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眼界见识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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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我这里，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宋朿定定看着眼前人，不肯多言王凌则眼疾一事。
夏子初淡然一笑，并无失望之色，亦不急躁。她缓缓起身，“没几日，王家还有一场宴席。这次，王凌则定会同意与我联手的。”
“那就祝郡主得偿所愿，万事顺遂。”宋朿油盐不进，拿起茶盏，送客意味明显。
好个端茶送客，夏子初行了小礼，便去侧屋取药囊，自行离开。
宋朿听夏子初已然远去，重重放下茶盏，面色染上了几些绝望。夏氏夫妇遭人算计，意外双故。天之骄女如她，一夕沦为遗孤。本可借双亲福荫荣华一世，偏命途不定。只得朝夕筹谋，赶在及笄礼前报仇雪恨，还夏家一个公道，保祖母晚年无忧。
骗人先骗己，她说着要胜天半子，筹谋中却未给自己找一条退路。
王凌则的眼疾自娘胎而出，寻常凡药，何有效用。凤氏医书内唯一一个法子，就是以她身躯换积善之人的重生缘分。
而她，魂灵受损，前尘不记，即便留一命，也是苟延残喘。
茫茫人世，他们何处何时才能寻得面目全非的故人呢。
可，他不能拦也拦不住，以夏子初的聪慧，不消几时就会发现这个法子。
凤老先生再三交代，横加手段，恐会给她徒增劫数，故他只能看着。甚至，还要亲手推上一把。
多年相伴，他将夏子初视作半个亲人看待，上天却要他可念不可说。这虚无缥缈的命劫，唯他窥探一二，却无能替其改命，焦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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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景悠然而过，王臻的帖子如约而至。夏子初对宋朿的忧虑和痛苦不得而知，她满心满眼都是上京的浑水局。
“裴钰，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只要裴家不死心，王祺就不会停手。最快的方式，还是那些肮脏手段。
有了上回祈颜礼的教训，裴媛定不会让她有机会离席。
所以，这回，她会直接去澜园。
王府东厢房内，王夫人的嬷嬷在她耳畔小声言语了几句。
“跟二房的说一声，今日，我会去宴席。我倒要看看，谁人敢替裴家说项。”敢算计到她女儿头上，真当她姚岳昕只顾神佛，不理俗事了。
“是。”大公子眼疾那事水落石出后，夫人心伤不已，奈何无能为力，便将自己关在佛堂内，日日为大公子的诵经祈福。现下，夫人自己愿意走出来，总算是还有惦念的。
为着能在裴媛面前耍威风，夏子初特地换了身靛蓝织金衣裙。广绣包边的海棠生动飘香，是有着多年功底的绣娘，花了三日才绣满的。更不说裙面成片成画的五色鹿嗅梅纹样，没个数月，可出不来。
陶珃见她难得的女儿心态，自然纵着，还给了一只相称的湖水蓝玉镯搭上。
“郡主，姑娘可等着你了。”茯苓守在大门处，翘首以盼，见夏家的车马过来，心头一松。
大公子忽的就问起小姐可愿与翟家结亲，那翟世子自然比裴家的儿郎好。偏小姐脸上不见喜色，连着身边人也惴惴起来。夏郡主最是能体察小姐心事，有她在，想是能开解出小姐的忧虑来。
“不急不急。”倒是意外顺了夏子初的心思，她不必细想，就知茯苓是为了王臻才这般没分寸，到门口来截人。也不用多想，就知道王臻心里揣了什么事。无非就是王凌则真去问了她翟子越的事，王臻生怕自己连累哥哥，定是不会松口。这事情憋在心里，就显在脸上。茯苓贴心，可不是要来寻人了。
“祖母，孙女先去瞧瞧臻姐姐，过会儿再入席。”夏子初规矩禀明缘由，得了陶珃首肯，才随茯苓往澜园去。
澜园小苑里，小婢站了一排，嬷嬷正训话呢。要她们时时警醒，莫被外头几些黄白之物迷了心窍，犯糊涂事。
再往前几步路，矜云阁里出来几个绣娘，捧着花样朝夏子初行礼。
夏子初随手免了众人的礼，却也有些疑惑。木兰的事早已过去，嬷嬷怎的还在训人？
“可是我好心办坏事了？”夏子初不在王臻面前玩手段，她做了什么，明明白白都会告诉王臻。她一进去，见王臻面有戚戚，就让侍婢们先出去。
王臻分明是有意与翟东越的，莫不是自己猜错了？
王臻摇头，拉着夏子初坐到小榻上，说起另一桩事。
“前日，徐佳跑到大哥的屋里去了。”王臻叹了口气，纵她知晓徐佳那点闺中心思，却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拿了自己的牌子，偷偷踱到大哥的屋去。要不是这几日大哥都宿在外头，便说不清了。
“有魄力。”夏子初一愣，同样的手段，居然这样快就使在王凌则身上了。难怪王臻心怀沉重至此。
