来熟悉陌生人的,或者说需要与陌生人相处一段时间才能逐渐放开自己,与人交谈。
我们与赵琳儿去的方向不同,没离开两步,北辰就扭头问我:“你们不熟吗?”
我略一踌躇:“我们做过同桌……好像还挺熟的吧?”可能是最近的学业压力比较大,以至于我的记忆总是混乱。
学校为了能让我们在高三阶段拥有更多的复习时间,通常都会将原本三年的课程压缩到两年甚至两年半完成。
沉默片刻,我接着说:“我记得那个男生以前经常给我们班的另一位女生送早餐的。”很奇怪,我的记忆像是缺失了一角,怎么也记不起来她的名字。
“不是他旁边的那个吗?”
我内心犹豫,但态度非常坚决:“不是!绝对不是!”
仔细回想,在现在的班级里,也有一位男生经常来给她送早餐,名字好像叫李康。
次日清晨,我跑到北辰的房间里,朝他耳边大喊:“起床了!起床了!”
他被吓得一激灵,连忙睁开双眼。他摸了摸手机,极不耐烦地朝我抱怨道:“姐,这才几点啊!”
“你不是想知道是谁给高雯雯送早餐的吗?”
“嗯?”华北辰眼睛一亮,脑子像是瞬间清醒,双眼炯炯有神地望着我。
“她每天早上去班上都很早,鲜有人看到,如果你想知道是谁给她送的早餐,那我们只能现在去学校碰碰运气!”
清晨的校园,只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大部分学生仍躲在被窝里“过冬”,冬天是睡觉的圣地。这个时间,只有少数学生会在学校的食堂吃早餐,有的在卫生区做值日,教室里几乎不会有人。走进班级,教室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见到我来,她似乎并不意外。北辰偷偷跟在我的身后,他没敢进教室,只是在教室门口徘徊,装作等我的样子。
不久后,一位高二五班的男生拿着一份早餐走了进来。我定睛一看,不是张明远。
“雯雯,我给你带了早餐,趁热吃吧!”
高雯雯并不反感,只是沉默不语,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心中五味杂陈。
李康把新买的早餐放进她的抽屉,又把旧的拿走。
蒲阳高中高一和高二是两栋教学楼,虽然两栋教学楼是相连的,但是高一和高二的教室分布在不同的区域,如果从另一个楼梯口上楼,就需要多绕一圈。
一年前。
“我不想选她当班长!”一个洪亮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为什么?”李老师心中疑虑,目光迅速扫视全班,试图寻找答案。她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困惑,这是她教学多年第一次遇到的情况。
“李老师,你不是说要民主决定吗?”又有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喊道。
李老师犹豫片刻:“对,民主决定,那现在还有谁不想选高雯雯当班长的请举手!”
令李老师没有想到的是,她的一个提议迅速得到了班上同学的响应。他们纷纷举起手来,像是早就对高雯雯的代理班长有所不满。
霎时间,李老师也不知道为高雯雯辩解什么。
高雯雯只是静静地坐在教室的一角,沉默不语。作为代理班长,她尽心尽责,听老师的话,记录着同学们的不当行为。她依照李老师的规定,一一记录、上报,以此维护班级的铁纪。然而,这一做法却使她惹恼了许多同学,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我就说嘛,一个不擅长交朋友的人,又怎么会交这么多‘新’的朋友?”
“她只是代理班长,又不是真正的班长。”
“难道你们都忘了她曾经帮助过你们吗?高雯雯作为我们班的代理班长,她所做的贡献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面对同学们的非议,赵琳儿站了出来,她为高雯雯据理力争,毫不退缩。
对于众人对高雯雯的排斥,赵琳儿满心困惑,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讨厌高雯雯。在这舆论纷飞的时刻,赵琳儿,这个与高雯雯日常交往并不多的室友,却成了唯一愿意站出来为高雯雯仗义执言的人。
可无奈的是,这是民主投票的结果,李老师也只能摇摇头。至此,李老师宣布了另一批班长的人选,让同学们重新选择,只是高雯雯的名字并没有出现在这一批班长的人选中……
现在。
他曾照我的光,像是桌角的台灯,没有了神秘和伟岸。高雯雯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刷着手机,望着手机里曾经亲密无间的聊天记录,她发着呆、做着梦。梦里她是天上月,独照在他的心间。
次日,她推开了一间几乎已经荒废的美术室,里面空荡荡的,有两层楼高。走下两阶半弧形白玉阶梯,墙的两边有各式各样的美术用具,它们被丢弃在落满灰尘的木制长柜上。拉开窗帘,里面露出几扇精致的双层纱窗,木制的内置边框显得古朴典雅,与教室的铁柱截然不同。
6 录音
“喂?结璘,今天我没空回家哦,要麻烦你带北辰来公司一趟了。”
平常中午,母亲总会来接我和北辰,她亲自下厨,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享受午餐。
她说:“和家人一起吃饭是我最快乐的时光,这也是我努力上班、追逐梦想的意义。”
铃声响起,冬日的暖阳虽不热烈,但也温柔地洒在大地。我像往常一样站在学校门口等待北辰放学。他平时出来的时间总会晚一些,也不知道他在学校里忙什么。
正当我准备转身时,北辰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今天你怎么出来这么早?”
