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因果循环, ...

  •   宴席过半,夏子初才姗姗来迟,风声立刻就飞出去了。夏子初无惧裴家,她只怕瞒不过祖母,继续被关在太平阁里。

      夏子初原想悄悄溜去小厨房,亲手做道点心哄祖母欢喜,囫囵过今日之事。

      谁知,才过正厅,就看到闭目诵经的祖母。

      扑通一声,夏子初从善如流的跪了过来,企图讨巧卖乖。

      “去哪儿了?”存安堂内,陶珃端坐于正位上,脸色不虞。

      “子初错了,请祖母责罚。”刚才这下跪的不轻,祖母脸色并无缓和,夏子初赶紧请罚。

      “你向来随性,但也合矩。今日迟了那许久时辰,是去做甚!”陶珃已是动怒,她清楚这孩子定是和陛下有了什么商量,才没有过分拘着人。但这般见缝插针般的莽撞,分明是连己身安危都未思量清楚。

      夏子初面上一副被祖母的话吓得瑟缩了的模样,心内盘算着如何让她老人家消气,半分不敢反驳。

      “夏家蒙受皇恩,仍挡不住明里暗里的算计,你竟还敢独自去王凌则的院子!”陶珃如何不心疼这唯一的孙女,但现下并非安平之时。若是裴家趁机拿她错处,她在上京就没活路了。

      “孙女知错了。”都怪王凌则难缠。夏子初既懊恼也自省,行一大礼,低头认错。

      “你和陛下是什么打算?”陶珃知她性子不羁,但也懂得局势。如今,她已动到王凌则身上,苛责毫无意义。

      “都是陛下的意思,孙女可没有要干嘛。”夏子初见祖母口气松了些,赶紧靠了过来,半真半假解释着,一副生怕祖母不让她继续插手此事的样子。陛下表哥需要王家,她两边搭话下藏着私心。

      “夏家虽无爵位可袭承,却是得了陛下亲佑。此时出事,累了夏家百年清誉不说,还给陛下添堵。”陶珃拍了拍夏子初的手,接过嬷嬷递来的热茶,是准备好好与她说一番了。

      嬷嬷递了茶,便走过来。她将地上的夏子初扶起,带到陶珃座边,又领着众人先行下去。

      “王凌则手段齐全,若能得合作,平定上京之乱指日可待。”夏子初见祖母话都摊开了,捡着对方想听的回。今日一行,她也算是略略摸了王凌则的底。无能之辈,是难在上京这锅杂汤里活下来的。

      “到底还是要互利互惠的好。”陶珃眼神瞥过夏子初腰间的哑铃铛,咽下心内叹息。这丫头病了一场,记不得与王凌则有过一段总角之谊;王凌则又因眼盲识不得当初坏了嗓子的子初。此时要是算计太过,来日徒增难堪。

      “互利,可成时局;得其心,才有周全。”祖母明言至此,夏子初自然顺着。

      “父亲的谋算,不足以让他心生恨意,不过是分庭抗礼,各凭本事。一旦事关家人,便是不能不恨了。”夏子初有条不紊的说着,“旁人不敢到王凌则跟前明言的事,孙女一件件都拨开了讲。”

      “进一步歇三刻,这些日子便安生些吧。”陶珃猜得到自家孙女的野心,匆匆打断,不想她又行什么冒险之举。

      “孙女明白。”夏子初面上应得干脆,心里却是定了主意的。明日城门一开,她就得出发昌邑。

      “与聪明人相交,诚意为先。”陶珃不是瞧不出夏子初的有意避闪,但纠结于此,并无益处,只是交代她不要在王凌则眼前“诡辩”的好。陶珃满心徐徐图之,如何能知道夏子初胆比天大。

      夏子初乖顺点头,在王凌则面前揣小聪明,自非明智之举。随后陶珃摆摆手,叫嬷嬷将人送回太平阁。

      “嬷嬷,您记得提醒祖母用安神汤。”父亲故去后,祖母夜里常惊梦,怕她忧心,硬着自己撑着。要不是师父来请平安脉时看出端倪,不知要苦熬到几时。

      夏子初反握嬷嬷的手,“我年岁小,难免疏忽,您多替我尽心些。”

