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03 恬不知耻 ...
-
陈景山所说的地方正是北城最负盛名的酒店——碧澜宴会中心。
他们家除了承办各种婚宴生日宴会外,还有数间小包厢专供私人聚会。陈念最爱他家那款枣泥山药糕,每回吃完饭少不了要额外打包一份回去。
钱素心笑她爱好单一,放着这么多美食偏偏只喜欢一道甜品。陈念不以为然,她的观念里,喜欢一样东西,就会一直喜欢下去。
有段时间没来,包厢重新做过升级。
顶头那几间包厢原先一律按古风装修,木质栅栏,仿真山水,走近有种“曲径通幽”的酣畅淋漓之境。
眼下却彻底大变样。
纯金牌匾,左右各镶嵌一只金银浮雕大象,中间写有“榭香厅”三个大字,颇有西方美学之色。
陈念心有疑惑,脚上没停仍走到往日常去的那间包厢门口。门隔着条缝隙,她伸手轻轻推开,只见原先有说有笑的几位西装男士,正齐刷刷把目光投向她。
“抱歉,打扰了。”陈念满脸窘迫,关上门打算回大厅去等。
刚刚绕过宴会厅,对面走过来一人,她一眼注意到对方那身熟悉的黑色夹克,想都没想扭头往回走。
遇见一次也就算了,此刻陈念真心怀疑陆严风这人学过跟踪术!
陆严风速度要比她更快,在陈念刚刚迈出脚尖,他已经扣上了她的手腕。
轻松一带,人便到了跟前。
“你放开!”突然而来的肢体接触让人应对不暇,陈念羞怒万分,顾不上周围环境,恶劣的目光尽数投向对方。
可无论她怎么挣扎,陆严风愣是没松一下,反而在她即将破口大骂的时候,一用力带她一块进到旁边的休息室。
他关了门,将陈念抵在门板上,抬手摁亮开关。
水晶灯的金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刺得陈念睁不开眼,她将目光别向旁边,明显对耀眼的光线感到不适。
是一间婚礼当天用来给新婚夫妻化妆休整的贵宾休息室,正对着门的位置放置着一张化妆桌,此刻她侧目,正巧能够看到镜子里自己的模样。
愤怒,外加被惊吓突然产生的恐慌。
陈念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如同自己已经被架在火堆上,任人宰割。
“陆严风你是不是有毛病!”密闭的房间里,她朝他低吼。
“能不能好好说话?”
陆严风指尖微凉,把控着陈念手腕的力道出奇的大。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并不是君子所为,可如果不强制一些,他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方法能将她给留下。
从走进大厅看见她的背影开始,陆严风就已经动了这种念头。
分手这么些年,他不敢奢望陈念会原谅他,毕竟当初率先放弃的是他。
是他,抛下了紧紧依靠他的姑娘,那个曾经时时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热情开朗的小太阳。
“你这种行为像好好说话么?”胸口起伏剧烈,陈念因气愤而白皙的脸颊已经通红,她狠狠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口气异乎寻常的恶劣,“咱们都已经分开这么多年了,你还当老友叙旧呢?”
人在极度悲愤之时听不得任何,何况她这么艰难的走出困境,绝不是为了再重蹈覆辙。
有些痛苦,经历一次就险些能送人信命。
“我承认当初的做法确实过分,我给你道歉。但能不能请你先冷静点?”
“冷静?”陈念余光往旁边瞥去,只见陆严风青筋凸起的手背正紧紧扣着她的肩膀,那力道是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的。
不由得,嘴角冒出一丝讥讽。继下午偶遇之后,陈念头一次拿正眼瞧他,目光冰冷,瞳孔里折射出充满厌恶的神色。
陈念冷冷笑道:“我都快成人质了,还不够冷静?”
“既然你承认自己的做法过分,那就应该知道,恬不知耻绝对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风度!”
“陆严风,请你放手!”陈念挣扎着,不想再与他多说一句。
她恨不得给他一巴掌才好。
时间过去了八年,当年无论如何做不出伤害她行为的男人,在陌生的八年后会变成什么样,她一概不知,也就更加不敢铤而走险。
说到底,陈念的情绪尚未波及理智,否则这种情况下,少不了来场恶战。
恬不知耻?
犹如被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胸口,陆严风双眸黑沉,透着久散不开的阴郁,他满脸愠色,问人的口气带有几分逼迫的情绪,“念念,你究竟还要恨我到何时?”
空调的暖风徐徐散开,暖风激荡,陈念的心却冷得更加彻底,她控制不住轻颤的手腕,不肯认输一般偏要与他较量。
“一辈子!”
静谧的房间,窗外烈风猛拍着落地窗,屋内只听得见唇间交织摩挲的声音。
熟男熟女间的拉扯,两人都发了狠劲。
门外有人经过,陆严风才捂着被剜出血的手背,眼神直勾勾盯着陈念肿胀的红唇,“只问你一次,要不要和好?”