她有心开解，随即笑出声，“徐佳最是娴静温柔，小门户的姑娘，在上京世家女子中，硬是有了一席之地，可谓人才。这样审时度势、处处谨慎的人，居然如此冒险。果然王大公子的风姿，真真叫人昏了头。”
其实，也不怪徐佳冒进。她父母皆不成器，苦她拼着才名搭上王家。王臻若是定亲，徐佳一个未婚女，再无登王家门的由头，如何往上一步。
王祺就是看透了她攀高的意图，施以诱导。于徐佳而言，此事若成，她一跃上龙门；此事不成，王家为了声名也不会外传，她并无损失。
徐佳聪慧有胆识，若是有旁的路，岂会拿自己来做赌。究其根本，是这世道给女子向上的路过于狭窄了。
夏子初知王臻介意的是父亲的算计而非徐佳，不掩对徐佳的欣赏，还在寻思，能否为她牵一回郑家的线。郑家清吏出身，算是世家中待人最为和善的。
“你还贫。”见夏子初不当回事的模样，王臻气得拿小扇敲了下她的头，惹得夏子初直言要找王夫人说理去。
“这几日，家里的姑娘都被叫去训话了，今日能进后院的也就你一个了。你可别、”王臻赶紧拉住要起身的夏子初，心知她不会，还是一吓一个准。
“我若是属意你大哥，明儿就把他睡了，锁在我夏家的小楼里，叫他再不能招蜂引蝶。”夏子初故作夸张，满眼的期待，惹得王臻忍俊不禁。
“这种事，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现，你也该看清些人和事了。”歇了笑，夏子初握紧王臻的手，轻理她鬓边的垂落的青丝。
“有些事，我能忍；有些事，我不能再忍。”王臻点头，她早已跟大哥说开了，谈透了。王家终要交到大哥手中，为何不能提早些时日。至于朝堂上的那些事，王家躲得初一，逃不掉十五，还不如再争上一回，牢牢坐稳上京第一世家的位置。
“那，翟子越？”夏子初斟酌着语气，不再乱调侃。这事，关乎的是，王臻后半生的抉择；关乎的是王凌则要独善其身，还是与天子共谋前程。
“子初，我知你是为何接近哥哥。”听到翟子越三字，王臻神情柔和许多，她握住夏子初的手，眼眸中满是体谅，“情药一事，你可以更高明些，可你舍不得我受苦。为着叫哥哥亲眼瞧见那药的凶猛，你宁可己身来尝，也不让木兰冒险。”
“夏子初，你还是当年那个你，心若灿阳，行事却温柔。结亲一事，陛下不想裴、王同盟，未必就同意翟、王之好。你存了私心，想要两边求全。为的是你我多年情意，我懂得的。”
王臻是王家教养出来的女儿，眼界见识自有高度，她断不会因为夏子初那点算计，心生疏离、隔阂。更能看清夏子初在艰难时局中，独为她留出的那份真心。
易地而处，她能做到吗？是以听到大哥说起翟子越，王臻丝毫无芥蒂，还悄然宽了心。
“事已至此，我只有一问。”王臻笃定自己不会失望，语气内无半分沉重，“大哥能全身而退吗？”
王臻嗓音袅袅，落在夏子初耳畔，震得她晃神了半刻。夏子初垂眸不语，世家中人，自来周全，宁可稀里糊涂的维持表面关系，也不会轻易剖开。
她有多久没有怀揣心思与人往来了？好像从母亲身殒的消息传来后，就失了松快日子。
自起了试探王凌则的念头后，面对王臻，夏子初总有几分心虚。她能做的，是尽可能不伤害到王臻，但不能不去做那些绸缪。正如今日，开解她是真，借机刺探王家内事也是真。
未料到，王臻坦诚这般。
良久，夏子初抿唇几许，才缓缓开口：“起初未必，如今必然。”
“那便好。”王臻不去深思夏子初的意思，悬挂心头多时的担忧得了承诺，她长舒一口气，面上添了羞，“还得多谢你为我说破情意。阿娘久居佛堂，我与大哥到底男女有别，这等事实在开不了口。”
“你左右为难，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你嫁入裴家。裴媛跋扈，裴家男子又爱浪迹红尘。你是王家长大的，怎么受得了。”王家有祖训，男子未到四十无所出不得纳妾。这三十多年来，王家姻亲内无一人纳妾。王臻自小听着旁人夸赞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家训，哪里受得住，来日的夫婿妾婢成群。
夏子初满心谋算不假，对王臻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再往前头说，那年要不是你在湘琳郡主那处为我解释，我背后嚼人舌根的名声是落定了。”那时两人都不算深交情，只是宴席上见过几回，话都未有十句。
分明王臻年岁也小，却敢仗义执言，为她争清白。此后，二人才算真有了情谊。
“好了，我只一条要你记着。”王臻受不得被夏子初这样夸，羞恼着转了话头，“管你和大哥怎么合计，咱俩照旧亲亲热热。”
依着大哥的脾性，哪里是会吃亏的。他又虚长子初几个春秋，谁不准后边输赢几何。她可不要因为大哥失了能说体己话的姐妹。
夏子初点头，她做这么多，就是想给祖母晚年一个保障。王臻愿意终此情谊，她岂有不依的道理。
“小姐，时辰差不多了。”茯苓在外守着，听不大清屋里说了什么。只觉王臻语气松快许多，便及时提醒二人该去席面了。
“正好带你去看早荷，碧色的花团，可不一般。”去花园的路上，会路过府里最大的池塘，王臻牵起夏子初的手，献宝似的带人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