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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海棠花开了 ...

  •   “师父……”
      虽然说修仙者不论年岁,三年五年都如一日,但哪有师父三年都不和徒弟说一句话啊,他自知理亏,总觉得自己这个师父当得不好,带了许多玩意儿回来赔礼道歉,可怎么也没想到,江月会远远地站着乖巧地喊他师父。
      他有点震惊,又有点难过。
      “你叫我什么?”
      江月不敢靠近,又恭敬地重复了一遍,“师父。”
      唐凌啧了一声,嘀咕道,“早知道就不让师兄帮忙照看了,他那个古板的性子,又给我带了一个小古板出来。”
      我以前那么小个乖巧可爱的徒弟去哪儿了?!
      罢了,唐凌上前拉住江月手腕,高兴道,“小月儿,我找到最适合你的功法了,跟我来。”
      冥河尽头之上,两人额头相抵,周身围绕着淡淡的光,唐凌温声道,“放松,别害怕。”
      等江月再次睁开眼时,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她的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出现了各式各样的轮廓,除了没有色彩,与周遭环境别无两样。
      “此法名为‘四季’ ”
      四季第一式春生
      万物皆可为所用,一草一木皆是你眼。
      “学会了这个,即使看不见,也能如履平地。
      月儿,好好感受。”
      江月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他是怎么学会的?这三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江月慌张地探查唐凌身体,手覆上脉搏处,担心他有什么伤。
      唐凌收回一切,又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江月知道,这里,曾短暂地出现过光。
      她的心中涌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破天荒地问了一句,
      “我能知道,师父长什么样吗?”
      江月伸出手,眼泪不知不觉先流了下来,唐凌握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脸庞,“当然。”
      额头,眉骨,眼睛,鼻子……江月一一摸下来,时隔四年,她第一次知道她的师父长什么样子。
      当手指来到温润的嘴唇时,江月像被烫了一样迅速收回,愣了良久。
      此时的她还不懂什么是喜欢,只是情窦初开,她被那嘴唇烫得红了脸。
      唐凌当她压力太大,安慰道,“你尽力学,学不会也没关系,我以后再想想办法,肯定会治好你的眼睛。”
      “是,师父。”
      那些不能说的心思还没开始就被压抑在一声声的师父中。
      唐凌尽职尽责,将毕生所学都传授给江月,二人相依相伴,度过一日又一日,当思念之情远超寻常师徒之情,才惊觉他早就在朝夕相处中起了非分之想。
      唐凌不知从何开始便常常自称为师,在他人看来,他们俩俨然是一对模范师徒。
      直到江月的秘密被撞破。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江月跪在地上,惶恐不安,听唐凌读出纸上的内容,等待着死亡的宣判。
      “小月儿。”唐凌的声音和他人一般慵懒随意,语气中带着愉悦,眼里满是温柔缱绻的笑意,他说,“我们成亲吧。”
      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苍溪峰上,这一拜,唐凌便再也没有起来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插在他胸口的一把剑,剑的另一端,是身穿喜服的江月。
      “你不像他。”
      “她为什么还没醒过来。”唐凌着急问道。
      顾长安说,“已经给她闻了两炷聚魂香,是她自己不愿意醒。”
      常博文解释道,“禁地里除了毒物遍地,阵法也遍地,都是老一辈人为了防止有人擅闯留下来的,我们也只知道其中一二,她入的此阵,能产生幻境,让人沉溺在美好事物当中,迷失方向,如果不是她自己醒过来,那谁也帮不了她。”
      常乐躲在季南川身后,哭哭啼啼地认错,“都怪我,如果不是我惊扰了护山兽,商姐姐就不会出事的。”
      “你好意思说,常乐你太不像话了!”沈晴纱火冒三丈,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脾气倔强得很,屡次警告不听,总是偷偷跑到禁地去,这次还把护山兽惊醒了。
      “你是非要我拿绳子把你绑着才肯乖乖听话吗?!”
      常博文连忙安抚夫人,对常乐十分溺爱,“她还小嘛,贪玩是正常的,别动怒啊别动怒。”
      不说还好,一说更来劲儿了。
      “她这叫贪玩?就是被你惯坏了,城主府明令,任何人不得擅闯禁地,常乐身为城主之女,知法犯法,屡教不改,让别人看了怎么说,自己下去领罚吧,别逼我动手。”
      这下常博文也急了,永安站出来缓和局面,“沈夫人,这事也怪我,是我不听劝阻一意孤行。”
      沈晴纱看了她一眼,这也是个不省心的,“许玉川人死账清,永小姐,令弟在堂前等待许久了。”
      常乐十分怕她母亲,根本不敢再说一句话,只好把目光移向他爹,求助。
      常博文也没办法,要是让沈晴纱动手,非得让她伤了才会心软,他悄悄使眼色安慰她,叫仆人把她带下去,这顿罚是避不过去了,
      还得禁足一个月。
      既然永安的家人在城主府,唐凌也跟着过去,得把婚事给作废了。
      见到永安的弟弟永君,才明白为什么沈晴纱表情那么一言难尽。
      他吊儿郎当坐在板凳上,一见到永安,便直呼其名,一点对于长辈的尊重都没有。
      “永安,你就是个白眼狼!父亲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还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而你竟然和野男人私奔,简直丢人,现在他已经死了,快跟我回去!”
