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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凡事不可贪 ...

  •   艳阳当空,草木茂盛。上京城外绿意摇曳,虽不比城内繁华热闹,却野趣十足。无人怜看处,生机盎然夺目,任夏子初再无心流连旁物,也不免顿生附庸风雅的闲散情致来。

      她不知城内形势一触即发,只知道两年的蛰伏与忍耐,终于要等来结果,胸中多时积郁也随之泄出,便是看万事万物都多了几分耐心。待她回来,裴家剩下的那些人,一个都别想逃。

      感觉身后视线仍在,夏子初唇角轻扬。她轻骑出城,故意放慢行马速度,就是要让裴家眼线跟上她的脚程,好清楚知道她真是往弗山寺去的。

      等上京乱起来,裴洛想拿她做筹码,又分不出兵力,够他们恼的。

      夏子初腰腹微用力,又慢悠悠策马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后,忽远远见个衣衫褴褛的小鬼头独自在路边坐着。

      夏子初狐疑,此处距上京已有几里地远,谁家会让一个小儿跑这待着?且,这孩子看着皮肉鲜嫩,不像打扮所显的贫苦,倒像偷溜出门,故作落魄的小公子。

      仔细环顾四周,夏子初确定没有侍从在暗中守着的气息,决定上前试探一二。

      “你在下棋?”反正也不忍就这么不管不顾,夏子初拴了马,过来就瞧见地上有个红砂石画的棋盘,布了个精妙局。这孩子手里攥着小石子,正歪头琢磨呢。

      夏子初陪着歪头去看,这棋局不难破,难的是如何破得最妙。落子位置不同,所胜棋步天差地别。可山穷之处又有迂回新路,如此,逐个演算下来,是够人焦头烂额的。

      见那小孩不说话,夏子初也不打搅,取了点心和水袋在边上坐下,她也想看看破局之法。

      不过夏子初看着看着,品出些味来。上京离这里差不多三里地,这里离弗山寺也差不多三里地。这一半一半的路程,有点意思。

      想是有人特意要磨一磨这小子的脾性吧。

      一刻时过去了,这孩子没半点动静。

      “要喝水吗?”夏子初拿了个小水袋递过去,日头渐盛,这小鬼也不知坐了多久,唇上都起皮了。瞧着就叫人心疼。

      “怎么总还有更好的。”那小鬼纠结极了,听到夏子初说喝水,无意识咬了下唇,血渍溢出,痛得他愤愤丢下了棋子,又接过,额,应该算是抢过夏子初递来的水袋。

      天干物燥,晒了这么久,又解不出棋局,火气大些可以理解。夏子初安慰自己千万莫与孩子计较。

      “是有人和你约了棋局?”棋局边上似乎还瞧得到先前红纱石留下的印记,少说玩过两三回了。

      “你原先是赢过的?”若是没有赢过,这样的地方,没半点遮阴处。一个细皮嫩肉的小公子,怎么会穿着乞丐的衣衫,跑到这儿来消遣。

      那孩子听了也不回话,就气鼓鼓回看着夏子初,像是恼她太过聪明,气得脸蛋粉粉的甚是可爱。

      “凡事不可贪。棋局之奥妙,在于落子不同,博弈不一,在于你争我夺的宛转历程。没有哪个国手有不败的棋谱,有的是不败于天地的胸怀。” 夏子初实在喜欢这孩子,左右也无事,便生了闲话的心思。

      她算过,其实没有哪个位置是必然最佳。

      布局之人煞费苦心,想是要这孩子明白,并非次次有最佳答案,事事有最好结局。为着一个道理,陪个他玩了这么久,是个难得好师傅。

      “贪?”那小孩低着头,嘴里嘟囔着,再次陷入自己的世界。

      “要不要一起去弗山寺?据说那里的斋点很好吃呢。”大抵就是附近人家的孩子,带着去玩一趟,比苦坐在这里强。

      这次,孩子极快点了头,丝毫不抗拒夏子初的提议。莫非,是弗山寺新收的未剃度的俗家弟子?

      夏子初边想边把人抱到马上,随后自己也上去。她这会儿是真只能慢悠悠跑马了。

      转过神来,夏子初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身后的眼线已然退走。

      她在此处留待不过两刻时,裴家就将人召回了?

