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的月亮》安石半山

13、受伤的金丝野牦牛

　　第二天他们到保护动物营地的时候，没看见月亮，一问才知道是去巡逻了。

　　游舒正招呼他们坐下就听见怀里的卫星发出兹拉兹拉的声音，他将卫星电话从怀里拿了出来，里面传来达娃的声音：“快来，这里发现一头受伤的金丝野耗牛。”

　　游舒连忙将急救箱背起，去往有烟冒出来的地方，那是他们方便其他队友能找到位置的信号。

　　刚坐下的次仁和苏木也决定一同去。

　　一头刚成年的金丝野耗牛躺在地上，它的前左蹄上有偷猎者留下的捕兽夹，而且还在不断流血，耗牛的眼睛里充满着血丝，透露出痛苦和恐惧，它的身体随着急促的呼吸而颤抖，即使是这样它也不愿让人靠近它半步，达娃他们朝它这方向走，它就要发出粗粗的喘气声，甚至还摆动着没有受伤的蹄子不让他们靠近。

　　游舒放下急救箱，皱着眉头说：“怎么没给它打镇定剂。”

　　其中一个人说：“打了，但是金丝野耗牛皮厚，打进去的镇定剂不多，只能让它瘫倒在地上，我们原本还想给它打一针，但是它不让人靠近。”

　　“那就让它这样一直躺在地上嘛！上去按住它，我来打。”游舒有点生气。

　　这头金丝野耗牛力气大的很，即使使用了一点镇定剂，也需要四人堪堪将它按住，大概是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它似乎绝望的闭上眼睛，游舒拿着麻药给它注射进去。

　　“达娃，把急救箱拿来。”

　　“好。”达娃松开抱住金丝野耗牛的腿，去拿在地上的急救箱，苏木率先将脚边的急救箱递给达娃。

　　次仁扯了扯苏木的袖子，示意着他们也去帮会忙。

　　这种捕兽夹夹得很紧，单靠捕兽夹上的机关是取不下来的，还需要撬棍，游舒将撬棍放在捕兽夹中间，吃力的撬开，一个人不行，两个人上，生理的疼痛让昏着的耗牛还是摆动的四肢，达娃正在为耗牛身上其他伤口做消毒处理。

　　陈可在旁边说：“太可恶了，他简直是不想让这头耗牛活下去。”

　　“怎么了。”次仁问

　　陈可说：“这种捕兽夹尖嘴很长很细，一旦动物踩着就会扎进肉里和骨头里，很难拔出来，动物不会止血，只能躺在地上慢慢等待死亡的来临。”

　　他摸着耗牛的头：“这耗牛身上还有狼咬过的痕迹，应该是从狼口下逃脱出来，正悠闲吃着草，却没想到自己差点还会死在人类手上。”

　　“达娃，先把这个伤口处理了。”游舒将刚刚取下的捕兽夹拿在手里，尖嘴上面还沾点血肉，次仁好奇地凑近看，看了一眼就想吐，里面的骨头都露出来了，但是达娃神色自若地给耗牛止血包扎，游舒指挥其他人将刚才开过来的车收拾一下，等包扎完她站起来跟游舒说：“只能这样了，伤口太深。”

　　“没事，先把它抬到车上去，送到救助中心去。”游舒扫了一下在场的所有人，人手不够，他拜托次仁和苏木一起帮忙抬到车上去。

　　好不容易将将近240千克的牦牛抬上去，次仁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看见已经开走的车说：“原来救助动物是这样的心情啊，瞬间感觉自己好伟大。”

　　苏木没有理他，他走到坐在一旁的达娃面前蹲了下来，达娃正在收拾急救箱，她抬头看，只听见苏木说：“手没事吧。”

　　“怎么了？月亮你手怎么了？”次仁听到苏木说的话，也走了过来。

　　刚才以为牦牛打了镇定剂晕倒过去应该不会动弹，就放心的给它清理伤口，结果没想到还残留着一点意思，牦牛腿一蹬撞到达娃的手臂上，力气很大，不过那个时候场面有点混乱，以为没人看到就继续给牦牛包扎。

　　达娃没说话，苏木上手将达娃的左手放在自己手中，捞起她的衣袖，手臂上已经出现大块淤青，而且开始变紫，可怕的吓人。

　　次仁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呐，月亮你都被撞成这样了也不吱个声。”

　　苏木将达娃还没来得及收拾完的急救箱里掏出棉签和红花油，棉签沾点红花油轻轻点在达娃受伤的手臂上，抬眼看了一眼达娃：“忍着点，会有点痛。”
　　达娃没感受到痛，倒是有点痒痒的，让她想一直收回手，但苏木强硬的拉着她的手：“别动。”

　　涂完红花油，苏木轻轻吹着气让红花油干的快一点，等完全干透了，才把达娃袖子放下来。
　　游舒他们送受伤的牦牛去救助中心，但是这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收拾，而且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要查看附近还有没有捕兽夹，捕猎者通常会在一个地方放好几个捕兽夹。
　　达娃还想起身将东西收拾好，苏木却让她不要动，他们来就行。
　　“那你们小心点。”
　　经过苏木和次仁的搜查下，一共搜到了两个捕兽夹，而且放的位置都不远，但是隐藏的很深，一个不注意就会踩到。
　　苏木和次仁各自拎着一个捕兽夹回来，达娃看着叹了一口气，这已经算是他们放得最少的了，有些捕猎者通常都会在附近放五个左右。
　　“走吧，把这些都带回去。”
　　他们再回营地的路上，苏木突然问起来：“做这些事情，很容易受伤吗？”
　　“我这个伤算是轻伤，有些同事再给豹子、雪狼清理伤口时，还会被咬下一口肉来。”
　　“那你要小心点，你是女孩子，受了伤可以喊出来，不必藏着掖着不让人发现。”苏木不会劝达娃放弃她的这份工作，这么累的工作，苏木都可能坚持不下来，但达娃坚持了三年，达娃应该是热爱这份工作。
　　“我记住了。”

