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医》是梨园呀

9、第 9 章 我想收一人

　　“师尊，我想收一人为徒。”
　　唐凌自己都还是个徒弟就忙着做别人师父了，他跪在地上，请求师尊将江月留在南山。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把江月留在南山就是留在地狱，只是沉浸在师尊同意后的喜悦当中。
　　苍溪峰上，唐凌高兴唤道，“小不点，咱不整那些繁杂的，叫我一声师父，以后你就是我的徒弟了。”
　　“我不小了，我已经十岁了。”江月如愿以偿跟着他了，却不肯拜他为师。
　　“都十岁了啊，看起来跟五六岁差不多，得多补补。”
　　唐凌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把她拎起来，拎了拎重量又放下，自顾自地转身去厨房捣鼓吃的了。
　　于是，江月来到南山的第一个月都待在苍溪峰上养伤调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
　　唐凌没养过小孩儿，周边也没有类似的，他自己呢，父母在他三岁时就把他扔南山来了，他一个人乐得自在，江月来之前，他是岁数最小的那一个，对于带小孩儿的经验为零。
　　唐凌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既然身体有伤，营养不良，那就先把身体养好再说其他的。
　　在唐凌数次喂江月玉米排骨汤时，江月紧紧闭上了嘴，把头扭到一边，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喝了。
　　“我都快成一个球了！”
　　“哪有，你又看不到。”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唐凌摸摸头道歉，江月跑开了，她极其不喜欢外人触碰，尤其是唐凌，“别碰我。”
　　江月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心中涌现出一阵恐惧，她蜷缩在衣柜的角落，害怕地颤抖着。
　　她意识到刚刚的举动是极度失礼的，担忧着唐凌是否会因此生气，是否会因此对她产生反感。
　　她也不想这样的，可她什么也看不到，对于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总是容易应激，随随便便来一个人就能抓住她，她反抗不了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有什么目的，脱离掌控的事总是令人害怕，所以她不喜欢外人触碰。
　　对不起，她闭上双眼深深地自责着。
　　就在此时，门开了，一双温暖的手将她从衣柜里拉了出来，那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肩膀，试图抚平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别怕，是我的错。”
　　江月仍颤抖不已，“对不起，别不要我……”
　　唐凌却温和地回应，“不会，我永远也不可能不要你，别害怕，没事儿了。”
　　唐凌捏了捏江月肩膀，弯下腰道，
　　“我也是第一次当别人师父，多多体谅一下？”
　　江月怔怔着望着他。
　　趁此刻天时地利人和，唐凌飞快地摸了一把江月脑袋。
　　江月双手捂住头顶连退几步，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不可置信，活像受了多大委屈。
　　唐凌大笑着扬长而去。
　　开玩笑，现在不赶紧多揉一揉，过几年长大了可没机会了。
　　得知江月不习惯太多人后，唐凌将苍溪峰上的人都调走了，偌大的苍溪峰只剩下师徒两个人，偶尔夜北辰会来做做客。
　　“师弟，你打算一直让她待在苍溪峰上吗？”
　　“她还小，不待我这里待哪里？”
　　“她早就到了和新入门的弟子一起修行的年纪。”
　　“再说吧，她眼睛不好，身体也弱，而且离不开我。”
　　“到底是她离不开你，还是你离不开她？”
　　一句话，如雷贯耳。
　　江月已经十岁，十岁之前没有他的生活是怎么过的唐凌不得而知，但她能成为唯一一个活下来的，能跟着他爬上南山，其品格坚韧不拔，自强不息是毋庸置疑的。
　　当初也正是因为看中这一点，才想收她为徒的不是吗？
　　江月从来都不是需要他溺爱庇护在羽下的幼鸟，适当的放手才能让她更好地成长。
　　不是江月离不开他，而是他离不开江月。
　　“你总不可能护她一辈子，让她一辈子都不和别人交流吧。”
　　唐凌后知后觉，江月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一些朋友。
　　两人商量许久，决定把江月送到新弟子中修行。
　　春去秋来，燕来又飞走，江月天赋异禀，修行很快，尊师重道，一切都如唐凌想象中的美好地进行着，直到有一天，唐凌发现了她手臂上的红痕。
　　他原以为是练剑伤的，可捞起袖子一看，手臂大大小小的淤青，根本不可能是练剑所伤。
　　可是江月什么也不说，唐凌只好暗中调查，这一调查可不得了，这一年来的和睦都是表面上，唐凌大发雷霆，正好遇上江月被人欺负。
