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的月亮》安石半山

12、回忆

　　“那我们先回去了。”次仁已经跑到自己小马身边跟达娃说拜拜了。
　　“那我先走了。”苏木对着达娃说。
　　“嗯。”
　　“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明天来的时候可不能像今天这样。”
　　“我记住了。”
　　这个时候，次仁牵着马也顺便把苏木的马一起牵了过来，人家在旁边恋恋不舍道别，次仁来了一句煞风景的话：“还聊呢，再不回家就赶不上我妈做的饭了。”
　　“我真走了。”苏木翻身上了马继续跟达娃告别：“还有，你自己小心点。”
　　达娃挥手说：“一路平安。”
　　苏木这才骑着马走了。
　　次仁落后几步看着苏木的背影，确认这小子陷入了爱情中，以前学校里这么多小姑娘追他跟他告白都被他拒绝了，还以为是他要专注学业才不谈恋爱呢，原来是没碰到喜欢的，不过这小子第一次喜欢人就喜欢上达娃，有点难搞，为他以后的爱情默悲。
　　“你怎么走这么慢，不是着急回家吗？”苏木看次仁还没有追上来，就回头问了一句，就看见次仁看着他一会笑，一会露出同情。
　　失眠了，不是因为次仁的呼噜声，是自己心烦，却不知道从哪开始烦，苏木掀开被子起身往外走，达娃屋子旁边的草垛上没有在躺着人，每天都是星空的夜晚，此时不见月亮，苏木抬头看了好一会，才回屋睡觉。
　　回屋时，还带着凉意，将次仁冷得往被子里有塞了塞。
　　“这么早去干嘛。”
　　次仁还在蹲着刷牙，就被一旁的苏木劝着去找达娃。
　　“早点去早点回嘛。”
　　次仁白了一眼苏木，喝了一口水就将嘴里的泡沫全吐了出来，用毛巾在擦了擦脸，就将毛巾扔进盆里说：“那等我换衣服。”
　　等次仁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苏木已经牵着两匹马过来了。
　　次仁：“……。”真是积极啊。
　　不过走到路上苏木突然想起一件事，无人区那么大，他们过去找不到达娃，又被人当成偷猎者怎么办。
　　次仁让苏木别担心，就算他已经很久没回那曲了，但也知道他们保护者的营地在哪。
　　听完次仁说的话，苏木这才放心下来。
　　不过他们基地还没有完全完善，只有几个帐篷和锅碗瓢盆还有一台发电机是给卫星电话和电棒充电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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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就住在这吗？”
　　“起码还有一个帐篷，以前都是露天睡觉的。”
　　游舒拿着对讲机走了过来，他是这里面最年长也是最有经验的保护者。
　　“你好。”
　　“你们好。”游舒打完招呼就回自己帐篷睡觉，次仁拉着苏木离帐篷远一点才说话：“他们晚上也要巡逻，我们小声点说话，别打扰人家睡觉，去那边山坡上看看。”
　　“月亮晚上也要巡逻吗？”
　　“他们这个工作不分男女。”
　　苏木点着头回应，轻声轻脚的离开帐篷去山坡上。
　　爬上山坡，次仁就感慨着：“我们要是趁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到这，你就会看见月亮随着日光升起而落下去，红日随着地平线慢慢升起，很多动物都会出来，它们在这草原上奔跑，这片草原不再是一片寂静，洋溢着新生命。”
　　“那就下次来看。”
　　次仁放下举起的双手，对着身后的苏木挑眉说：“还想着下次呢，你可别忘了陈教授还等着你回去做实验呢。”
　　“我跟他请了一个月假，不着急。”
　　“行吧，月亮上来了。”次仁冲着下头的月亮喊着：“月亮，我们在这。”
　　达娃冲他们笑了一下，也爬上了山坡：“你们来这么早。”
　　次仁正要开口说话，苏木就给了他一肘，次仁把要说的话吞了下去，换了一个话：“我们在牧场闲着没事，还不如到这玩玩，你说是吧苏木。”
　　苏木配合次仁说：“是啊。”
　　“那正好，我巡逻完了，也没什么事情了，今天带你们逛逛。”
　　“不了不了，这地方我小时候经常和你一起逛，你还是带苏木逛吧，你帐篷是哪个，我起太早了好困，去睡个回笼觉。”
　　达娃指了指山脚下其中一个帐篷，次仁就打着哈欠下去了，临走时，还在达娃看不见的地方冲苏木眨了眨眼。
　　苏木一看就知道这货肯定知道他喜欢达娃，给他创造相处机会呢。
　　“你想去哪看。”达娃看着苏木。
　　次仁走后，苏木一个人面对达娃就有点不太好意思：“去那边看看吧。”
　　“行，跟我走吧。”
　　苏木随意指的的一个地方，是一个很大的湖泊，湛蓝的湖泊像蓝宝石嵌在草原上，从山坡上看下去还有几只鸟儿在湖泊里习水，苏木可不敢多看，这里的动物基本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多看一眼都感觉是罪。
　　他们往湖泊那走去，苏木问：“你做这个工作几年了。”
　　“三年了，大学毕业就开始做了。”
　　“你大学毕业了？”
　　“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
　　“不是不是，只是觉得你年纪比我小很多，没想到居然和我同龄。”
　　相视无话，他们并肩走在草原上，溪水从他们脚下流过。
　　“小心！”
　　达娃原本是想踩在那块石头上落脚，但没想到打滑，幸好苏木眼疾手快拉住了她，不然就要到摔倒在地上。
　　“谢谢。”
　　等达娃站稳，苏木迅速收起拉住她的手：“石头滑，你...你自己小心一点。”
　　“嗯，好。”
　　苏木将手藏在背后，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手里的余温，苏木的指尖碰在一起又迅速弹开，脸红成一片。

