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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明棋既定, ...

  •   自洛水居归家后,夏子初出乎众人意料的安分,整日将自己关在屋里看书。若不是偶尔还往宋朿那里帮忙料理药草,陶珃差点疑心,是裴钰那一出吓到她的宝贝孙女了。

      随即,陶珃又怕夏子初在书里魔怔了,偶尔差嬷嬷带些扇面去太平阁,磨着夏子初重新拿起绣针。

      那日夏子初绣着蓝花楹,忽想起了箱底的有幅画,便花心思描下图样,重新劈丝起布。嬷嬷来报时,陶珃以为夏子初终于沉静下来,便不再叫人打扰,由着她自己琢磨去。

      却不想夏子初等人一走,就潜去昭晖阁解箱锁翻医书。她捧着医书,对着梵文查,想在容珩动作前,尽快摸出点门道来。

      -

      宋朿看着夏老夫人让他给夏子初开些安神明目汤的手书摇头,那小妮子恨不得亲手补上一刀,还能魇着。

      真正能魇着她的,当是夏子初知晓双亲故去的时候。那会儿,夏子初三日三夜都不敢合眼,她怕一觉睡过去,爹娘就离她远一寸。好似只要醒着,就还在那一天,这消息总有可能是误传,万事总还有希望。最终,是新帝给了她一记手刀,让她勉强昏睡了三个时辰。

      等夏子初醒来,没得到扭转的讯息,她静静躺了一刻时,就着手安排起后事来。

      宋朿细细回忆了下当时情状,夏家出事后,夏子初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落过泪。她像是个极合格的世家贵女,从容应对家门哗变。

      预言在前,夏子初连自苦自怜的时间也没有,就得先为她的祖母,她的家门谋划前程。裴家笑她强弩之末,她偏要绝地求生,更要裴家血债血偿。因着所剩时间不多,夏子初行事也就难免功利起来。

      否则,依着她的性子,得把人折腾得一丝希冀也无,才会下狠手。自也不会将主意打到盲眼的王凌则身上。

      她口口声声帮王凌则医眼疾,是要对方记她一世恩情,好护佑祖母晚年安乐无忧。实则,她到底心里有愧,想在挟恩之下,补偿一二。

      “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夏子初晒好紫苏,看宋朿在配药房里出神,趁机问他,医书上那个怎么也查不明白的梵文。

      “夕雾。得夕无朝,往事若雾。”宋朿下意识解惑,待话出口,霎时间沉了面色。竟真让她找到这个法子了!

      不应该啊,凤氏当年陪嫁来的医书那么多,夏子初挨个读过去,起码也要半月。

      夏子初在宋朿变化不定的面色上,确定了夕雾果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眉眼微挑,“不是我运气好,也不是我真能一目十行,是我看不懂的,外祖再三叮咛阿娘的,只有那一箱子而已。”

      夏子初机灵,凤以昭如何严防死守,也难挡女儿撒娇,早把底线一降再降。

      “你、”宋朿哑然,喉头艰涩,他不愿夏子初涉险,又做不到真置之不理。那些“好自为之”一类的话,终化作无声叹息。

      “世上已无几人知晓夕雾果之事,更无处可寻。”凤氏避世不出,即便夏子初此刻去了信,也未必能得到什么确切的回复。

      “好歹是有点盼头了。”夏子初耸肩,言语轻快。她没指望宋朿一次就能透底,当然也不会觉得给外祖父去个信,就能有结果。

      夜里,夏子初还在翻书,就听前院喧闹起来。她赶紧将医书归位,几个飞身回了太平阁。

      不等她平复气息,嬷嬷就跑来说,陛下染疾,宣她进宫陪侍。

      “什么?”夏子初声量有些高,吓得嬷嬷连连摆手。

      “大监亲自来请您,想是不寻常。”嬷嬷被夏子初一惊,倒是忽略了自家小姐面上不该有的薄红,和额边微不可见的汗光。

      这么兴师动众,肯定没大碍,夏子初猜是陛下表哥有了安排,随意找个借口,让她进宫当中间人给各方传话才是真。

      果然,软轿到昭安殿的时候,容珩还在批奏折呢。

      “今日不过打个喷嚏,阿翁就要请太医来。我想正是时候,思虑着给裴家个顺水人情,免得浪费了他们安排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毒。”容珩听到夏子初的脚步,抬首让夏子初随意坐,不必行虚礼。

      “这是妥了?”夏子初不知湘琳郡主进宫的事,还以为容珩要见过王凌则,再做打算。

      容珩笑笑,示意大监把穆郡王的手书给夏子初。

      大监躬身呈上一封开口的书信,“郡主,明棋既定,栈道已修。”