　　有些弟子见江月比她们优秀，就心生嫉妒，多为不满，知道她是唐师叔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来历不明，又是一个瞎子，都不爱跟她玩，甚至百般欺辱。
　　江月空有一副好本事，从不还手，也不告状，那些人便变本加厉，将她堵在角落里。
　　江月知道自己不受南山欢迎，她没有经过任何考核就成为唐凌唯一的徒弟，唐凌对她太好，她不想给唐凌添麻烦，所以这些忍忍也就过去了。
　　可是说唐凌坏话就是不行。
　　江月剑气逼人，他们被震倒在地。
　　“我没有叫过他师父，我也没有和他多亲近。”
　　除去她刚来那一个月，江月平时都离唐凌远远的，唯恐唐凌被她连累。
　　“装什么装！难道你不知道他早就昭告所有人你是他的徒弟了吗？南宫长老本来不同意的，是他在雪地里跪了一夜求来的！”
　　“我要是你，都不好意思待下去，你还敢伤我们。”
　　那人说着就举起剑开始反击，江月也握紧了剑，她明明还没动手，就又有人倒下。
　　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一群人忽然又变了态度，嘴里喊着，“江月杀人了江月杀人了！”
　　“撒谎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唐凌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江月心一沉，一步一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一堵墙，“我没有……”
　　江月或许看不见，但其他人可看得清清楚楚，唐凌怒气冲冲的样子，他们这才知道，自己闯大祸了，连忙求饶。
　　然为时已晚，他们都没有逃过，连藏起来看热闹的一个弟子都被唐凌所杀。
　　等处理完事情后，江月还紧紧握着剑，防御警惕每一个人。
　　她其实没有表面那么单纯，她是毒宗后人，自幼学习毒术，她想方设法故意赖在唐凌身边，只有这样她才能活下去，可唐凌对她太好了，她担不起唐凌这般赤忱热心。
　　“你知道我是谁吗？”江月坦白道，“我家被灭了，仅仅因为我们是毒宗的人，哪怕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过，我爹娘一生救死扶伤，可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你收我为徒，会被天下人耻笑。”
　　唐凌叹了一口气，和刚才判若两人，他温柔地把剑拿过，道，
　　“原来这就是你不愿意叫我师父的原因吗？”
　　“我既然带你回来，就知晓这一切，事在人为，你尽管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师父。”
　　江月想起之前的话，担心地揉了揉唐凌的膝盖。
　　“知道担心师父了，好徒儿。”唐凌上一刻还在夸赞，下一刻就皱起了眉，“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身的伤，为师看了，也很担心。”
　　他整天去捉灵兽，亲自学着下厨，追着哄着养了一个月才养好的，现在才多久，就又被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还不知道和他告状，说不生气那都是假的，当他这个师父是摆设吗？！
　　江月其实许久没再见唐凌了，以往那些憋闷难受在今天如决堤般汹涌而出，她扑到唐凌身下，紧紧抱住了双腿。
　　这看了谁还能继续批斗下去。
　　唐凌抱起她，江月双手搂着唐凌脖子，把头埋在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只听唐凌低声哄道，“我们小月儿受委屈了哦，不哭不哭，以后不跟她们玩儿了。”
　　说不跟她们玩儿还真的是不跟她们玩了。
　　唐凌说，“以后，我亲自教导你。”
　　江月眼睛看不见，终归不可能按照寻常弟子一般修炼，那多有不便。
　　唐凌内心很慌，他自己还没出师呢，他只能现学现教。
　　唐凌去藏书阁翻阅群书发现盲文很适合江月的情况，只是含有盲文的书籍很少，江月很快就看完了。
　　于是唐凌自学起了盲文，藏书阁千万绘本皆被他译成盲文，译版也放在藏书阁内，方便日后南山中此类弟子的学习。
　　这些还远远不够，眼睛良好的他根本无法对自幼双目失明的人感同身受，无论是练剑，行走，还是日常洗漱，唐凌总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南山之巅上，唐凌叫来夜北辰，说自己又要下山历练，短则三月长则一年，江月就麻烦他照看一下，他不放心别人，若是问起来，就说他闭关修炼。
　　夜北辰看见唐凌拿起一条白绫遮住自己双眼，他想的办法竟是装成盲人，去感受这个世界，从而达到自己目的。
　　这一次下山，唐凌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如同当初辛苦爬上南山的江月，数不清摔倒多少次，过去了多少天。
　　原来，什么都看不见的世界是这样的吗？
　　唐凌以手丈量土地，以脚跨越千里，受尽人情冷暖，尝尽人生百味，当第一缕春风袭来，万物复苏，大地上漂浮着淡淡的花香。
　　是春天到了啊。
　　唐凌摘下白绫，他明白了。
　　大道无形，却能渗入万物之中，化育万物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