　　他们走到湖泊前面驻足，面对着湖水，湖面波光粼粼，像是藏了蓝宝石在湖底，风吹过带来湿湿的味道，苏木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夹杂着格桑花淡淡的甜香，有高原凛冽的寒风，悠悠牧草清香，苏木无意识的问了一句：“月亮，你喜欢什么花？”

　　“格桑花。”

　　“我知道了。”

　　“这里是不是比我们牧场那里更漂亮。”达娃侧身看着苏木，目光如水静静地落在苏木身上，似乎想从苏木身上得到答案。

　　“是...是啊，是比牧场好看多了。”被达娃这么看着，苏木心脏猛地一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说话断断续续的。

　　“以前这里更好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等苏木和达娃回到营地的时候，次仁和达娃的同事都已经醒了，他们坐在木桩上聊天，次仁不亏是自来熟的性格，他们才刚走一会，就和别人聊的这么欢了，都开始勾肩搭背称兄弟了，甚至看到他们回来，就跟在自家似的招呼着他们：“欸，你们回来了，快坐，听这位陈兄弟讲他以前发生的趣事，可有趣了。”

　　被次仁提到的陈兄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说：“也没什么趣事，我马上就要去巡逻了先不聊了。”

　　“不急这一会嘛，你把故事讲完再走呗。”次仁试图挽留。

　　苏木越过树枝，走到次仁旁边：“走了，人家还要去巡逻，我们不能打扰人家。”

　　次仁看了看天边，还是鱼肚白的天空：“走这么早？”

　　“月亮要睡会觉，你在这占着她的帐篷她不好睡觉。”

　　“那我明天再来跟他们聊天，你都不知道那个陈兄弟以前是个解放军，我可喜欢听他们长征的故事了，小时候我也梦想成为一个军人呢。”次仁起身收拾东西，一边说着，苏木让达娃赶紧去睡觉，刚才回来的路上，达娃说她晚上还要去巡逻，苏木想着呆在这会耽误达娃休息，今天就早点回家，明天晚点再来看她。

　　回去的路上，次仁心情不错的哼着强军战歌，还把自己想象成正在骑马打战的红军。

　　甚至还说着如果他没考上大学就去当兵了，说着说着就开始伤感起来，次仁夹着马背走到苏木旁边：“我们这个康巴部落就我和月亮是大学生，其他人都没有上过学，就连小学都没毕业，因为我们这里一直履行着以游牧而生，很多人都觉得读书没什么用，他们没有钱支付学费书本费，还不如放牧。”

　　“不过我很幸运，我爸爸边巴岗嘎曾跟随解放军去过北京，所以他看到天安门，看到繁荣的车水马龙，就希望他的孩子能在这个地方生活下去，不用在逐水草而居，所以他背弃祖宗的规定，让我读书，好在我还算幸运，考上了北京最好的大学，不过我爸这人很奇怪，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逐水草而居，自己却喜欢游牧的生活。”

　　“那月亮呢？”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的女人都是成年之后就会嫁人，男人还会读几年书，但是女人从出生就在为嫁人做准备，不过月亮的妈妈是我爸爸的妹妹，他看不得自家的孩子跟他们一样，而且我爸觉得月亮以后肯定有大作为，所以他一同负担起月亮读书的费用，月亮比我晚一年考上北京，她来北京那天我还叫你一起去来着，结果你说你要学习就拒绝了。”

　　“有嘛？我什么时候拒绝了。”

　　说到这个次仁就气，他直接说出：“大二上学期新生开学，九月十号。”

　　苏木低着头回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个时候新生开学，同学都去帮忙，不过他泡在图书馆里，次仁找到他的时候他还正在和书较量，那个时候次仁说了什么他不知道，只记得一句次仁的妹妹来北京读书了，让苏木跟他一起去接他妹，但是苏木嫌外头天热，随意说了一句要学习就拒绝了，次仁也没在说什么，就走了。

　　“想起来没？而且后面我还说过好几次让你陪我去找月亮，你都拒绝了。”次仁在一旁贱兮兮的问，苏木皱着眉头点头，看到苏木点头了，次仁大笑着说：“你那个时候如果跟我一起去接月亮，就不会发生那些事情。”

　　“什么事情？”

　　“不是兄弟我不仗义，是这件事情我不好说，还是让月亮本人跟你说吧，如果月亮愿意跟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