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的月亮》安石半山

14、留在营地

　　“我们今晚睡哪。”次仁吃过晚饭后，散了会步才考虑到他们现在存在的问题，营地里都是单人一个帐篷，肯定是挤不下两个大男人。
　　因为是七月份，他们所有人都要搬到无人区境界以便巡逻和保护，等过了九月份他们所有人才会回到基地，而且他们帐篷有限，都是好几人睡一个帐篷，这个人白天巡逻，那晚上巡逻的人白天就睡在帐篷里，等到了晚上，他们去巡逻给白天巡逻的人空出帐篷睡觉，这里偏远，他们基地离这远的很，上头人又不重视，给他们的物资少之又少，全靠自己的热腔在维持，前几年来了一个，但是受不了了就跑了，留在这里是能吃苦的。
　　“只能露天睡觉咯。”陈可和他的同事搬来两套空余的棉被和草席，给他们整整齐齐铺在草地上。
　　铺完陈可就想回到自己帐篷睡觉，次仁一把上前拉住他，嬉皮笑脸说：“那你们陪我们一起露天睡觉呗。”
　　“我放着温暖的帐篷不睡觉，睡露天干嘛。”陈可想挣脱掉次仁的手，但耐不住次仁这人的撒泼，只好无奈答应：“行行行，下次记得给我带点你妈做的卤牛肉。”
　　“行。”次仁高兴的放开陈可的手臂，正想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时，达娃抱着被子路过他们，走到苏木旁边，铺着草席。
　　“月亮，也要跟我们一起露天睡觉吗？”
　　达娃看了一眼次仁，眼神里写满了这不是废话嘛，我被子都铺好了。
　　苏木在湖边洗漱好回来，就看见达娃正坐在他床旁边的位置上看着次仁他们搬来搬去，这是都要露天睡觉吗？
　　苏木绕过次仁他们：“要不要在添一条被子。”晚上冷，即使达娃离篝火近也感受不到太多温度。
　　达娃摇着头拒绝了，苏木也没在劝，看到苏木回来，达娃就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头，刚闭上眼睛就感受到被子上传来重物。
　　达娃睁开眼，苏木脱下自己厚重的藏袍平放在她被子上，苏木钻进被子里，学着达娃一样只露出一双眼睛：“盖着吧，晚上还是挺冷的。”
　　毕竟苏木第一次来那曲的时候，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衣服在外面待了几个小时，冷得根本睡不着。
　　篝火还在燃烧，温暖的橘光映在苏木的眼睛里，里面装满了焰火和达娃，达娃将被子盖过头顶，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要睡觉了。
　　苏木见达娃盖住了全脸，就翻了个身正面对着天空，那曲的夜晚好像总是布满了星星，却很少看见月亮挂在头顶。
　　次仁还在和他们说着话，他就是这样，永远不缺热情，对待所有人都是这样。
　　达娃似乎很困，苏木才偏过头去一会，达娃就睡着了，她嫌被子捂住鼻子不舒服，用手往下一扯露出一整张脸来，等苏木偏回头打算看看达娃是不是还没有睡觉，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苏木用手撑着脑袋，侧着看着达娃，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着，他想他是什么时候动心的呢？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达娃的时候，她从远处来，伴着阳光。
　　可能是他不会熟练使用割肉刀，她默默在旁边为他割下一碟牛肉，或许是他任性想去雪山看看，却让他们陷入狼窝中，明明他看见达娃骑着马跑远了，却还是义无反顾，不顾危险回来救他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又或许是达娃看出他不因为害岗嘎失去小马而不敢面对的时候，主动替他将东西拿了过去送给岗嘎。
　　苏木自己也想不清楚，但无论是那种，他想都不重要。
　　思绪万千，达娃翻了个身，额头上的巴珠偏到眉毛上，苏木想了一会，伸出手想触摸那串红色巴珠，指尖离巴珠不足一厘米停下了，过了很久，正准备触摸上去，达娃又翻了一个身，吓得苏木连忙收回手躺下用被子蒙住头。
　　等周围没有动静了才敢伸出脑袋，苏木转动脑袋看到达娃已经露出全脸，鼻尖也被风吹的红通通的，苏木起身将被子上的衣服盖在达娃头上，藏袍不似被子厚重，但也能抵挡寒冷的晚风。
　　次仁半夜睡觉总是不老实，老是往苏木这边挤，等苏木醒来，发现自己被挤着离达娃很近，鼻尖对鼻尖，就差三厘米就要对上了。
　　苏木立刻睁大眼睛立起身来，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还好还在睡着，苏木一拳打在次仁身上，不过像是打在棉花身上，次仁不仅丝毫没有感受到，甚至还往他这边又滚了一圈。
　　苏木：……。
　　只好起身去给快熄灭的篝火加点柴火，火烧得旺些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使劲推次仁，好不容易将次仁推过去一点，怕他再次滚过来苏木快速躺下去，杜绝次仁翻身过来，躺下去的动作也让达娃翻了个身，背对着苏木。
　　苏木松了一口气，幸好背对过去了，不然不知道怎么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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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苏木起床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早就醒了，饭菜的香气飘到苏木这边来，苏木睁开眼睛，往旁边一瞅，就剩个次仁还拉着哈喇子睡觉。
　　达娃端着碗筷从苏木面前路过，苏木揉了揉眼睛说声：“月亮早。”
　　“早饭做好了，叫次仁起来吃饭。”
　　“好。”
　　等达娃走了之后，苏木看着次仁，想起昨天的事情，就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就是因为他害自己昨晚没睡好，今天才起这么晚，次仁一哆嗦就艰难地睁开眼睛：“干嘛。”
　　“吃饭。”苏木抱着收拾好的被子丢下这句话。
　　“哦。”
　　等苏木放好被子出来，次仁继续躺下去睡了，他没叫他，任由他睡着。
　　苏木野菜稀饭都快喝完了，次仁才撑着刚睡醒的姿态走了过来，次仁将手放在苏木肩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给我盛一碗。”
　　苏木肩一斜将次仁的手弄开，随后起身给他盛了一碗野菜稀饭递给他，稀饭里头还有游舒他们巡逻时发现的虫草。
　　次仁喝上一口稀饭，看着太阳已经挂在上头，惋惜说：“真是可惜了，应该早点起床带你去看看那曲的晨曦。”
　　将最后一点野菜稀饭喝完，苏木才说：“今晚月亮要去巡逻。”
　　次仁脑瓜直转：“对哦，那我们今晚在留宿一晚，晚上跟着达娃一起去巡逻，然后再去那个山坡上看日出！”次仁用肩去碰苏木的肩，挤眉弄眼的说：“听说这运气好，还能看到萤火虫。”
　　“吃完没有，吃完把碗给我，我去洗碗。”
　　有人替他洗碗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次仁停止说话，他胡乱将碗里的野菜稀饭一饮而尽：“给，谢谢兄弟，我再去补个觉，为自己晚上要去巡逻做好精力。”