*
陈念是在陆严风电话响起时,猛然将他推开。
好在这种天气没人举办婚宴,否则被人发现,哪怕衣冠整洁的从里面出来,也能让人浮想联翩。
陆严风要不要脸她不清楚,陈念只知道,她爸妈丢不起。
从酒店出来,陈念四处张望一番,随后小跑着回到车上。
陈景山向来守时,陈念看了一眼时间,快速翻出化妆包,将嘴角花掉的口红擦净。
重新补了妆容,又在唇部加深了口红的颜色,貌看并不能十分看得清,陈念边收拾东西边往后视镜里瞧,这时父亲的车已经缓缓开进停车场,她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从车里出来。
“爸,妈!”陈念走过去,自然挽起钱素心的胳膊,“今天我可是比你们早到了。”
“我们迟了?”陈景山后一步从车上下来,整了整衣服下摆,完全没听出女儿在跟他开玩笑。
陈念撇撇嘴,自动收起笑容。
陈景山一向不爱和人说笑,哪怕对着自己这么个宝贝女儿,鲜少会开玩笑。
“行了行了,跟女儿说话也不晓得温柔点,没见念念这阵子都瘦了吗?”钱素心原本就不赞同女儿搬出去住,此时听到丈夫直来直去的语气,免不了还为当初对方同意女儿的行为怄气。
“我让她不好好吃饭了?你就是瞎操心。”
钱素心不以为然,左右瞧了好半天,怎么看怎么舍不得,“念念,要不还是搬回来住吧?”
“妈——”陈念偎依在钱素心身边,小声撒起娇,“我这大晚上噼里啪啦按键盘的声音您可没少喊头疼,您还想让我继续影响您俩休息?”
夫妻俩在同家医院工作,平日里工作繁忙,到家几乎没有太多娱乐爱好,这就导致陈念工作时,经常会跟夫妻二人的休息时间产生冲突。
何况,排除工作,她自己的情绪也不算稳定。
避免波及到父母,思考再三,陈念才提出独自居住的想法。
以为会被两人彻底否定,谁知向来对她严格要求的陈景山居然支持,并且给了她租房不如买房的建议。
美名其曰:赚钱是为了让生活富足。
“可我看你这脸颊都凹下去一圈了,平日里是不是没少熬夜?”
钱素心还欲再说,却被陈景山打断,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稍显不耐烦,“有话待会再说。咱们请客,总不能落在后头!”
“请客?”捕捉到父亲刚刚那句话里的重点,陈念侧身去看,只见对方已经先她们一步走在了前头。
“不是咱们仨吃饭吗?您还请了谁?”
“哼!”
提到这事陈景山一肚子气,白天他话没说完女儿就将电话给挂了,此刻对方主动又提,免不了被教育一顿。
“我跟您说了信号不好。”陈念小声嘟囔,“我又没乱说。”
父女二人正为此事争执,没争出个是非对错,前方有人开口,打断了两人即将上演的父女纠纷。
*
“叔叔、阿姨。”陆严风从门口迎上来,正朝他们所站的位置招手。
他身穿黑色夹克,同色系休闲长裤,神情自若,一双眼只盯着陈景山钱素心二人。
如此气定神闲,着实令人啼笑皆非,毕竟不久前他可是气势汹汹地与她较量过。
“等了很久?”
“没,刚到。”陆严风摇头。
陈景山阅人无数,这点小伎俩根本瞒不了他。他手指朝对方轻点两下,不轻不重地训道:“装也不装像点,假客气!”
陆严风的“假话”陈景山早就领教过。
早些年,在对方受伤住院时,他曾前往探望。浑身是伤的年轻人躺在病床上,哪怕身子骨虚弱无力,那双眼在见到他时,仍挤出无比热情的笑容。
那会陈景山就说过跟今晚同样的话,时隔几年,倒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看来恢复的挺不错啊!”陈景山伸手,在陆严风胸口捶了一拳。
坚实如铁,健硕发达,是常年训练才有的体魄。
两人侃侃而谈,陈念恍惚想起早前那通电话。正当她面带疑惑地朝父亲看去时,对方已经在陆严风的簇拥下进了大厅。
“妈,我们……跟他,一块吃饭啊?”陈念伸手指了指陆严风的背影,没来得及收回,便与对方回头过来的目光相撞到一起。
光影交织,大厅里金碧辉煌的水晶灯熠熠生辉,陆严风站在灯光下,身板笔挺,神情淡然,看向她时,似有若无地蹙了下眉心,那表情跟当年刚认识时如出一辙。
有那么一瞬间,陈念的记忆切换到高考毕业那年,陆严风见她推开衣柜,也是这般漠然。
“怎么了,你爸白天打电话的时候没说?”
说是说了,怪就怪她没听周全。
要是知道今晚这饭局是为了陆严风,说什么她都不会过来。
为时已晚,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陈念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得先乖乖坐下把这顿饭给吃了。
“妈,待会饭桌上您别提旧事。”知道逃不过叙旧,陈念只求这顿饭能吃得顺心点。
“什么旧事?”
“就”陈念心里好一阵酝酿,“就是当初陆严风受伤,我发脾气那事。”
“您看啊,事都过去好些年了,您要是突然提起也怪尴尬的。再说当初本来我就是怪您和我爸什么事都爱瞒我,又没有其他什么意思,您说呢?”
“也是。”
正当陈念如释重负暗自松口气的时候,钱素心接下来的话再次让她如临大敌。
“好端端我们提这事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