他微笑道:“妈说了,今天中午不回家,让我们去她的公司。”
母亲工作的地方是一家电视台,在过去,像她这样的员工大多拥有事业编制,享受着由财政支出的稳定工资和福利待遇。然而,随着国家对事业单位的改革不断深化,许多电视台已经逐渐从原本的事业编制单位转型为企业性质。
“你是第一次出来这么早吧?”我与北辰在路上边走边聊,心中的好奇驱使我不由自主地想要探究更多,“今天怎么比往常出来得要早?”
北辰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与理解:“其实,我平时心里总想着,如果不见到你们,我就可以自己回去了。但每次,你和母亲都会不厌其烦地在学校门口等我。”
青春期的我们大多都渴望自由,不喜欢被约束。或许是童年被管教过度的结果,又或许是我们内心深处独立人格的萌生。大人们的“权威”开始被挑战,我们试图挣脱那些束缚我们的规矩,在成长的道路上不断探索自我,试错、调整,最终留下那些由我们内心认可的前行准则。
叛逆期是大多数孩子在成长过程中的必经阶段,出现时间往往随着我们接触外界信息的增多而提前。面对这一变化,父母总是怀着深深的忧虑,他们担心我们会学坏,“我们辛辛苦苦送你上学是希望你能懂点事,不是老跟我们对着干”,他们的言论总是让青春期的我们哑口无言,却也锻炼了我们巧言善辩的能力。
幸运的是,我的父母给予了我极大的信任。这份信任如同冬日暖阳,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让我反而更加自律、听话,激励我不断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据我了解,许多住校生想要在周末外出都是不被允许的。他们会担心孩子学坏、遭遇不幸或是荒废学业。殊不知,他们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孩子的价值观早在日常生活的点滴中形成。
真正的教育,不是一味压制孩子的想法和声音,而是要倾听他们那些看似无关紧要却充满童真的话语,用爱去温暖他们,让他们从心底里崇拜你。教育不应是上位者的命令或指令,更不应将养育之恩作为道德绑架的理由来束缚孩子。既然生下了他们,就要承担养育他们的责任,而托举他们成长,才是真正的恩赐。责任与爱,不应成为不懂沟通与教育的约束,即使不成熟的人格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母亲的单位离学校很近,我们走了大概十分钟。我迈着轻快的步伐,打算与门卫打个招呼。可是,没有想到,他一见到我就同我打起了招呼:“结璘,又来找你妈妈啊?”
“是啊!”我微笑地回应,脸上洋溢着自信而礼貌的笑容。
抬头望去,是一座巍峨耸立的大厦,它像一位身披铠甲的巨人,矗立在南洋市的繁华之中,不同于记忆中的漠河小镇。十三楼,是母亲工作的地方。北辰是第一次来,他瞪大了双眼,仿佛要将这栋大楼的每一处细节都尽收眼底。他左顾右盼,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
“结璘,来了啊!”母亲站在电梯口,喜笑颜开地迎接我们,她手中拿着一沓厚厚的白纸:“妈妈还有一些事要忙,你先进办公室玩一会儿,你的‘宝贝’还在那里。”
说着,母亲将手中的白纸递了过来。我的“宝贝”是一套绘画工具,是我第一次陪母亲上班时她为我准备的,一直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我坐在柔软的办公椅上,北辰有些胆怯地坐到了后面的木椅。木椅的冰凉使他有些不知所措,他四处张望后,还是掏出了手机,似乎只有在虚拟世界里,他才能找到自我和归属感。
这时,一位中年大叔走了进来,他踮起脚望向母亲的工位,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我的画作,不禁感叹:“这是你画的吗?画得真好!”
他肚子圆滚滚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虽略显精致,但稀疏的头发让他看上去有些邋遢。
我抬头一看,是母亲的同事,于是微笑道:“这是我设计的服装草图。”
“是吗?”他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外面就有人喊道:“张导!张导!你快过来一下!”
只见那位中年大叔匆匆忙忙地赶了出去,肚子一晃一晃的,十分搞笑。
不知过了多久,我突然听见一句:“你是许结璘吗?”我抬头一看,竟没发现他早已回来。
我瞪大双眼,心想:他怎么认识我?