      “老身陪了主子三十余载,小主子把心放到兜里吧。”嬷嬷笑颜宽慰夏子初,祖孙俩真是谁也放心不下谁。

      “嗯。”采回夕雾果,她就安分陪在祖母身边,等着那命中注定的劫数。

      东方未白,夏子初一袭素衣,甩上包裹往西郊药庄去。

      宋朿背着药草回来,就看到神色淡淡的夏子初在屋前等他。宋朿眉头轻蹙,佳人素衣难掩风姿,可心思深重,不利寿阳。

      他也好不到哪里去,祖训医者不入世,结下师徒之缘,便舍不得见她独自谋算。

      夏子初对宋朿的纠结无知无觉,见到师父,就过来帮着铺好背篓里的草药,而后才与宋朿一道进屋去。

      “如何?”宋朿给夏子初倒了杯清茶,等她的话。

      “王凌则应了,您可以开始准备一应所需之物。”

      “东西药庐不缺,我跟你一道去昌邑。万一有闪失,我起码能将夕雾果妥善带回来。”宋朿心口沉闷,夏子初能耐几何,他清楚。但一面就说动王凌则,实远超他预料,甚至来不及告知新帝一声。

      王凌则的眼疾自娘胎而出,寻常凡药,何有效用。凤氏医书内唯一一个法子,就是要以已身躯换积善之人的重生缘分,才能采得夕雾果。

      届时,魂灵受损,前尘不记。即便留一命,也是苟延残喘。

      茫茫人世,又何处何时才能寻得面目全非的故人呢。

      可,他不能拦也拦不住。因果循环,早有定数。

      凤老先生再三交代,横加手段,恐会给夏子初徒增劫数,故他只能看着事态不断朝着预料中的发展。甚至,还要亲手推上一把。

      多年相伴,他早将夏子初视作半个亲人看待,上天却要他可念不可说。这虚无缥缈的命劫,唯他窥探一二,却无能替其改命,苦不堪言。

      到了这会儿,他除了跟紧夏子初,还能做什么呢。

      夕雾果难寻,夏子初不愿牵扯旁人,却不会允许夕雾果出纰漏。宋朿又是她难得全心信任的人,这建议她拒绝不了。

      如宋朿所料,夏子初看了他半刻,终勉强点头。

      约定既成,两人即刻御马去往昌邑,愣是三日就到。

      夏子初是瞒着祖母离开上京的,时间紧迫。她顾不得面色憔悴,精力疲惫,收拾好包裹,就和宋朿赶往母亲医书上画的密林。

      “我先进去,会在沿途留下磷粉标记。一个时辰没出来,你再进来寻我。”夏子初说完,不容宋朿置喙就进了密林。

      宋朿眉头简直可以夹死蚊虫,但他只能耐着性子等人。

      夏子初循着画上的线路,往深林走去。外祖说,这深林数百年来,无一人探访,怕是有些个不好对付的,故而给了自己许多解毒的秘药。

      夏子初只觉得这林子看起来僻静了些,倒是半点察觉不到什么旁的东西。已是蒙住口鼻,带了金丝手套,还有这防火靴,应是稳妥的吧。

      可要是这样好进,怎会数百年无人进来。

      缓住心神,夏子初镇定往林子里走。只是,越往前走,日光便越稀薄。可脚下路又还看得清,用不到火折子。

      行了约半柱香,夏子初额上有薄汗,双手却微寒。这里幽冷的厉害,走过一棵树,就感知不到身后的生息,一点叶落的声都听不见。仿佛只能往前去,迟疑一刻便会被身后的东西吞噬。

      气氛逐渐瘆人,夏子初到底还是生了几些畏惧之心。她不断给自己打气,再想想祖母还在家中等自己,就又有勇气继续探索。

      渐渐的,夏子初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这林子越发寂静,静的人心头发麻。她撑着树,留下磷粉,一点一点往前去。

      忽的,夏子初还没判断好往哪边走,就什么也瞧不见了。

      黑色笼罩在周身,夏子初摸到身上的火折子,刚要点开,脚下却好似踩空了什么,直接栽了下去。

      她赶忙扯破磷粉袋子,确保宋朿进来接应的时候,有一条明路。随后护着头,一路顺势滚落下去。落到实处后,她大着胆子抬头看。眼前是一个小谷,黄土坡面的小谷。空明阔朗的模样,与外头一点不像,倒是叫夏子初戒备了几分。

      夏子初起身,想拍拍身上的尘土,却是一条草沫都未见到。

      这里果然奇怪。

      她试探的看向四周,一眼便看到前方陡崖上,赫然生着自己要找的夕雾果。

      这样容易?夏子初带着狐疑走过去,半点机关没有。她借着内力,蹬在碎石上,一跃便到了夕雾果边上。

      拿出外祖给的小匕首,夏子初万分小心的采下果子,又洒了些中性的药粉在原株上,让这夕雾果的种身可继续生长,然后才一个旋身落回地面,细细将夕雾果装在带来的小盒子里。

      未等夏子初细算如何出去,才从陡壁往外走了几步,前头就有指示如何出谷的碑牌,顺利的让人心生不安,偏又只能按着线路走。

      夏子初捏紧拳头,她没别的路能走。她安慰自己万事随天,安心去看看碑牌上正经写了什么,忽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江南的夜市是热闹的,夕阳一落,四处各样的灯就点起来了。碎梦轩是这江南地界最繁华的花楼,外头的宾客,约莫也是冲着碎梦轩的名头来的。