      “我要出城接应,名义是为您祈福?”夏子初瞬间就明白容珩为何此时称病。

      “也是要布疑兵。明面上,此举像是把你送出上京城避乱。裴家若要跟紧你,就得分出部分精力。偏王家又有王凌则横加阻碍,轻重权衡下,他们终会放弃对你的追探。”这才是容珩纵着夏子初和王凌则来往,最重要的缘由--王家能替夏子初挡住裴家的眼线。

      至于夏子初想借这场兵戈为自己挣点什么,只要不伤己身,容珩并无所谓。

      “好。”夏子初点头,“我需得在宫中住几日吧?不如将戏做得真些,可让我去华林园待着。”

      华林园有宫中最多的藏书,攘括世间百事,工、农、医、商皆有涉略,甚至还有些民间轶闻册。夏子初不料这般巧,她连借口都不用想,就能如愿去探查夕雾果的消息。

      容珩亦没察觉异样,夏子初行事周全,能做十分绝不会敷衍七分。她心焦皇帝病情,亲自查阅医书,正合她凡事较真的性子。

      “还有,裴钰失踪,裴媛难免心急。王凌则那边,您可要借他些兵卫护着内宅诸人?”裴媛几次下手不成,夏子初怕她会转向王凌则的至亲,拿人要挟王凌则重新站队。

      “早叫阿翁安排了。”容珩咽了口茶,眼神有些揶揄,“我总不会眼睁睁看你心血白费。”

      夏子初“哼”了声,扭头不看容珩。

      还是容珩哄了好几句,才让人不再憋着劲跟他冷战。

      不出容珩所料,当夜,裴洛就知道皇帝病了。书房里,裴洛不见喜怒,问裴媛的意思。裴媛同样摇头,不敢轻易下论断。

      “病或是不病,与我们都无碍。”是真是假都无所谓,许是新帝要试试朝臣,又或是真的不慎着了道,裴家都不能轻易表露态度。只静看新帝到底要做什么。

      何况,裴钰还下落不明。裴媛几次欲启齿,想到父亲只要结果的脾性,又都吞回肚中。但愿,王祺靠谱些,能将裴钰找出来。

      “嗯。”裴洛眼中颇有认可,想到裴钰流连花楼尚未回来,裴钦又是个莽撞的,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儿可堪成事了。

      “若、若王凌则势强,恐要向父亲借些亲兵。”裴钰下落定不准,王凌则这处得万无一失。若不然,父亲动怒,她与哥哥都难逃兵法处置。

      “嗯,与王家的婚事是要抓紧些。”裴洛给了裴媛一个令牌,让她自己去挑人。裴媛起身告拜后,随嬷嬷去了练武场。

      裴洛单手撑头,远远望着裴媛的背影,始终看不到他想要的那个模样,便不多留心,抬首去看窗外的月。

      “她越来越不像你了。”裴洛口中嚼着轻不可闻的两个字,似是故人名讳。

      王府这边,容珩的黑羽卫在十一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安插在王夫人、王臻和王凌寒的院子中。

      “夏郡主果真得陛下恩遇,这兵说借就借。”十一和那群人切磋了两把,心服口服,对夏子初从原来的颇有微词,到真心多了三分敬意。起码,夏郡主没有不说虚的,合作就敞亮合作,不耍空心眼。

      “是吗?”王凌则想到皇帝送来的那封盲文书信,半字不提夏子初接下来需得做什么。她或许连皇帝要拿裴钰尸身做甚名堂都不知,但却绝对信任她的这位陛下表哥,才能毫无芥蒂的、一而再的请他借兵。

      而皇帝在没有见他的情况下,就允了夏子初的请求,双方信任至此,只是兄妹情深吗?

      王凌则思忖,若夏子初真的入了宫,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才配得。可,她真心愿意吗?

      这样一个果决的女子,被困入层层宫墙,真的是心甘情愿吗?

      还是,为了情,她可以?

      毕竟,她能为陛下当王府的说客,不惜以身涉险,想来是情深意重的。

      分明是顺理成章的推测,王凌则心头莫名升起股恼怨来。怨夏子初心有所属,初见又那般撩拨自己,实在可恨。

      心里想着,手上动作就重了几分,好好一幅鱼戏莲叶图就这么浪费了。

      十一见状,以为是皇帝派兵来,叫大公子不快,赶紧收声。过了会儿,他又想起皇帝染病的事,开口安慰大公子,“听说宫里那位病得厉害,连夜宣了夏郡主去陪侍呢。”

      连夜!陪侍!王凌则手中笔杆断裂,彻底没了作画的心情。

      这也不对?十一抿着嘴,想默默退出书房,又不敢动。他敢保证,他动一下,大公子都能寻着由头,让他绕流云庄跑十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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