      “是你们做的吗?”永安伤心欲绝,她恨自己没有早点反抗,才酿成惨剧。
      唐凌听了半天,总算明白是怎么个事儿了。
      鲛族与人不同,他们长期生活在海上,十分擅长水战,然而在陆地上就不行了,他们身负诅咒,离水太久就会感到双腿疼痛难耐,一般靠修为压制,也能靠药物缓解,但他们药材稀缺,一颗丹药很贵,大部分鲛人到死都没有上过陆地。
      永君自己修为不行,又迷恋大陆上的风花雪月,知道永安逃婚后,他主动站出来说是要把永安带回去,实际上他找到了许玉川,把鲛族诅咒的事告诉了他。
      “你难道想让她一直遭受钻骨之痛吗?”
      “药城禁地外围生长着一种冰草,全株自带结冰,常年不化,服下可保双腿湿润。”
      他明里暗里都怂恿许玉川去偷,然后他再抢过来。
      谁想他太弱了,这一进去就没出来过,还引来了人。
      永君撒泼打滚,丝毫不承认自己害死了许玉川,反正他爹会站在他这一边的。
      一般人也不会想和鲛族作对,没有人可以帮永安,没有人会站在永安这边。
      永君一点也不怕,嚣张得不行。
      鲛族制度森严,男子大过天,即使永安身为鲛族圣女,一生也都在为别人而活,更别说其他女孩遭受的待遇了。
      永安为了讨父亲欢心,她刻苦修行,努力学习,而她的弟弟整日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宠爱,她以前不理解,为什么相同的事她做就是错的,她弟弟做就是对的。
      直到许玉川的出现。
      许玉川以卖茶为生,没什么背景,采茶时不慎落水,是永安救了他,悄悄把他带回家中养伤。
      两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他告诉她,来陆地上吧,他们那儿无论男孩女孩都喜欢。
      永安第一次有了去陆地上的想法,但还是无法割舍她的家庭。
      她想再给一个机会,毕竟他的父亲已经有所改变,她的弟弟也开始恭维她。
      不承想,她的父亲竟是连最后一点价值都要压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说得好听,还不是为了和唐门换取丹药,以缓解双腿疼痛,那些聘礼,通通被他弟私吞了。
      期望越多,失望越多,无数次的失望累积起来,永安彻底心灰意冷。
      她决定和许玉川私奔。
      许玉川没有失信,是她来得太晚。
      在永君扬起手想打永安时,离得最近沈晴纱一脚踹飞了他,她正愁火气没处发呢,一想到不得不重罚常乐,她就气刚刚踹轻了。
      永君哪里受过这种对待,但敢怒不敢言,众人都看不下去了,纷纷为永安打抱不平。
      “对了,我要和她解除婚约,唐泗给了你们多少聘礼,就通通给我还回来,虽然我不能解除了你们的诅咒,但稍微加重一点还是可以的。”
      永君哪还敢说什么,屁滚尿流跑了。
      沈晴纱吩咐人准备了一间客房,想留永安一宿。
      “不用了,今日让大家看笑话了,不敢再打扰。”永安红着眼眶,却没有再哭,她深知害死许玉川的不仅仅是永君,更是他背后那些东西。
      “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你自己。”唐凌提醒道。
      永安将回到鲛族,开创一个全新的世界。
      人逐渐散去,大堂中就剩下唐凌一个外人。
      唐凌对角落里的季南川道,“你没事就多来长生殿坐坐呀。”
      那笛子吹得还怪好听的嘞。
      季南川没搭理他,最后一个人也走了。
      唐凌笑容瞬间消失,独自回到长生殿,她应该醒来了吧,想到之前两人分道扬镳的事,他以为不会是真的,可在洞穴那里,对方一副不高兴,视若路人的模样,好像两人真的分道扬镳了。
      唐凌守在长生之花下,纹风不动。
      “你是怎么发现的?”他捂着胸口,却没有一丝血涌出。
      “被欺负那一次,尽管我那时的确很想杀了他们,但也只是想想,而你直接出手替我解决了,连凑热闹的都没放过,由此可见,你是根据我所想出现的,一切行动都如我想象中美好的样子。
      可是,他不是这样的人。
      那些人罪不至死,唐凌不会滥杀无辜。”
      江月将剑狠狠刺下去,亲手毁了自己的美梦。
      看着烟消云散的“唐凌”,她想,最重要的是,她们没有成亲。
      江月缓缓睁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顶棚,心中无限惆怅。
      难怪会有人愿意一辈子活在虚拟当中,她倒是懂了。
      回到现实之中,生活依旧残酷。
      江月起身告别众人,走出城主府,才发觉已到寅时,她该去哪儿呢?
      也许是往事勾起回念,又或许是她真的很想见到唐凌,就在此时此刻,她来到了长生殿。
      唐凌倚靠着门框,眼神从眼尾望过去,平平淡淡的语调,“不是要和我分道扬镳吗?”
      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她张了张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转身离开,背影孤寂又消瘦。
      唐凌忽喊,“等等!”
      江月抬起头,眼中破碎凄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与唐凌笑容一般的灿烂。
      唐凌笑出了声,十分笨拙地邀请,
      “长生殿内海棠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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