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穿堂风[破镜重圆]》梦九洲

4、004 刻意装乖

　　包厢里弥漫着甜橙与佛手柑混合的香气，陈念在努力寻找置物架上香薰的品牌名称，压根没注意陈景山看过来眼神。

　　“念念。”钱素心伸手过来，轻轻拍了下她的膝盖，示意她不要东张西望。

　　不东张西望，陈念又实在找不出其他事可做，让她抬头听他们说话，简直如坐针毡。

　　进门前，她刚刚完成要与陆严风同桌吃饭的心理建设，甚至暗自发誓，一定要坐到离他最远的位置。
　　可陈念却忘了，包厢外墙进行过装修，包厢里一定同等标准改装，否则表里不一，怎么能在北城拥有一席之地？

　　眼下，她只需轻轻抬起下巴，桌对面保准能对上陆严风那双黝黑深邃的瞳孔。
　　曾无数次让她魂牵梦绕的眼神，如今根本不想多看一眼。

　　“确定接你爸爸的班？”热菜陆续上桌，陈景山喝了口热茶，开始与陆严风攀谈。
　　“安顿好就过去。”陆严风随陈景山一样，面前放着杯热茶。

　　“强度是比不上部队，可总归还是辛苦。”陈景山叹了口气，不免想起旧事，“选了这条路，还不是得时刻把安全拴裤腰带上？”
　　“习惯了。但凡干个闲差，恐怕不出三天准得走。”
　　陈景山被这话逗笑，与陆严风对碰一下，“你啊，跟你爸一个德行！”

　　陈念人虽然老老实实坐着，心思却没少乱跑。
　　她在想事情，想刚刚父亲话里的意思。没想出什么头绪，钱素心的声音阻碍了她继续深究的遐想。

　　“念念？念念？”
　　“啊？妈，您刚说什么？”陈念抬起头，目光落向一旁时，余光不经意瞥到陆严风。

　　对面已经停止说话，两人正用同等疑惑的目光朝她看来。

　　钱素心知道女儿似在走神，偏偏还拿话笑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最爱的枣泥山药糕也不吃了？”
　　说罢替女儿夹了一块，递到面前的餐盘里。

　　“我这不是想让大家先吃嘛！”陈念借口谎称。
　　她低头去尝餐盘里的糕点，吃了一口就将其推到一旁。不知是不是情绪干扰，往日醇厚浓郁的糕点，今日吃起来格外干巴。

　　“不好吃？”注意到女儿的表情，钱素心伸手夹了一块，吃了两口并没有察觉哪里出问题。
　　“可能吃腻了。”陈念摇头，一副搪塞语气。

　　陆严风是在母女二人说完话后，顺手去夹盘子里的糕点。

　　无意识的行为，偏偏惹来陈念敌对的目光。

　　这一抬一瞪的功夫，陆严风终于能够光明正大地去看她。

　　细看才注意到那双红唇。
　　早已重新补过颜色，并不是先前的浅粉红。甚至这会唇面上不知抹了什么亮晶晶的东西，灯光下饱满滋润，泛着晶莹透亮的光泽。

　　记忆一下子往回拉长，陆严风想起了从前。

　　那会他的喜欢还没有这么明目张胆，确定恋爱关系之后，陈念常常吐槽他不够温柔。有一次当陈念凑上去想要亲一亲他的时候，陆严风甚至伸手将人轻轻推开。
　　陈念没这么丢过面子，当即劈头盖脸将他一顿臭骂，口口声声说要跟他分手。
　　陆严风后知后觉感到不安，抓着人的胳膊好一通深吻，再之后占有欲越发明显，对待陈念再没藏着掖着。

　　如今见她疏离孤傲，陆严风突然对她这些年的生活倍感好奇，他迫切想要知道关于她的一切，偏偏对面那人愣是不给他一点儿希望。
　　想起半个小时之前，自己气急败坏啃舐她嘴唇的举动，陆严风猜测，陈念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欲盖弥彰！

