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穿堂风[破镜重圆]》梦九洲

2、002 道德上的良

　　阔别八年，陈念以为时过境迁，一切重新回到原点。
　　她从来没指望能再次见到陆严风，正如刚刚抬头的那瞬间，她一度以为是雪天，让她的脑袋短暂性出现了幻觉。

　　“你报的警？”没等陈念开口，身后走来两位身穿警服的男人，其中一位正指挥着过往汽车，避开事故现场。
　　“对，是我报的警。”陈念点点头，把大致情况说了，只是没等她话说完，中年大叔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警察同志，你别听这小姑娘的话，明明是她突然打转向灯我才没刹住车，她根本就是满口胡言！”
　　“我，突然打转向灯？”不说还好，这一说陈念满肚子怨气，“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车贴我多近。”

　　“我他妈什么时候贴你车了？”
　　“就凭你这态度，我肯定不答应私了！”

　　此时4S店打来电话，陈念走到一旁去接，刚说了没两句，她突然听到身后一直没有吭声的男人突然开口了。
　　听语气像是跟那两名警察认识，陈念想起来陆严风刚刚好像也是从那辆车里下来的。

　　“你把人家车屁股撞成这样，确定没贴太近？”
　　“当然没有。”中年大叔一看陆严风没穿警服，以为是什么不懂的门外汉，他语气坚决，好像真如他说的那般。

　　“没贴那么近，宝马还能后退撞上去？你们俩一伙的？”陆严风转头又看了一眼时髦女人。
　　“什么一伙？我有老公的，我老公比他帅多了。”时髦女人撇撇嘴，眼里的嫌弃越发明显。

　　中年大叔一看对方那眼神，心里无处发泄的火气彻底爆发，他逮住时髦女人一通咒骂，那言语要比骂陈念的还要恶劣。

　　陈念并不想参与这种低趣味的争吵，朝电话里搁下一句“待会来店里取车”，便将电话挂断。

　　“警察同志，我的车损失最重，刚刚我也咨询过，维修费用不低，避免后续发生其他纠纷，我必须要求走保险。”
　　陈念继续往下说：“还有，对于两位如何辱骂我，我这边还需要精神赔偿。我一个姑娘家，没做错什么，绝对不接受口头道歉。”

　　“要点脸行不行，还他妈讹人呢？”
　　中年大叔眼看就要动手，被陆严风出其不意用胳膊拐到一边，生冷的口吻如同耳鬓刮过的冷风，听得人心里直发怵。

　　“公众场合就想动手，你是打算进去住几天？”
　　“那，那还不是她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我车上有监控，后续我会全部提供给警察”陈念对眼前的男人简直嗤之以鼻，说完转过身，又拿余光瞥一眼时髦女人，“当然，你也逃不掉。”

　　买车那会，她什么不懂，听信销售经理的一面之词装了监控，以为是个毫无用处的空壳子，没想到关键时候居然派上了用场。

　　几人的目光顿时朝她投了过来，这其中当然也包括陆严风。
　　尽管陈念没有直接与他对视，然而女人本身相对敏感，这种感觉根本不可能出现偏差。
　　纷扰纠葛早已与她无关，分手时陆严风没给过她只言片语，如今陈念断然不会做道德上的良人。

　　等到4S店里派人过来，她火速撤离此地。
　　全程没有多看陆严风一眼，连一个“谢”字都不曾给。
　　说出去谁会相信，偌大的城市，偏偏出手相助的是当年将她甩得一干二净的前男友！

　　寒风簌簌，陈念执意按下车窗，冷风将她吹得浑身一机灵，这糟糕的经历也是没谁了。

　　“认识？”秦越做好相关信息登记，回头来找陆严风。
　　“嗯。”

　　*
　　陆严风今早回的北城。
　　抵达直接去见了老同学秦越。

　　两人一块吃了午饭，正说起改天一块去学校见见老师，没想到遇上出警。
　　陆严风没想打扰对方工作，起身正要离开，谁知秦越听说他要去的地方，果断拉他上车。

　　“顺路。”
　　陆严风架不住，上车之后没再和人多聊。

　　回来之前，陈景山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跟他约好今晚上要给他接风，陆严风这会打算去附近商场，给对方买些礼物。

　　进部队之后，他没再回来过。

　　眼下看着周围既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脑袋里自然而然冒出曾经那些点点滴滴。
　　陆严风这人并不念旧，唯独只对陈念念念不忘。
　　今日要不是陈景山明确提出要给他接风，想必他不知道要等到何年马月才能见她。