      碎梦轩原是上京人建的舞楼,年年都会养出几个娇媚体软的美人,一到选秀之期,便就送入大内,或成妃子或成妾侍,都也算是攀上了高枝。于是乎,养不起的女儿的穷人家都会把孩子带到这儿来,交了籍契后,再不过问。

      后,齐衍帝被刺,尚为太子的先帝,带人抄了碎梦轩。自此,碎梦轩就落到一富商手里。再后来,就有了这个大半个江南都知晓的花楼了。

      棠华倚在窗台边,吃着糯糯的芙蓉糕,一双柔媚的桃花眼,潋滟生姿,美得出尘。偏嘴角附近冒了几颗红痘子,坏了一张玲珑面。

      嚼了没几下,牵扯到唇角,可疼。棠华烦闷丢下芙蓉糕,唯一肯来花楼看诊的老钟叔归家照顾即将分娩的儿媳妇了,她就只能这么熬着。

      幸好今夜和如锦约了去钓鱼,换换心情。现在就等花楼落灯的时刻一到,换了素衣,就能往河边去。这乏味没劲的日子,总要些趣味才好过。

      “妈妈,她们又出去了。”阿黎是自小跟在鸨头妈妈身边的,自觉比棠华等人高出一头,偏偏姿容不算上乘,老被压着,动不动就要和棠华闹几句。

      “要不,你也去?”鸨头妈妈打趣着,阿黎没什么坏心思。反正落了灯,碎梦轩寂静得很,听她门吵吵几句,也是好玩的。

      “才不要。”阿黎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那关门声惹得隔壁的姑娘骂了句作死不成,两人又是小吵了起来。

      鸨头妈妈摇摇头,懒得管自回了房。

      棠华和如锦,挑着小灯避开人,一路麻利的跑到河边去。两人在小船前挂了盏灯,抛下鱼饵,就着漫天的星光,等鱼儿过来。

      “这船是那人给你找的吧?还放了些果子。”如锦扔了颗枣子吃。上回棠华说,坐在河边,没的损了她的气质。今夜便有了这船,不用细思也有关窍了。

      “那可不是。“好不得意的口气,这样的欢乐的棠华,比碎梦轩里上了妆的还要好看。

      “哎,动了动了。”如锦沉住气,等鱼吃实了钩,一把拉起来。

      果然是条大鱼,明儿有汤喝了。

      “这是什么?”钩子上头挂着一小撮织物,棠华翻来翻去看不出什么门道。这里平日没什么人来的,鱼也不多,又是一道暗河,怎会有织物卷了进来。

      如锦刚把鱼儿放进篓里,抬头便看到河沿边上趴了个人,就离她们不远。

      “不会是那个的吧?“如锦的声有些发颤,揪着棠华裙角。棠华却是半点不怕的样子,拉回裙子上岸,往那边跑去。如锦虽是怵的,也还是跟了上去。

      摇了摇人,不见反应。棠华壮着胆子,把人翻了过来,拨开脸上的头发,只见是个寻常姿容的女子。棠华伸手探了下脖脉,还活着。

      “你回去和妈妈告一声,看她怎么说。若是要带回去,你记得捎件披风来。”棠华原想把这人拖到岸上,偏是挪了几下就没气力,还把人家的手给抓红了。想想还是让如锦回去叫人,自己留下,免得这人醒了不知怎么走出去。

      如锦知她是有主意的,点点头就应承了。她往回跑了几步,又折回来,把一柄极好看的匕首塞给棠华。

      不知魂灵复生亡者身上的夏子初混沌得厉害,往事如皮影戏般在她脑中闪现,又渐都消散,只余茫然片片。

      她在一阵颠簸中醒来,映入眼帘的,皆是陌生。

      瞧清摇她的人,好生漂亮的姑娘,不输她曾见过的任何一人。只是,那几颗红痘子碍眼得厉害。

      棠华学着老钟叔的手法给人按出了肺里积水,见人好容易转醒,这眼睛又聚焦不到实处。猜该不会是个瞎子,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就被抓着手,吓得棠华差点喊出来。

      下一刻,那人扣着她的脉门,偏头思索了会儿,沙哑着开口:“你有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