　　他不动声色地吃着面前那块枣泥山药糕，似乎想把缺失的那部分，一点一点儿找回来。

　　“诶……严风啊，你这手背怎么回事？”钱素心坐在对面，陆严风拿起筷子的时候刚巧看见。
　　他满脑子装着当初的陈念，突如其来的质疑，让他不得不抽身出来。
　　陆严风抬起头，率先落进那双分外冷漠的眼神里。

　　陈念的目光太冷，冷到似乎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她能当场掀了桌子。
　　尽管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陆严风太知道陈念的性子，看着情绪不够稳定，实际上比谁都沉得住气。

　　“猫给挠的。”
　　“哎哟，现在的野猫这么凶呢，疫苗得打知道不？”
　　“谢谢阿姨关心，已经打过疫苗了。”说完不忘抽空看了陈念一眼。

　　钱素心正絮絮叨叨交代注意事项，话没说完就见对面陆严风的表情着实古怪。
　　顺着目光看去，她突然发现对方的注意力都在自家女儿身上，而她的女儿——
　　熟视无睹，无事人一样啃着碗里的排骨。

　　随即，筷子往丈夫陈景山面前的热菜夹去，趁此机会朝对方使了使眼色。
　　陈景山阅人无数，从女儿进门到现在，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他虽不拆穿，不代表一点儿不好奇。

　　“你这回来，你妈妈知不知道？”陈景山眼眸一转，反常的和陆严风聊起家常。
　　本身这顿饭就是为了给自己接风，往后少不了来往，陆严风深知陈景山出于关心，想都没想直接开口，“不太赞同。”

　　“想想也是，哪家母亲舍得孩子一人在外？”陈景山顺着继续往下，套他话道：“你这回北城工作，以后打算在这里安家落户？”

　　此话一出，不仅陆严风诧异，就连埋头专心啃骨头的陈念都不自觉抬起头来。
　　父亲从不爱打听别人的私事，怎的今日倒热衷起这事来了？

　　陈念刚要开口，却见陆严风眉眼堆笑，瞬间将到嘴的话收了回去。
　　跟她有半毛钱的关系？

　　两人的一举一动分别落在夫妻俩眼里，陈景山往妻子脸上瞧了两眼，对方频频给他眨眨眼，果真是看出陆严风笑容下隐藏的情绪。

　　“姑娘是咱们北城人？”
　　“什么姑娘，您说笑了。”陆严风收起心思，朝夫妻二人各看一眼，眼底的笑意在垂下眼后彻底消失，“工作没稳定，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真的事实如此。偏偏陈念满眼鄙夷。
　　他要真的没空考虑这些，刚刚那样对她？敢情感情没着落，就妄想着从她这里讨点便宜？

　　因陆严风的回答，陈念彻底放弃了偷听的打算，甚至当着三人的面，偷偷浏览起网站信息。

　　社交平台上，因她发布参与短剧剧本创作的消息，引起一大批粉丝的强烈不满。
　　陈念正在斟酌如何安抚粉丝的情绪，内容刚刚编辑到一半，钱素心再次将话题扯回到她身上。

　　“到底是在外待久了，想法就是比我们念念成熟。”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念手指一哆嗦，手机直接砸在了地板上。
　　“咚”地一声，听得人浑身一激灵。
　　陈念佯装镇定，弯腰去捡，起身之后端端正正坐好，再没敢胡闹。

　　接风宴说到底跟她关系不大，过来吃饭纯粹是因为没把陈景山的话听周全。

　　“姑娘家嘛，太成熟跟您就不亲近了。”陆严风对陈念刻意装乖的模样感到好笑，想起从前只要长辈回来，她保准离他最远。
　　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无心的夸赞并没让陈念另眼相看，反而让有心人成功捕获端倪。
　　陈景山钱素心夫妻俩来来回回用眼神交流起信息，怕是把这些年攒下来的默契都要给用尽了。