大叔解释道:“刚刚和你妈妈聊了一会儿。我们这儿正好缺个配音的角色,听你的音色我觉得还蛮合适的,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是动画片的吗?”我好奇地问道。
“对的!”大叔点了点头。
对于新奇的事物,我总是充满好奇,于是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一间录音室。
录音室在十六楼。临行前,我嘱咐了北辰一番,让他把这里的情况都跟母亲说一下。
不久后,母亲和北辰来到了录音室外,他们静悄悄地等待了一会儿,见我仍在认真地配合配音表演,没有打扰。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看了眼表上的时间,稍作歉意地对张导说道:“张导,我的孩子还没有吃饭,我能不能先带他们去吃个饭?”
张导看了一眼手表,面露歉意:“哎哟!都这个点了!”说完,他将目光投向现场的工作人员,“要不大家先去吃个饭?”
待大家纷纷散去后,张导转头对母亲客气道:“是我唐突了,孩子挺有配音天赋的,后续可能还需要她过来几次。”
母亲点点头。
工作人员将我从录音室带了出来,北辰已经待在母亲的身边。我们坐上汽车,母亲客气地同门卫打了声招呼便驾车离开了。
“结璘,你喜欢配音吗?”母亲温柔地问道。
“喜欢呀,挺好玩的。”
“那下午我帮你请个假,你留在公司继续配音,怎么样?”
“那北辰呢?”我有些担忧道。
“我送他回去就好。”
话音未落,北辰突然大声说道:“我能自己回去的!”不难听出,他的声音里流露出一股压抑已久的怨气,是他对自主、独立的渴望。
录音结束,我忙碌到很晚。
高二下学期,已经有不少艺术生外出学习艺术了,他们好像进了高中就被套上了无限的枷锁,一有机会总想逃离。
在家有父母的叮嘱,在宿舍有舍管的要求,在学校有老师的教诲,各式各样的检查和合格标准早已成为压在他们学业上的一座大山。青涩的情感问题,友情、爱情、亲情,以及和各学科老师之间的关系,都是他们成长道路上要面对的课题。
年轻的他们几乎没睡过几个好觉,只能在黑夜里释放自己的自由,那才是属于他们的时光。可白天的焦虑却还要打扰这点来之不易的放松。
都说上完小学就轻松了,可到了高中仍不轻松。是不是读完大学就好了?
他们追寻人生的意义,就像黑夜里发光的萤火虫,只有少数几只才会被阳光照亮。
推开美术室的大门,一股好几天没开窗的气味扑面而来。拉开窗帘,阳光照射在烟尘上。整个高中除了高雯雯,其他的美术生都已经到外面参加培训了。
高雯雯慢慢走到一张摆在正中间的美术凳上,地上满是她用来训练的素描纸。
7 日记
高雯雯:
八月二十九日。
我不想做代理班长,可是李老师不让,她说我是我们班综合成绩的第一名,应当要有班级荣誉感和责任感。我说不过她。只是,我没有想到连考试考得好都会有错。
九月五日,我好像拥有了很多朋友。在这一刻我无比幸福,这是我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感觉,简直太棒了!
九月六日,我拥有了很多的朋友,我终于再也不用问别人是否愿意跟我玩了。
九月十二日,我好像说错话了,要怎么做才能迎合她们的心意呢?我不知道该如何让她们满意,只是我说的话好像总让她们沉默。
九月十五日,我按照李老师的要求将违规学生的名单都记录在班级管理罚抄本上,可是有不少的朋友已经不来找我玩了,她们看我的眼神总是怪怪的。
十月八日,张馨睿突然问我“我们是不是朋友”,我不明她的意思,理所当然地回答她“当然是啊”,可她却没有再来找我玩了。
十月十四日,李茂将我登记名字的本子拿走,我很生气,将这件事告诉了李老师。李老师找了他,他给我道了歉。
十月二十五日,李老师找我谈话,她夸我这两个月表现得很不错。只是我身边的朋友好像越来越少了。
十月三十一日,班级确立了真正的班长。
十一月一日,赵琳儿成为了我唯一的朋友,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的人生。幸运如我,在人生最昏暗的时光里被一束光照进。
十一月二日,我很幸运,我唯一的朋友是我的床友,她让我想起了以前的挚友。可惜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原本只是琐碎几句的床友竟在那天站起来帮我说话,我很感谢她。
……
二月二十八号,新的学期还有她陪着我,我并不孤单。
三月十八日,整个宿舍又剩我们两个“留守孩童”了。
四月十八日,我和她一起报名了校运会。
五月十三日,我和她还有一位男生去了市中心,那里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琳琅满目的。我不喜欢吃牛排,我比较喜欢吃路边的小吃摊。
五月十四日,凌晨,我放下了画笔,原本兴高采烈的赵琳儿突然哭得好厉害,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我很担心她。
五月十四日,她叫我加了那个男生的联系方式,是昨天和我们一起逛街的那个男生,他投篮可厉害了,在电玩城里连续刷新了三个投篮纪录。
五月十五日,她不理我了。
五月十六日,她没有理我。
五月十七日,她还是没有理我。
五月十八日,她……好像故意躲着我?
