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为她争得旁 ...

  •   华林园位于宫中西南方位,登衔欢楼临窗而望,即得见宫中琳琅景致,可谓赏花观月最佳之处。此时,窗棂掠燕,雨点落檐,初夏与风同到,却不带半点暑气,最宜消遣时辰。

      可惜楼内人无意解风情,独自坐在梨花木制成的书架下看书,自有世界。约莫半盏茶后,人才有了动静,原是去书架上换书读了。

      非是真能过眼不忘,是夏子初心里带着目的来,只挑自己想要的,循字扫过去。是以,不消一个早上,就翻了几个书架。

      不知是巧合还是幸运,还真叫她在《野闻录》里找到了些关于夕雾果的线索。

      和家中医书所说的大差不差,此物生于昌邑密林之内,有洗髓伐毛、重塑筋骨之效,连那死过去一遭的人服下,都能重活。

      只是,此物难得,数百年来就出现过两次,世人对其知之甚少,更遑论见过。

      《野闻录》中记载,弗山寺有位主持,曾用夕雾果令一断腿之人重新站起来。

      这弗山寺是盛朝后才建起的,细算来不过百年。若此事为真,那弗山寺住持或真知晓夕雾果一二内情。

      只是未免太巧了。

      夏子初眸光犹豫,盯着手中的《野闻录》,恍惚出神。

      她本就要借口去弗山寺为陛下表哥祈福,好告诉穆亲王接下来的兵马计划。这夕雾果的线索就正好在弗山寺。

      就像是有人安排好了似的,要她不费多余时间,顺利知晓关于夕雾果的一切。

      可她的生辰礼不远了,纵使前路再扑朔迷离,难见希冀,她也得去拼一次。

      时间不等人。

      夏子初又细看一遍,确认自己所记无误,随后果断合上书。

      纵知风险,纵有疾风,不却心志。

      昭安殿内,容珩批折子的手微顿。阿翁在说什么?子初醉心书籍,废寝忘食?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子初聪慧,凡事学得快记得快,反而十分不爱读书。她常说在学堂内坐一日,不如去外头实打实见天地一刻。虚长了几春秋,就能静下心来读书了?

      容珩胸中生疑,忽想到衔欢楼中还有些前朝今时的杂书,骤然解了惑。子初是偏爱看些奇闻轶事的。

      “她要是喜欢,阿翁就帮她带些回府慢慢看。正好后日是十五,她也该启程了。”容珩盘算着,用过晚膳,就送夏子初先回去,总是要和老夫人交代一声。

      大监恭谨点头,“郡主定然欢喜。”

      郡主连膳食都是在衔欢楼内用的,必是极稀罕里边的书。

      容珩满心都是要夏子初如意顺遂,哪知命劫齿轮,已然转动。

      -

      十五上香吉日,夏子初照常在祠堂内为双亲上香。她跪在蒲团上,闭目沉思夏家这两年来的兵荒马乱。

      两年前七月初,先帝因病薨逝,裴家趁机搅拨时局。裴洛明知边陲苦战,故意延迟援军到达时日。父亲手下仅余不到千人,苦守城门,护一城百姓无虞。

      三日后,粮尽草绝。

      援军第五日才到边城,守城将兵无一生还。战场上只余尸骨累累,皆掩在那黄沙之中。父亲自此下落不明,遗骨难寻。

      是年八月,木兰围猎,黑衣人行刺先皇后。母亲为救大娘娘坠了崖,大娘娘亦身受重伤,撑着口气到皇城,宣了先帝遗旨后当夜便去了。那夜陛下表哥提剑闯入长兴宫,身有皇嗣的裴贵妃殒命归西。

      消息传出宫闱,裴家欲联合崔家,扶桓锦上位。但崔王妃早料裴家摄政意图,岂肯让桓锦傀儡余生,只说桓锦已到年岁,该回封地。她速速向陛下表哥请了旨,连夜带着桓锦去往昌邑。

      夏家一月间,噩耗连连,祖母身心受创,直言闭门不见客。后沈家遭人血洗,一时间朝中大将仅余裴氏一族。

      幸而郑家世代清吏,死侍皇命;崔家依附皇族,不惹纷争;翟、王两家独善其身,游刃有余。

      上京世家林立,朝中势力不一,本是巩固皇权的阻碍,此时反而拦住了裴家的屠刀。陛下表哥得以顺利继位,韬光养晦,抗衡裴家。

      陛下表哥有暗卫在侧,又有先帝部署好的江湖势力,叫裴洛无从下手。

      最最可拿捏的变成了夏家,因而才有自己狠下心来,血溅正堂一事。那时,夏子初便明晰,裴氏不落,祖母晚年无宁日。

      如今,万事俱备,只等她出城,风云便起。

      她费心与王凌则周旋,自然不是要王凌则来日踏上家主之位后,念她的功。那是王凌则他自己有这个能耐。

      要让王凌则打从心底记得她的功,在她命劫后心甘情愿伸手扶夏家一把,得要有个他刻骨铭心的恩才行。

      挟恩求恩,听起来就不那么光彩。

      可当年的预言逐个应验,由不得夏子初不信自己年不过十五的谶言。只能做一回小人,为祖母求来锦绣晚年。

      她想要的不只是让祖母荣华一世,更要上京众世家打从心里敬祖母。

      所以,夏子初到底还是翻了母亲决不让她碰的凤家医书。今日,她是来请双亲成全她绸缪的。

      自宫中出来,夏子初隐隐有感,她此番举动,许与那谶言有关。或者说,一切的开始,就在她动了念头的瞬间。她想,外祖看到自己寄去的书信,便会知她已入了局。哪怕是为了保全母亲留下的唯一血脉,外祖也会知无不言的。