　　最后，陈景山先一步放弃。

　　他按了按太阳穴，属实觉得自己的行为上不得台面。
　　“我倒希望她成熟点，整天没个正形！”

　　不说倒还相安无事，尤其当着陆严风的面，陈念只觉得自己快要成父亲的反面教材。

　　心口堵得慌，尤其对面还有人坐等看笑话，陈念小声为自己辩驳，“好端端的，您拿我说什么事？”
　　“是让你好好看看差别在哪！”一提起女儿不成熟的表现，陈景山满肚子怨气，“就你上回，招呼不打一声就放人鸽子，你说说这事换成别人做得出来？”

　　“我跟您说了我不想去。”陈念不想再提这事，何况还是当着陆严风的面。
　　她的表情说不上太好，一双眉拧得紧绷，冲撞的口气惹得陈景山一阵恼火。

　　见她仍不把自己的感情当回事，陈景山正欲开口训斥，陆严风突然开口，阻止了父女二人之间即将展开的斗争。
　　“有您和阿姨护着，使点性子也出不了什么大错。”
　　言下之意：自己少年老成，完全是因为没有人兜底。

　　料想陈景山会因他的情况顾全局面，果真没等把后面的话说完，对方便冷哼两声，不再拿女儿说事。

　　因这事，陆严风算是听出了些弦外之音，陈念非常排斥父母掺合她的感情！
　　心里泛起窃喜之色，陆严风眼底露出一丝亮光，面上仍佯装镇定，在陈景山说起其他事后，略有深意地多看了陈念一眼。

　　微妙的举动再次落进钱素心眼里，她顿时想起女儿进门前特意叮嘱过的事情——
　　难道……有什么过节？

　　*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好不容易捱到陈景山起身，陈念拎上小包，一鼓作气地冲到对方跟前，“爸，我还有工作，能不能申请先走？”
　　“哼，我看你就没想好好吃这顿饭！”陈景山嘴上骂骂咧咧，心里却是舍不得女儿熬夜太晚，他挥挥手赶人一样，将女儿打发回去。

　　走出大厅，陈念已经钻进汽车里，紧跟着打了转向灯，白色奔驰一溜烟消失在夜幕中。

　　“毛毛躁躁，工作还能比跟父母吃饭重要？”陈景山望了一眼，没好气道。

　　钱素心对父女二人的相处模式早已习以为常，不免打趣起来，“这个时候舍不得了，当初怎么能同意女儿搬出去住？”
　　“两码事，你没看她那会儿情绪不对？”

　　想起陆严风还在跟前，夫妻二人没再继续念叨女儿，寒暄几句便就此打住。

　　“严风啊，时候不早你又才刚回来，早点回去休息吧。”钱素心看着陆严风，分外关切。

　　陆严风点点头，先一步送二人上车。

　　汽车启动之际，他想起刚走不久的那辆白色轿车。
　　霓虹灯下，白色出乎寻常的耀眼，像不经意渗透进内心的月光，再也无法消失。

　　“叔叔，陈念她…何时搬出来住的？”
　　“她啊，好几年了。”陈景山想起几年前女儿魂不守舍的状态，无奈地直摇头，“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就是想管也管不住。”

　　内心蓦地被尖锐的东西给割开，满目疮痍的回忆犹如狂风，席卷至整个五脏肺腑。

　　想起当初自己冲动之后，陈念异乎寻常的冷漠态度，陆严风一度以为，对方根本没有重视这段感情。
　　“那她……”想问的问题实在太多，陆严风根本不知从何问起。
　　没有正当理由开口，明白之后，他低头轻笑一声便往后退开，朝车上两人挥手。

　　“没心没肺，依旧潇洒自在。”

　　车窗关上的一霎那间，陆严风隐约听到钱素心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或许是看出些什么，又或者是不经意间同陈景山闲聊，总之陆严风望向远去的车影，心里已经暗自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