五月十九日,她突然找到我,问我明天要不要出去玩,我有些意外,惊喜地同意了。
五月二十日,我和她还有张明远一起去了市中心,逛了夜市,喝了好喝的,还吃了美味的冰激凌……
五月二十四日,在赵琳儿的撮合下,我和张明远在一起了。
六月十八日,我和赵琳儿、张明远几乎每周都会出去玩一次,今天,张明远主动牵了我的手。爱情和友情我都有了,我很幸福。
六月三十日,我们放假了!
七月八日,张明远说我们是情侣,这次就不叫赵琳儿了。
七月十三日,赵琳儿发来信息,她问我和张明远的近况,我把我们之间的秘密都告诉她了。
七月十八日,我们三个人又一起出去玩了。
八月二十二日,我回家晚了,被母亲大骂一顿。
八月二十八日,赵琳儿和我说她这个学期要外宿了,因为这个学期凡是内宿的学生想要在周末或者节假日外出都要征求父母的同意了。
九月二十三日,我们第一次吵架,不过准备国庆了,国庆我们就能一起去玩了。我答应他了,国庆一定陪他出去玩。
九月二十九日,母亲突然说要回老家,我们一家回了湾河村,我没有履行答应他的事。
十月三日,我们吵架了。
十月十五日,他好像生气了。
十月二十二日,在我的再三请求下,母亲终于同意让我出去玩了。她帮我请了假。
十一月十一日,他一天都没有理我。
十一月二十日,我想把他留在这个冬天,我和他提了分手,他同意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我望着天上的月亮,我的爱情和友情好像都没有了。或许只有那天上的明月才懂得什么是孤独。
十一月二十七日,“我们分手吧”我望着手机屏幕里的聊天记录,我们近期的聊天几乎空白,只有他回的一句“好”是没有时间间隔的。他像是不愿提,逼我提的。我把他留在这个冬天了。
十二月一日,我推开了美术室的大门,那是一间被废弃的美术室,尽管装修得很美丽,但里面却只有我一个人。我宁愿不要这份美丽。
你说你喜欢月亮,却只见过她温柔明亮的一面。少年总归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赵琳儿:
我与你的距离只相隔一扇门,可我却怎么也推不动它,不是我推不动,而是我不能推动,因为我爱你。
我亲手把你送到了她的手里,我真是个可笑的疯子,可能这就是我爱你的原因吧,而不是爱我自己。
今天我又见你们走到了一起,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可那又能如何?
六月十八日,我看到你们牵手了,当着我的面。
七月十三日,听说你们私自去约会了,这次你们没有叫我。
八月二十五日,她跟我说你们睡在一起了,我好羡慕她,祝你们幸福。
八月二十五日,父母终究还是拗不过我的脾气,帮我申请了外宿。其实我是不知道怎么面对高雯雯。
八月二十八日,我看见你们的亲密合照。可是我啊,总归是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而是幻想心中那微弱渺茫的希望,然后再迫不及待地否定。
八月二十八日,我躺在床上。漫漫黑夜,我独自享受负面情绪,那喷涌而出的快感刺激着我的神经。可我却以为这样的人生才是健康的,才有活着的感觉。
或许,爱到最后其实都是为了自己。
朋友满足不了的爱又在异性里寻找,变成那岌岌可危的可怜人。
就像季节的风吹过陌生的田野,带来熟悉的种子,生长的种子又充满了生机和期待。
十二月二十日,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期待的人生就不会有难过,可是没有期待的人生又怎么会不期待?
记得五月十二日,我添加了你的好友,想定格的那几秒时光,是我来这一生的意义。即使我们的爱延迟了半年。
我本不爱记录,可阳光总沉浸在过往的时间里,如果不记录,那记忆总会流失。
在我记录的这段时间里,我才发现父母对我的爱,其实我也是一个幸福的孩子。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霓虹的街道上,它不敢轻易地晃动。
我四分五裂的灵魂像是蒲公英的种子。车轮压碎了霓虹,明媚的眼眸是你爱过我的证据。
好像每年的六月都会下雨,像是在宣告我们的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