      夏子初满眸决绝,又一默然叩首。若无那谶言,便是上战场,她也要为夏家去搏回荣光的。可惜,上苍偏要曲折世人。

      她连亲自寻回双亲遗骨的机会都没有,还有去算计本无辜的王凌则。

      “君子凌风则立。”王凌则生来便苦却不自苦,此番助君平乱,又为王家族谱添一风流故事。便正是王凌则有如此叫人念念不忘的本事,夏子初才要在他心口刻上抹不去的记忆,成为他的胸前朱砂。

      情谊、恩义,层层加码,为她争得旁人无有的偏爱。

      双亲牌位前剖白心思后,夏子初快刀斩乱麻,向祖母告明往赴弗山寺为容珩祈福之事。只说近来上京不安宁,表哥要她避出去,搅乱裴家的视线。

      嬷嬷原是要跟着去的,夏子初说带人反而不便,跑都跑不快。惹得嬷嬷嘀咕夏子初是个小没良心的。

      是以,夏子初带了嬷嬷备好的行李,就孤身启程了。

      “老夫人明知姑娘是寻了借口的,为何还让姑娘出去?”嬷嬷疑惑,上京势力明争暗斗、此起彼伏,难道不该把姑娘留在府中亲自照看吗。

      “她是个有主意的,管着她也管不住。我就替她看好夏府,由着她去吧。”陶珃自然知道此番凶险,可放她在府内就保得住吗?倒不如顺着她,许还能有一番生机。

      昭安殿外渐有蝉鸣,容珩喝过解暑茶,视线从奏折上挪到艳阳下,“子初动身了?”

      “是。夏府内外也都增派了人手,确保可万无一失。”夏家为皇室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感念忠义,夙夜不忘。大监清楚陛下对夏家的心绪,不仅派去的人皆是皇家亲卫,更是将夏府围得铁桶一般,叫裴家绝无趁乱伤人的机会。

      “不过,”大监犹豫了下,睨着帝王的脸色,斟酌开口,“小郡主真能安分待在弗山寺中?”

      “她想做的,没人拦得住。与其费心绊着她,不如让王凌则妥当些。”要是子初出事,那就是王凌则无能。容珩不管自己心有多偏,只怪王凌则不够周全。

      子初想在纷乱中,让王家欠她一份情,要面对的是端坐家主之位二十多载的王祺。

      此人最善御下,身侧能人辈出,她掺和进去,不可谓不凶险。

      “着人给王凌则带话,务必保障己身。”王凌则不出事,子初就能安然。他能在王家不留把柄的处理裴钰,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容珩闭眸叹了口气,但愿此番动乱过后,子初能静心下来,好好享她的郡主尊荣。

      只是,容珩没想到,如今种种不过是夏子初虚晃一枪,瞒天过海。后来,她给所有人送了份难以承受的“惊喜”。

      裴府那边,裴钦和裴媛找了几日都不见裴钰的踪迹,只得硬着头皮告知父亲实情。

      裴洛料想不好,即刻就去书房写折子说明裴钰外出未归,愿请府尹大人寻找。

      哪知他折子都没写好,湘琳郡主就到新帝那里哭诉,说是突然遭了刺客。彼时,有人趁夜摸黑进了湘琳郡主的房里,意图不轨,被府上护卫射杀。本以为只是宵小之辈,直接就要丢乱葬岗去了。哪知府上人细看,这贼人竟是裴家的二公子,求陛下为其讨个公道。

      湘琳郡主貌美,世人皆知。裴洛还曾上书求娶过,因陛下不允,酒后放言陛下无情,他才心生怨怼。但不妨碍上京明珠般的人物,与郡马喜结良缘,夫妻恩爱。哪怕郡马亡故三载有余,湘琳郡主仍孑然度日。

      因新帝势微,裴钰这个后辈,想给父亲争口气,当众说过郡主年虽岁大了些,可韵味十分,哪是小姑娘能比的,尤是难得。当初,这话是用来轻薄湘琳郡主的,可现在,就成了朝野默认湘琳郡主所言属实的“证言”,皆暗道裴钰昏了头。

      湘琳郡主是先帝的幺妹,从来倍受恩宠。而裴洛手握重兵,权倾朝野,新帝当如何处置?

      轻了,皇权威严不复存在;重了,裴家折子还落罚,岂肯甘心。上京一片紧张之感,两边都惹不得。群臣只做鹌鹑样,谁也不出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