　　他承认自己不厚道，当初连一句体面的关心都不曾给，口口声声只说腻了烦了，果断屏蔽关于她的一切过往。
　　如今再看，如果当时做法委婉，是不是待会碰面就能心安理得的多？

　　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陆严风从不纠结也不曾后悔，他行事果断，向来言出必行。
　　只是，凡事牵扯上陈念，一切又另做他算。

　　街景频频倒退，周围的雪景弱化了眼前的思绪，陆严风已经收起念想，脑袋里正在盘算待会要买些什么礼物。

　　越是这般清醒，生活越是事与愿违。

　　从他透过窗，瞥见那分外熟悉的身影开始，他便知道，生活给他开了有史以来巨大的一场玩笑。
　　本应该在晚间才会碰面的人，提前出现在眼前，一身灰色狐狸毛短款大衣，脚上穿着双长筒靴，身型依旧纤细，跟当初认识那会相差无几。

　　印象里，陈念一直都是乖乖女的打扮。

　　以前恋爱时，陆严风也曾见过她成熟的一面。他不过随口说了句，年纪并不需要服装来刻意硬化，再之后，那些彰显女性魅力的服装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如今细想，当时她是在迁就他的。
　　为了他的喜欢，悄悄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眼下，不远处那打扮成熟的女人，再也不是当初事事以他为重，一句话都会牢牢记在心里的小姑娘。

　　陆严风根本不敢想，她要是见到自己会是什么表情。
　　这一刻，他其实产生了退缩的想法，架不住正义在扶持，他最终打开车门。

　　如他所想，陈念当他是多管闲事的路人，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曾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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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严风望着刚刚陈念所离开的方位，眉宇间堆满复杂的情绪。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秦越喃喃自语，越往下说越觉得不对劲，刚刚那姑娘……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该不是——”
　　“是她。”

　　“那你杵这有屁用啊！”秦越心急，推他一把，“不赶紧去追？”
　　“不急。”

　　*
　　陈念上车开始，手指就没有松开过。

　　她的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攒着劲儿要把这分开的八年全部消化彻底。那种想发泄又无处发泄的情绪实在考验人的定力，哪怕人已经到店，经理将备用车的钥匙递给她，陈念的情绪仍然绷得很紧。

　　“修好尽早联系我。”
　　“没问题。”
　　销售经理当她车被撞心情不好，不敢过多询问，安慰几句便送她出去。

　　离开4S店，陈念直接开回小区，刚刚下到车库，父亲陈景山的电话进来。
　　换了辆车，导致陈念还没来得及绑定车载，她将车安稳倒进车库，随后才翻出手机。
　　“爸，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陈景山一向忙，不到有正事，几乎不会给女儿打电话。陈念虽然时常抱怨，可心里拎得很清，她在父亲心里的地位，早已不及他那张窄小的手术台。

　　“怎么，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
　　“当然能啊。”唯恐引起父亲的猜测，陈念悄悄换了口气，故意提高嗓音，佯装跟他扯皮，“您今天是为什么事呀，闲下来无聊找人解闷？”

　　“胡说。”
　　电话那端，陈景山板起脸，尽管女儿不在跟前，他依旧拿起往日训徒弟的架势，中气十足地教育起陈念，“跟长辈说话切记不要乱开玩笑，你看爸爸我平日里跟你开过玩笑？”

　　陈念撇撇嘴，自动闭紧嘴巴。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此时如果真的继续跟他较劲，搞不好父女之间的那点儿美好距离就要荡然无存。
　　她本就心情不好，这个时候万万不想再徒增其他烦恼。

　　“那您到底要跟我说什么？”陈念摁了电梯，眼看数字正在不断下降，她好心提醒，“再不说我待会可要进电梯了。”
　　言下之意：信号不好不能怪我。

　　“晚上吃饭。”
　　“还是常去的那家？”电梯门已经打开，陈念走进去，快速按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嗯。”此刻微信消息进来，陈景山没断通话，回复完消息又重新切到通话界面，“早点过来，别每次都迟到。陆——”

　　电梯正处于上升阶段，信号并不太稳定，导致对方的话她听得断断续续。

　　陈念只听到了一个“路”字，以为陈景山交代她开车注意安全。
　　想都没想，陈念在走出电梯后快速朝电话里回：“知道知道，您让我路上注意安全，对不对？”
　　没等陈景山回答，她丢下一句：“爸，我进家门先挂了啊。”

　　果真没听到陈景山其实在电话里说的是另外一个意思——
　　“陆严风回来，今晚咱们一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