      那,这会儿的上京是热闹起来了。定是陛下表哥借裴钰闹事,给裴家扣了口大锅,让裴洛怕盯她不成,反被拿捏新由头,才急着唤回眼线。

      就这么,夏子初带着那小孩,应该说小公子,一路顺利到了弗山寺。

      只是,这孩子未免太乖了些,半点不闹人。

      “你不怕我将你卖来做和尚?”夏子初故意指了下眼前连绵瞧不到尾的山梯,忒长了,她回身去吓身前的小孩。真要靠脚走上去,她还有一匹马呢。

      真是年纪轻轻,实现左手一娃右手一马的“美满”日子了呢。

      “我本来就是佛家弟子。”小孩没搭理,自己爬下马,取出怀里的骨笛,朝山梯吹了几声。

      夏子初环臂而立,静悄看这孩子折腾,只觉那骨笛样式有些眼熟。

      “难不成,你真要自己走上去?”小孩饶是好心的解释,“上山的小轿多是各家自带的,即便备了银两,非年非节的也找不着抬轿的人。”

      “所以,你叫人带轿子下来了?”夏子初为他鼓掌,庆幸自己心善,蹭个便利。

      “小公子,郡爷说今日有贵客要来。我等正要去寻您,您自己就先回来了。”为首的人小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抬着轿来。

      这些人身上肌肉模样,绝非寻常护卫,还提到什么郡爷。夏子初看着那孩子,越看越眼熟;那骨笛也渐和记忆中的某个物件对上,暗道不妙。

      “你认识他们?”虽说心里有了思量,这孩子也不能随意给了来人,上京这样不平静,错了可怎么好。那小孩极自然点点头,又向夏子初作了一揖。夏子初扶额,大抵是不会错了。

      “今日多谢师傅解惑,可否告知府门,青阳来日必登门致礼。”那小孩煞有其事的正经了起来,跟前头抢水的“恶霸”半点不相干。

      夏子初无奈,她果真又招惹了穆青阳。这个小佛陀,明是只比自己晚了半年出生,模样偏是幼稚许多。儿时认错一回,今儿又认错一回,果是命里的孽缘啊。

      “是郡主吗?”来人是穆郡王身边的四大护卫之一邵峰,端详下就记起夏子初,“多谢郡主照料小公子,郡爷正在寺里等你您呢。今儿倒是赶巧了,都碰在一处了。”

      夏子初握紧了右拳,她半点不打算在穆青阳面前报家门的,现在好想打人。

      “原是子初姐姐。姐姐还是这样好。”穆青阳却是直接换了脸色,满面赤诚,上去就是拉住夏子初的衣袖,更叫夏子初想遁走。

      “不是赶巧,是郡爷哄小公子去的。好搅扰那贼人视线,拉扯时间,护佑郡主无碍到这里来。”绍渊从山梯上迈步而下,喘息尚且未平,是跑过来的。

      “郡王知晓小公子与人约了棋局,正好守着中途,方便一道过来。这山脚又有轿子候着,郡主不必费力气爬山梯。”邵渊在半山腰等夏郡主,估摸着时辰差不多,就一路飞奔下来拜见,免得怠慢郡主。

      “那多谢你家郡王了。”邵渊解释得清楚,夏子初撇开尴尬,主动带着牵她衣袖的穆青阳上了轿子。

      -

      僻静禅房内,穆维舟看过新帝亲笔手书,感叹昔日少年成长不易,终成一代有成之君。

      “裴洛迟早会逼宫,有您在城门对峙,就能分去大半兵力。毕竟,城门若失守,他夺了皇位又如何?他是名不正言不顺上去的,旁人自也能效仿。”夏子初接过穆青阳泡好的甘草茶,润了喉,“您带来的兵马,数千已悄然入了上京城,城外需得给裴洛演个障眼法,尽可能多的牵制住他的兵马。”

      “这个老夫明白。只是,起灶烧火、营帐搭建的门道,战场上的人谁不知。怕是难瞒过裴洛的眼睛。” 穆维舟先前就与幕僚商议过,可裴洛也是打惯了战的,彼此间都清楚这些虚虚实实的把戏。

      “柳先生提过,依着城外的地形,可在树林里拉绳,一人就能守数十棵树,营造众多兵士来回巡查的假象。”

      “只是,就这一个法子,未免单薄。万般行为,就是要裴洛心中再生疑,也得多留兵马在几个城门守着。” 穆维舟点着桌案,多个法子多条胜算。

      夏子初垂眸思量,裴洛多疑又自信,未必需要另辟蹊径,“法子多了,反而漏底。您大胆虚张声势,就是用了裴洛心知肚明的玄襄阵又怎样。越是在他熟悉的东西上做文章,他越不敢断定您究竟是在演戏还是真有实力。”

      与其想新的办法,不如就这样故布疑阵,反是最能牵制人心。

      “有道理。避不如破。虽险却大有效用。”这等魄力许多年不曾见了,夏琰教得仔细,这孩子学得通透。若无那些变故,该是盛朝的第一位女将军,来日的女统帅。

      穆维舟恍然如见故人,伤怀间又欣慰夏子初坚韧不屈,眸中情绪几番波动,又都掩压下去。

      “除夕时,祖母还念着您许久不归京,尝不到她亲手烤的炙羊肉。此番事后,您千万多留几日,陪祖母话些家常。”世事磋磨人,无谓忆苦楚。夏子初不提往事,不谈父恩。

      她只想穆郡王得空去看望下祖母,叫祖母透过他看看自己逝去的儿子,若还活着,也该是这般威武雄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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