　　次仁往出了屋就往桑吉拉姆那边的屋子跑去：“苏木你先去把马牵过来，我有东西忘拿了。”
　　“好。”
　　最近桑吉拉姆她们正在准备过雪顿节的吃食，没空管他们，苏木次仁天天往外跑也没人说，苏木牵着马过来，只看见桑吉拉姆在后面骂骂咧咧的拿着木铲出来，次仁怀里抱着好些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他跑到苏木这里，快速上马。
　　是卤牛肉，桑吉拉姆做卤牛肉是一绝的。
　　苏木上马之后就问：“你带牛肉干什么。”
　　“给他们吃啊，他们那伙食不见肉腥的，得补补身体，才有力气保护动物。”次仁把刚偷来的卤牛肉用布包裹好。
　　“那要不要多带点。”
　　“不用，再去拿一块我妈必揍死我，而且我还带了其他东西给他们，走吧出发！。”
　　“那你等我一下。”苏木下了马回到屋里背了一个书包出来，里面有上次去集市买的东西，还没有吃完，正好都给达娃带去。
　　原本还以为会到营地才能看见达娃，刚走进无人区地界就看见达娃和她的同事在巡逻。
　　次仁也跟着装模作样的巡逻，等巡逻完差不多就是下午三四点，次仁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好多东西给他们。
　　回到营地，他们已经开始在煮饭了，营地的人见到苏木和次仁他们两个，打了声招呼：“今天怎么这么晚才过来。”
　　“跟月亮去巡逻了。”次仁将自己放到苏木背包里的卤牛肉拿了出来。
　　正在烧水的陈可说：“这是带了好东西给我们啊，让我看看是什么？”
　　“知道桑吉拉姆吗？”次仁问。
　　“不知道。”
　　次仁将包裹得紧紧的牛肉拆开：“不知道没关系，因为她是我妈，这是我妈卤的牛肉，吃过的人都说好，月亮你们说是吧。”
　　“嗯。”苏木正在给达娃检查上次手臂上的伤，淤青已经消了大块下去。
　　“那我们今天有口福了，居然还有肉吃。”
　　“我们家苏木还给你们带了零食。”次仁将苏木背包里的东西都到了出来，基本都是在那曲集市买的东西，泡面糖果和火腿肠之类的。
　　以往他们在夜晚还没有降临的时候都会返回牧场，但现在次仁在陈可的劝说下非要留在这过夜，苏木坐在火堆旁边取暖，手里捧着他们刚刚烧好的热水小口小口喝着。
　　苏木静静地看着旁边和游舒聊得很欢的达娃，篝火烈烈燃烧，点点星火欢快地舞动，温暖的光芒毫无保留地洒在达娃的脸上，她的面庞被染成了橙红，细腻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是一种充满生机与希望的色彩。
　　达娃在说起自己工作的时候，总是炽热坚定，她又说自己的力量太渺小了，但她相信自己如同面前的篝火一样，即使是点点星火也能燎原。
　　“好了好了，熟了。”次仁的出现，打破了这美好的画面，苏木往后扬了扬身子，躲避前面次仁的过路，次仁端着饭盆坐在苏木旁边，顺便在塞了一个饭盆给苏木，次仁伸出手给隔了一个苏木的达娃也塞了一个。
　　“月亮，来。”
　　达娃停下和游舒的谈话，接过次仁递过来的碗。
　　陈可蹲在锅炉旁说：“没想到有一天方便面也能称为豪华大餐了。”陈可掀开锅盖，白雾瞬间升起，带着香味直冲人的味蕾，次仁早就等不及了。
　　夹起一块面，在配上次仁带过来的卤牛肉，今晚这顿饭算是他们吃过最好的一顿，美中不足的是方便面不多，只能加几把挂面才够人吃。
　　次仁吃上几口就说着：“还是自家做的手工拉面会更有劲道一点。”
　　“那你下次带点。”
　　次仁和他们聊得火热，苏木和达娃就静静地坐在木桩上吃着东西，达娃碗里多出了几块牛肉，她偏着脑袋看过去，苏木看着她笑：“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快吃吧。”上次给达娃抹药的时候，才发现宽大的藏袍后面是一条纤细的手，细到苏木只要轻轻一扯就能扯断一样。
　　苏木夹起一筷子的面就往嘴里塞，掩饰自己的紧张，但他忘了这面是刚刚出锅的，烫的很，苏木嘴皮被烫了一下，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又放下面条，再吹了吹放入嘴里。
　　达娃轻声笑了一下，就将苏木给的牛肉放入嘴里，不愧是桑吉拉姆做的牛肉。
　　默默低头吃着面的苏木当然听到达娃笑了，他红着脸不敢抬头去看她，只能一直低头吃着面，直到碗里的面没有了，达娃提醒他才放下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