　　蹲在湖边洗碗的苏木老是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件事情，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事情，干脆就不想了，将碗里的水抖落干净，叉着腰看着这平静的湖面，因为他的动作，而泛起点点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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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睡了一下午，怎么还是这么困。”次仁眼角带着打着哈欠流出的眼泪，一只手拿着手电筒，一只手拿着电棒到处往脚边的草丛晃悠。

　　“习惯就好了。”达娃弯着腰似乎再找什么东西，应该是找到了，她蹲下身将手电筒夹在手臂下，其实那曲即使不用手电筒也能看清路，只是怕踩到捕猎者设置的陷阱。

　　很快，达娃就起身将手中刚摘的红果子递到次仁眼前，次仁毫不在意的抓了一把往嘴里放，很快就吐了出来。
　　“呸，呸，这什么果子，怎么这么酸。”
　　达娃继续摘了点果子，放到次仁口袋里：“你不是觉得困嘛，这果子刚好酸的可以让你精神起来。”
　　“我谢谢你。”次仁等到达娃走到前面的时候，把手伸进口袋里，将达娃刚刚放在他口袋里的果子都扔了出来。
　　这么酸的果子，他可不吃，口袋里还剩最后几颗，次仁想了想还是留几颗吧，毕竟自己好困。
　　“那是狼吗？”苏木看着十米开外的绿光，上回就是错把绿光看成萤火虫。
　　次仁吃着果子，往前面走，苏木拉住他的肩不让他走。
　　“那是萤火虫，你见过谁家狼眼睛那么小。”
　　说完，就将手里的果子用力一扔，他还是接受不了这酸果子，就应该全扔完。
　　一只萤火虫出来，那就代表一群萤火虫都在附近，达娃将手电筒关掉，苏木也连忙将手里的手电筒关掉，萤火虫不喜欢太亮的地方。
　　他们三个人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因为怕惊扰到萤火虫，看着一抹又一抹的绿光从草间出现，先是草尖后是半空，最后飞到头顶。
　　萤火虫喜温，有几只胆子大的，趴在三人裸露的手臂上，苏木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达娃，达娃轻轻抬动手臂，示意上手上也有几只。
　　次仁合拢手掌，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只萤火虫，扇动着自己翅膀，星光在自己手心里闪烁，轻轻打开手掌，萤火虫缓缓飞起，他们三个人抬起头，看着那只萤火虫飞入萤火虫中，不见身影。
　　微弱的萤光与璀璨的星光交织在一起，一时分不清哪一个是萤光，哪一个是星光。
　　“真漂亮。”苏木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着。
　　“好久没看到萤火虫了。”
　　萤火虫的光变得有些淡了，苏木和次仁两个低下自己早就酸痛不已的头。
　　达娃早就离开他们两个身边，朝前方走去，苏木眼睛里有一丝酸涩，是刚才一直盯着萤火虫忘记眨眼了。
　　他看着达娃的背影，眨了眨眼睛，酸涩的眼睛流出了几滴眼泪，用手拂去泪水，等再次抬头发现达娃的背影好像有些模糊，萤火稀释了她的轮廓，那人还在继续走，走到前头无尽的黑暗中，像似在暗示什么。
　　前头的达娃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苏木和次仁两个人，她手里的手电筒照射在前方，让苏木看不清达娃的脸。
　　苏木朝前面奔跑了几步，还好，应该是太黑了的缘故，才让他看不清达娃的身影。
　　还好，走近了就看到了。
　　达娃看苏木急冲冲跑过来：“怎么了。”
　　“没事。”苏木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刚才那无端来的心慌让他不知所措，只想着在近点应该就能看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